第3章
我還是忍不住偷偷往後看了一眼。
藍天白雲，燦爛的陽光透過高大樹冠之間的縫隙灑落，裴昭野就那樣懶洋洋地半靠在樹幹上看我，他的身後是綠蔭操場，綠色的迷彩服上灑落著斑斑點點的光芒，可這些都掩不住他桀骜神色之間的溫柔。
這一幕，被後來的我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和他都已白發蒼蒼。
可每次想起，心頭湧上的總是天光乍破般隱秘的欣喜。
10
我和裴昭野正式確定了戀愛關系。
不過還是軍訓期間，我態度強硬地鎮壓了他想要大庭廣眾之下孔雀開屏的念頭。
隻是裴昭野那張臉放在哪裡都引人Ṱû₎注目得很，更別提軍訓剛開始的時候他就已經吸引了一大波女生的注意。
正巧今天裴昭野他們營地被安排在了我們對面。
前方隊伍裡的裴昭野眼神灼灼，直勾勾地向我看過來。
目的性強得離譜，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一開始，我還強裝鎮定地頂著不時試探著悄摸看過來的陌生視線，
不為所動。直到好奇下看過來的視線越來越多，我終於忍無可忍。
咬牙微笑，眼含威脅地看向某個罪魁禍首。
見我終於看向他，裴昭野當即眼前一亮。
趁著不到一分鍾的休息時間，我快速地掏出手機編輯消息發送。
【不許再看我，不然今天晚上約會取消（龇牙）。】
我晃了晃手機示意他去看。
幾秒後，顯然已經看完消息的裴昭野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
眼底滿是對我的控訴，本來張揚的發絲軟趴趴地耷在額前，整個人都可憐了幾分。
我盯著他看起來就很好摸的腦袋瞅了幾秒，極力遏制住內心的衝動，移開視線不去看他。
隻可惜裴昭野聽話但又不全聽。
好在威脅的話起了作用，他熱切的眼神到底是收斂了一些。
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11
到了定好的餐廳。
我仔細核對了一下裴昭野發過來的信息，確定就是面前這個包間後。
剛準備敲門，下一秒門直接被人從裡側拉開。
一股大力傳來，我直接被人牽著手拽了進去。
我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反抗。
結果被人不容反抗地抵在門後的那一瞬間，獨屬於裴昭野的清冽氣息將我包圍。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氣不過地掐上了他腰間的軟肉。
「裴昭野，你知不知道真的很嚇人！」
他悶哼一聲，聲音慵懶道：「就是故意嚇你，誰叫你遲到這麼久的。」
啊這。
想到出宿舍那一陣先是揣著梳子就往外走，本來都想著破罐子破摔，帶著反正也佔不了多少地方，結果一轉頭都出校門了才發現手機沒帶。
我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自覺理虧，不過主打一個嘴硬：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就是個幼稚鬼。」
裴昭野無奈輕笑：「是是是，小祖宗我幼稚，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吧。」
聽著他無條件服軟示弱的語氣，我內心小人瘋狂偷笑，但面上還是故作矜持。
「行吧行吧，看在你認錯態度這麼誠懇的分上勉強原諒你了。
」他向來拿我沒辦法，無奈嘆了口氣。
「走吧。」
裴昭野骨節分明的手冰冰涼涼地牽著我，帶著我往外走。
我懵懵懂懂地跟著他，有些疑惑：「去哪？不吃飯了嗎？」
「菜都涼了不吃了，走哥哥帶你去吃其他的。」
「啊，可是好浪費。」
裴昭野好像早知道我要這麼說。
頭也不回地開口：「沒事，我和徐旭澤說了讓他來解決。」
乍一聽他提起徐旭澤，我還有些驚訝。
「他考了哪個學校？」
「科大。」裴昭野言簡意赅。
我卻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小跑幾步跟裴昭野並排。
