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凌北歌撫著我的背，像幼時一樣安慰我。
我胡亂用袖子摸了一把眼淚，拽著表姐到榻上，問她怎麼回京了。
凌北歌輕呷一口茶，「天可汗病逝，草原兄S弟繼，我便向父皇請求回京以度晚年，父皇見我可憐便允了。」
「如果不是父親敗了燕然一戰，哪用你去和親平亂，是我沒用。」
我輕輕抽泣。
「好了，不怨你，隻怪天家無情，朝廷無能，自古以來和親的公主還少嗎？」
「我去了一趟草原反而學到了很多，你卻把自己弄得不成樣子。」
我揪著自己衣擺上的繡花，說不出話來。
是啊，我這日子過得一片狼藉，幸好我就要回家了。
我依偎在北歌表姐身邊，「那你以後還要過得更好，我才放心。」
「我還用你操心。
」
北歌表姐點了點我的額頭。
「現在凌亦宸已成殘疾，你就和我回府，我護著你。」
我垂著眉，「不用了，表姐，我自有打算。」
我要欣賞凌亦宸求天無門的絕望，再攢夠積分，兌換回城券。
等北歌表姐離開，我讓書瑤把府庫裡的值錢的東西抓緊變賣，運往貧困地區，設立女嬰堂，給女孩兒們一條活路，不至於剛出生就被溺S。
「滴，宿主請注意，已積攢75963分。」
還差兩萬多積分啊。
「郡主，聽說皇上免了安王的職位，讓他在府中安心養傷呢！」
「現在京中都在傳，安王安王，安能不殘？說安王命裡帶殘，天生跛足被治好了，老天爺一算，這人就不是這個命數，又讓他斷了腿！」
書瑤興致勃勃給我講京中傳聞。
凌亦宸本來是皇帝最看好的子嗣，如今一朝殘疾，其他皇子都爭著踩他一腳，畢竟天下從來沒有殘疾太子，更不會有殘疾皇帝。
「書瑤，你去庫房看看，那幾副吳道茲的畫能不能賣了，多賣點錢。」
「郡主，你這以後不過了嗎，怎麼什麼都要賣？」
「我這不是怕凌亦宸花我的錢去求醫看病嗎，咱早花了，省得他花。」
我編著瞎話糊弄書瑤這個傻丫頭，實則已經給她留下了一大筆錢財。
等我回家了以後，再將書瑤託付給北歌表姐，保她一生無虞。
傍晚時分，書瑤還未回來，我欲再派人問問。
沈管家過來，遞給我一根緋雲簪，正是我之前給書瑤的生辰禮。
「沈管家，你這是何意？」
我冷聲質問。
「王妃，
王爺這幾天廣羅天下名醫，都治不好腿，您再不出馬，王爺可真就廢了！」
「您要是早些制好良藥，書瑤姑娘也能早些伺候您！」
「我知道了。」
受制於人的這一天還是來了。
10
秋風蕭瑟，我正在院子裡假意處理藥材，內心在算還有多少天能攢夠積分。
蕭未語突然衝進來。
她像個瘋子一樣邊哭邊笑，「姜予微啊姜予微，我們兩個都是輸家！」
「你還不知道吧，凌亦宸現在被聖人厭棄，所有朝臣都和他劃清界限，他就要把我送給溫澤那個老男人做妾，好拉攏人心，哈哈哈哈！」
我憐憫地看著她。
蕭未語卻仿佛被激怒了一樣，湊到我耳邊說。
「姜予微，你也別裝得和聖母一樣，你的父母可是雙雙S在凌的手上啊！
」
「什麼！你說清楚！」
我捏著蕭未語的肩膀，難以置信。
蕭未語雙眼通紅，越笑越誇張，「凌亦宸當時串通溫澤泄露姜將軍的行軍路線，所以姜將軍才被叛軍圍攻致S。」
「而長公主則被凌亦宸下了慢性毒藥，中毒而亡！你還傻乎乎求著凌亦宸幫你救母親，當真可笑！」
「凌亦宸之所以娶你就是知道你能為他治病，你的父母能成為他的助力。
可惜啊，姜將軍發現凌亦宸企圖政變奪位，打算稟告聖上，卻被白眼狼發現反S，還一不做二不休把長公主也毒S，這樣你個孤女在他手中翻不起半點浪花！」
我如遭雷擊。
凌亦宸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蕭未語卻不肯放過我，繼續說，「要不是知道你能治好凌亦宸的跛足，凌亦宸根本不會和你虛情假意，
更不會娶你，我也不會被他隨手指給許家！」