「喂，裴昭野，當初報志願最後一天徐旭澤給我打電話，是不是你——」
還不等我繼續說下去，裴昭野陡然停住了步子，轉頭眉眼認真地看著我，糾正道：
「是男朋友。」
聽懂了他話中的意思，我臉上泛紅，這三個字在舌尖纏繞幾瞬，但我還是沒好意思喊出來。
索性耍起了無賴：「不要不要，
就叫你裴昭野。」裴昭野氣笑了，不過他早已摸透了我的路數，直接用魔法打敗魔法，生動形象地復刻了我的無賴模樣。
「不管不管，反正不許連名帶姓地叫我。」
他逆著光低頭看我，懶洋洋挑著的眉頭稍顯惡劣。
這副模樣突然和小時候的記憶重合，我頓時眼前一亮，踮腳趴在他耳邊試探地喊了一聲。
話落的一瞬間，裴昭野突然臉上爆紅，耳垂迅速變得通紅滾燙。
變化過於明顯，我捂著肚子控制不住笑出了聲。
裴昭野眼神飄忽，羞惱地伸手捂住我的嘴：「不許笑。」說著他又好似難以啟齒地弱弱補充：「也不許叫。」
眼看著他表情越來越黑，我終於捂嘴手動控制住笑意，向他保證。
「不笑了不笑了。」
說完我又悄悄勾住他的手指撒嬌：「我餓了裴昭野，咱們快去吃飯吧。」
十幾分鍾後。
我坐在路邊，享受地吃著裴昭野剝好的小龍蝦，一口一個嘴裡塞得滿滿當當。
含混不清地指揮著他給我遞水、拿紙……
酒足飯飽之後，我突然又想起先前還沒問完的話。
剛要開口，昏暗的天際陡然劃過一道明亮耀眼的光芒。
我頓時驚喜地睜大了眼睛。
「裴昭野，快看煙花！」
我興奮地示意他轉頭往天空看去。
可他卻遲遲沒有動作，而是眉眼認真地看著我。
突然他站起身，冷白的手伸進外套口袋中。
很快手裡攥著什麼東西向我走來，細看甚至可以發現他攥緊的手在輕微地顫抖。
我就這樣懵懂地看著他在我面前單膝下跪。
手掌在我身前ţũ̂ₗ張開。
我下意識低頭看去，裴昭野的掌心上靜靜地躺著一枚銀質的戒指。
我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裴昭野似乎察覺到我的忐忑，安撫開口：「童真真，你別害怕，這不是求婚。」說著，他突然肆意一笑：「畢竟我要是求婚，可是要把所有認識咱們的人都叫來作見證，不然你要是不承認我豈不是虧大了。
」「那、那你現在……」我緊張到開始結巴。
他輕笑一聲。
「童真真，我想要一個名分，一個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並且別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我的，裴昭野，是童真真的。」
頭頂之上，盛大的煙花不斷綻放，一朵又一朵煙火轉瞬即逝，絢爛而又熱烈。
明滅的光亮打在裴昭野的臉上，不僅沒有讓他顯得更加桀骜，反而平添幾分柔和。
恍惚間，其實我想剛剛沒有說出口的問題已經不再需要答案。
畢竟事實勝於雄辯。
這一刻，我隻聽見自己跟隨著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鄭重開口：「好。」
12
軍訓總結大會當天。
我有些緊張地算著領獎人的排名和站位。
想著頭天晚上，裴昭野各種方法輪番上陣哄得我暈頭轉向地答應了今天一定得給他頒獎。
我頭疼地捂著腦袋，已經開始後悔告訴他我被抽去充當頒獎人員。
無奈已經答應了裴昭野，再怎麼樣我都得硬著頭皮上。
好在他是這次金融系的綜合第一。
我事先和學姐打聽了一下，每個系的第一基本都會站在中間位置。
果然過了一會兒就看到裴昭野排在七人隊伍中間往臺上走。
我眉眼彎彎地看向他。
裴昭野更是笑容張揚地向我走來。
等他在我身前站定。
卻遲遲聽不到走下一步流程的指令。
心底疑惑，站在我面前的裴昭野好像看到了什麼，笑容僵硬。
我用餘光順著他的視線瞥去。
就看到一位身著西裝精神矍鑠的老人在我身邊站定。
拍了拍裴昭野的肩膀，語氣爽朗。
「小裴同學，你很優秀，」話沒說完，又一一掃過其他同學，滿眼欣慰地點頭，「我相信你們以後都會成為國家的人才。」
有幸得到院長的誇贊，所有同學都激動得面紅耳赤連連點頭。
可我卻在裴昭野的眼底深處看到幾分生無可戀。
我忍著笑，將手裡端著的獎牌和榮譽證書送到院長手邊。
院長熟練地將榮譽證書遞到裴昭野手上，
對著鏡頭來了個合照。「行了，小裴同學的獎牌我就不代勞了，我老頭子可不是那麼不講究的人。」
這話一出，我下意識看向院長。
然後就清楚地看見了他眼神中透著幾分揶揄，我頓時臉上發熱，手足無措地開口：「院長，那個，我……」
他一臉了然，擺擺手離開。
邊走還邊念念有詞：「唉，這小子比我強，竟然還真把人家北大的小姑娘拐到手了,要不是我當年……」
我羞惱地看著心情變得異常明媚的裴昭野,壓低聲音：「快低頭！」
裴昭野毫不遲疑地彎腰，語氣寵溺：「好~」
那枚獎牌被我穩穩地掛在了裴昭野的脖子上。
13
大學畢業那年。
裴昭野向我求婚了。
他果然像之前說的那樣，把所有認識我們的人叫了個遍，好像真的生怕我事後不認賬一樣。
不過看著跪在我身前,眼尾微紅掛著點點晶瑩的人。
我心下無奈又好笑。
彎腰伸手擦過他的眼眶，
語氣輕柔：「做什麼啊裴昭野，我還沒哭呢！」他耳垂泛紅,神情固執又無賴：「你不答應我我就哭出來，童真真，你舍得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哭嗎？」
裴昭野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在旁人屏氣凝神之下,顯得格外清晰。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唏噓聲其中還夾雜著幾聲尖叫。
其中徐旭澤的聲音異常明顯。
「求你了真真姐,千萬別答應他！我們想看裴哥哭！」
裴昭野一個眼刀子甩過去，徐旭澤頓時縮起了脖子笑著打哈哈。
「那什麼,您倆繼續,繼續……」
我再也忍不住,撲ţúₜ哧一下笑出了聲。
「舍不得舍不得，我答應你啦裴昭野。」
他眼眸頓時一亮,恍惚間好像勝過了天上的星星。
裴昭野動作飛快地將我手上原本戴著的戒指取下來貼身放好,轉而將一枚鑽戒套進我指間,緊緊地圈住了我。
隨後我們在一陣起哄和祝福中珍視地吻向對方。
14
聚會還沒結束。
可早已養成的生物鍾讓我昏昏欲睡。
裴昭野和人打了個招呼，小心地牽著東倒西歪的我離開。
他背著我蹲下：「上來。」
我困得沒有力氣,聽話地爬上了他的背。
向來大步流星的人這次卻走得極慢。
我小聲催他：「快點。」
他沉默半晌才低低應聲：「好。」
不過我卻一下就聽出了他的不對勁。
「你不開心？」
裴昭野飛速搖頭否認。
「怎麼可能，今天是我過去二十三年最開心的日子。」
「那你怎麼這個表情？」
片刻後，他突然眼底認真地側頭看我。
「我發現我太貪心了,如果我們報志願時沒有錯過——」
不給他胡思亂想的機會，我認真地打斷他的設想。
「裴昭野,這不是錯過,我們隻是恰好感受了對方本該感受的人生。」
說著我支起腦袋,故意兇巴巴質問：「裴昭野，你不喜歡我的人生嗎！」
他愣了幾秒，隨後啞然失笑：「喜歡,
很喜歡。」「哼，算你識相。」
其實在這個人潮洶湧的世界,所有人的面前都被擺滿了岔路口，可我始終相信有緣的人終會相遇。
我將下巴抵在他的肩上。
「不過我還是很高興，我們很早很早就找到了對方。」
瞥過他還有些微微皺起的眉頭。
我悄悄湊到他耳邊,猝不及防喊道：
「老公~」
話音落下的那一秒，我清楚地感受到裴昭野的身體僵硬如鐵。
他一瞬間啞了嗓子：「你,剛才喊我什麼？」
剛剛一時衝動下喊出的稱呼被他清楚捕捉。
不過衝動消散,我再也說不出口，隻將臉埋在他脖頸裡當起了鹌鹑。
可裴昭野不依不饒：「再叫一聲。」
「不要。」我聲音悶悶。
他卻還在一遍一遍啞著聲音渴求地哄我：「乖真真，就一聲,再喊一聲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我又耍起了無賴。
最後還是裴昭野率先妥協。
我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大概是裴昭野的背真的很讓人安心,睡意湧來,我漸漸睡了過去。
夜色濃重的路上，青年寵溺地背著身上的女孩，一步一步走得極慢極穩,就好像背起了他的全世界，桀骜的眉眼被刻畫得柔和異常。
昏黃的燈光將人影拉得極長，勾勒出愛意的模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