「現在我好不容易回京，我要數不清的榮華富貴！我要當萬人之上的皇後！結果現在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
「蕭未語，你住嘴！」
凌亦宸被沈管家推進院子，怒聲呵斥！
「來人，蕭姑娘患了失心瘋，把她送到莊子裡養著！」
「我才沒瘋，瘋得是你！變成殘疾你快要恨S了吧，你才是最大的瘋子！」
「還不動手！」
健僕拖著掙扎的蕭未語出去。
凌亦宸深情脈脈地看著我，「予微，我之前確實把蕭未語指給了許家，就是因為我責任感太重，許茂S後才想著好好補償她。」
「沒想到她不知恩圖報還想離間我們夫妻感情，我怎麼會害姑父姑母呢？」
「我總覺得我們夫妻一體，
沒想到卻傷害了你，我知錯了！」
「予微，後院裡的池塘被我填了，我們再改成藥圃好不好，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我沉默良久。
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賤，更何況還是演出來的。
我過去數年竟如豬油蒙心，被可笑的救贖騙的耳聾眼盲，不僅花費所有積分治好凌亦宸的腳，還搭上了父母性命。
「你別S書瑤，我會給你配藥的。」
「我勸你可以多行些善德，好給自己積點福氣。」
我隻說了兩句，便向屋內走去。
「予微，我什麼都依你，我知道你在做好事，最近南方洪涝，北方旱災，我讓管事都以你的名義去賑災！」
我裝作盡心盡力配藥，實際上在和系統溝通。
「系統，還差多少積分？」
系統回答，
「已積攢94972分。」
快了快了，我終於要解脫了。
夜半時分，卻聽得府中騷亂不止。
我驚坐起身，「發生了什麼？」
有奴僕衝過來，「王妃，京中有人叛亂，王爺讓我們迅速離京！」
「到底怎麼回事？皇帝舅舅呢？」
凌亦宸虛弱地坐在馬車裡，冷哼一聲，「父皇病重，可能我的哪位好兄弟按捺不住了吧！」
皇帝舅舅病重？確實，這幾年，皇帝舅舅上朝次數越來越少，朝堂上的形勢也越來越波詭雲譎。
11
逃亡了一夜，侍衛尋了個隱蔽的山林角落讓大家休息。
凌亦宸自從殘疾以後，身體素質也不如往常。
趕了一夜路，他就累得出了一身虛汗。
凌亦宸眼底一片陰鸷，「等我治好腿，
定要東山再起，把嘲笑我的人都狠狠踩在腳下！」
「滴，宿主請注意，已積攢98836分。」
我垂眸，「凌亦宸，你是不是很想重新站起來？」
凌亦宸注意到我的異樣，雙眼通紅，激動地緊緊握住我的胳膊，「予微，你有辦法對不對，你肯定有別的辦法，隻要你幫我，日後我登基皇後之位肯定是你的！」
我看著失態的凌亦宸，早該知道，曾站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山巔，猛地再次跌落泥潭，這種落差折磨地他早已失去理智。
「那你告訴我，我父母是不是你害S的？」
凌亦宸一語不發，「予微，你不信我。」
我突然笑了，從袖子裡拿出兩樣東西，「那這封給溫澤的信定然不是你寫的，這包朱砂淚也不是你派人去西域找的毒藥？」
凌亦宸連忙否認，
「這些東西肯定是蕭未語做局誣陷我的，我怎麼會做這種事！」
「凌亦宸，事到如今，你承認又何妨，你一個殘廢還會有人效忠你嗎？別做春秋大夢了！」
凌亦宸紅著眼睛，狠狠盯著我，「姜予微，你說什麼！我不是殘廢，我是即將登上皇位的安王！」
「你不知道我多麼討厭你，多麼恨你！你有父母寵愛，無憂無慮，還說來拯救我，你把我護在身後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啊！」
「讓人作嘔！我強迫自己和你虛情假意，我要發動政變卻被你父親察覺，隻能先把你父母弄S，還延誤了我的最好時機，被迫蟄伏。要不是你還有一手醫術，早就送你和你父母一起團聚了！」
我以為自己不會再為他流淚，沒想到卻控制不住。
我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被蛇咬的農夫！
「滴，
宿主請注意，已積攢99997分。」
凌亦宸肆意發泄了一通，不再偽裝，捏著我的下巴，「姜予微，識相點就好好給我治病，你再也不是什麼郡主了，你就是一個孤女，你也不想嘗嘗酷刑的滋味吧。」
「凌亦宸，你還以為自己是運籌帷幄的安王嗎？」
我抽出一把利刃，狠狠刺向凌亦宸的肩膀！
凌亦宸SS捂著流血不止的傷口，大喊，「來人，來人，把姜予微給我綁了，施以重刑，留口氣就行！」
四周一片寂靜，卻無人應聲。
12
凌亦宸臉色驟變，看向我的眼神，滿是驚懼。
我忍不住大笑，「將安王押回京城！」
「喏，郡主！」
北歌表姐輕輕摸著我的頭，「你說你，何必以身犯險，凌亦宸就是個瘋子。」
「我就想看他陷入絕境的樣子。
」
「不用把他賜S，將他貶為庶人，圈禁在宗人府，他這種人就要永遠活在絕望中，這是對他最大的折磨。」
我坐直身體，看著北歌表姐，「北歌，我就要走了，你以後要越過越好！」
凌北歌手一頓，「予微，你在說什麼胡話？你能去哪？現在我是攝政長公主，你以後還是那個沒有煩惱的小郡主。」
「滴，宿主請注意，已積攢200000分。」
「我知道啊，北歌，你以後一定要把權利握在自己手中，誰也不要讓渡！」
再見北歌時，系統提示：發現救贖對象凌北歌，是否救贖？
我點了「是」。
北歌回京以後看著風光，實際隻能在公主府和道館之間來回，京中貴族都不屑於草原蠻子打交道，更別說和親過的公主了。
所以我才幫助北歌政變，
打著她胞弟十一皇子的名頭，讓我父親曾經的部將如今的禁軍之首厲明川幫她攻入宮中。
改變了北歌苦守道觀的悲慘人生，收入10萬積分。
「系統，兌換回城券和讀心術。」
「正在兌換中，回城券10萬積分，讀心術10萬積分，積分已清空。」
「北歌，我真的要走了，我要回我真正的家。這是我給你最後的禮物。」
我默念著倒計時，對北歌揚起了微笑，「再見！」
「予微！」
凌北歌不敢相信，我就這樣消失在她面前。
「長公主！郡主在哪呢？」
書瑤早已被凌北歌救了出來，匆匆跑進殿內。
「予微她……她離開京城了。」
凌北歌對書瑤說，「她臨走前讓我好好照顧你，
你以後想做什麼？」
書瑤不知所措，心想：我一個小小侍女能做什麼？我什麼也不會做啊！
凌北歌聽見書瑤的想法，卻不見書瑤嘴唇張合。
「難道這就是予微給我的禮物？能聽到別人的心聲？」
「那你以後在我身邊做個女官吧，權利才是女人最好的財富。」
「喏！」
13
後記
「書侍中，您來了！快請進！」
書瑤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小侍女，如今是手握重權的門下省侍中，氣勢凜然，名聲赫赫。
「凌庶人近日如何？」
「還是一樣的瘋瘋癲癲，整日幻想自己是皇帝。」
「呵。」
冬雪皑皑，走進破敗的院落，一名男子披頭散發，雙手並用爬上了石頭，「眾卿平身！
」
「哈哈哈哈！」
「吾皇萬歲萬萬歲！」
「書侍中，御醫診斷凌庶人恐怕活不過七日了，您看？」
「不必再治了，也不必再管他，讓他自生自滅吧。」
「你是書瑤！」
書瑤驚訝凌亦宸居然認出了她，「你還記得我？」
「書瑤，書瑤，予微呢！予微呢！予微救我啊！你不是最愛拯救我嗎！」
凌亦宸想從石頭上下來，卻因為雙腿早已失去知覺，全身翻滾下來，粘了滿身泥土。
書瑤厭惡他居然提郡主的名字，「你配不上郡主！你永遠都在陰暗的泥坑裡掙扎！」
身後侍從上前狠狠扇了凌亦宸幾巴掌。
書瑤不想再看凌亦宸的醜態，「食水也不必送了，想比凌庶人也看不上這些粗茶淡飯。」
「喏！
」
「予微！予微！我是皇帝！我是皇帝！」
「哈哈哈哈」……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