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初的時候我的血是足夠的,可八年太久了,
第三年的時候,醫生就告訴我要想其他辦法了,
有些時候,錢不是能解決所有問題的……
我被那些蹲守在醫院門口的男人凌辱,被血型匹配的人佔盡便宜,
甚至被帶到城郊不掛名的酒吧表演極為‘惡俗’的節目。
可每次,隻要我想著一袋袋鮮血輸入媽媽和哥哥的身體能讓他們好受一點,
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直到我想要去院長辦公室,求求他讓我晚交兩天醫藥費的時候,
在辦公室裡看到了正談笑風生的媽媽和哥哥……
院長熟悉的聲音在裡面傳出來,
‘你們差不多行了,八年了,這病還想裝到什麼時候啊?就因為八年前那點小事,就這麼折騰南月真是太過分了!’
‘怎麼能是小事呢!’
哥哥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南星有重度貧血,南月還那麼不小心把她的手劃破了一個口子,這有生命危險的!’
‘口子?!指甲蓋大小都沒有的!’
‘好了,楊院長,我心裡有數,畢竟也的確是八年了,我看著近期南星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了,我會盡快結束的……’
‘後面的日子,我這個當哥哥的一定會拼了命的疼南月來彌補她……’
我把瘦削的拳頭塞進嘴裡強迫自己不要發出聲音,
彌補?
怕是沒有機會了……
1
‘彌補?!’
楊院長突然提高了聲調,
‘你們知道南月這八年到底經歷了什麼嗎?!’
‘她那麼瘦小的身體要供養你們兩個成年人,最初的時候你們還算有點人性,要我和她講一個月手術一次,她至少還有時間恢復身體,可到後面,你們竟然要一個星期一次!你們就沒想過她承受不了嗎?!’
‘楊院長,你這話也太難聽了……’
一直在旁邊沒作聲的母親終於受不了了,
‘我們之前是做過功課的,
人體的血液是可以再生的,無非就是要南月吃一點扎針的苦罷了,可南星八年前,可是面臨著生命危險的,這懲罰已經很輕了……’
‘好了,楊院長。’
母親嘴角扯起一抹笑,
‘我知道你們學醫的人都嚴謹,什麼事情都願意往嚴重了說,但我的孩子我心裡清楚,南月是我一路疼著長大的,她身體好得很,反倒是南星,從小就在孤兒院裡長大,身子弱極了,可是經不得一點點傷害的……’
‘身體好?!第三年的時候南月身體裡的血就不夠了,你們知不知道蹲在醫院外面的那些男人是幹什麼的?!’
‘多少次,南月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
她那胸口上,小腹上,處處都是被人……的痕跡!她是一個長相出眾的女孩子啊,你們就沒想過……’
‘楊院長。’
哥哥打斷了楊院長接下來的話,
給他遞了根煙,
‘我當然知道那些人是幹什麼的,可八年前我就已經叮囑顧家下面的人了,一定要保護好南月,他們每天都會和我匯報的,外面那些下三濫,不會把她怎麼樣。’
我壓低了帽檐,在辦公室外蜷縮成一團,
昨天晚上身上被人啃咬的疤開始隱隱作痛,
八年,記不清多少次被人捆上雙腿雙腳扔進房間裡,
可我從未看到過一次哥哥交代過保護我的那些人……
我在那些令人作嘔的瞬間拼了命的嘶吼,
求救,
除了會遭到更過分的對待之外,剩下的都是無邊的絕望……
‘楊院長,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情緒怎麼這麼激動?’
哥哥的話把我從滿是屈辱和恐懼的回憶中拉扯出來,
楊院長突然發了脾氣,
掐滅手裡的煙,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我當然要激動!因為這個遊戲倘若再來一次,南月的身體……’
‘誰的身體?!’
楊院長話剛說一半,一個帶著撲鼻香氣的身影就從我身旁跑了過去,
直接推開門衝進了楊院長的辦公室,
顧南星挽住哥哥的小臂,看著胸脯不停上下欺負的楊院長嬌滴滴的開口,
‘楊伯伯,什麼事把您氣成這樣?我聽您剛剛在說姐姐是嗎?姐姐的身體怎麼了?’
‘對,說的就是你姐姐,你姐姐的身體……’
‘楊院長!’
哥哥猛地原地站起,厲聲打斷了楊院長的話,
‘別在南星面前提那個晦氣的東西!’
隨後轉身,把南星攬在懷裡語氣輕柔的安慰,
‘沒提她,說的是你,楊院長說你的身體好很多了……’
在他們嘴裡,我竟然是個晦氣的東西……
為了給他們續命,每天忍受著劇痛和屈辱的我竟然是個晦氣的東西……
院長氣憤的摔門離開,
我被巨大的關門聲震得頭上傳來陣陣眩暈,
實在沒忍住,‘哇’一聲吐了一地……
2
為了保證血液的健康,我每天都會吃下去一大把的藥還有高蛋白質的食物,
這些東西讓我的嘔吐物的味道格外的刺鼻,
陣陣酸腐味道散出來,我再次不受控制的嘔了出來,
‘天啊,什麼味道這麼惡心!’
刺鼻的味道讓辦公室裡的顧南星發出一聲尖叫,
她從辦公室衝出來,
看著帶著鴨舌帽蜷縮在地上的我,瞬間提高了聲調,
‘喂!你誰啊!怎麼吐到院長辦公室外面了!好惡心,你趕緊收拾幹淨啊!’
顧南星尖著嗓子的喊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哎!這不是那個整天和醫院門口那些下三濫男人廝混在一起的那個丫頭嗎?’
‘對!就是她!我剛剛親眼看著她從那男人的面包車上下來,下車之前,那個男人還在她屁股上抓了一把,這麼個小賤人怎麼上院長辦公室來了?’
‘趕緊走,趕緊走,這種不要臉的賤貨,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顧南星聽到那些人的討論,立刻捏緊了鼻子,
朝著辦公室裡面喊,
‘哥哥,你快來看看啊,這楊伯伯到底是怎麼管理的醫院啊,怎麼什麼髒東西都往醫院放啊,你看她,都吐到我面前了,好惡心啊!’
‘弄幹淨!’
頭頂傳來哥哥壓低了嗓音的怒吼,
我剛要抬頭,起身……
顧南星就上前壓著我的頭,直接把我按在了那一灘嘔吐物上,
‘你看什麼!’
‘趕緊處理這些髒東西啊!耳朵聾嗎?!’
我被SS的按在了那灘穢物上,
狹小空間下,我每次大口呼吸都會讓那些穢物再次**自己的鼻腔和嘴裡,
‘你還吃上了?!真是惡心S了!願意吃就都給我吃進去!’
顧南星愈發用力的按著我的頭,
一邊按著我一邊抬頭看向哥哥,發出要嘔吐的聲音,
哥哥見狀,迅速把顧南星攬在懷裡,
隨後一腳踩上了我的頭,語氣裡再也沒了耐心,
‘快點吃!
’
我再也沒了抬頭的力氣……
是啊,剛剛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呢,
妄想著他們看到我就會愧疚就會再次疼愛我如初嗎?
可八年啊,但凡他們早有悔意,就不會有今天了不是嗎?
淚水混著穢物被我吞進嘴裡,
好苦啊……
那一大灘穢物被我‘處理’幹淨了,
頭頂傳來顧南星帶著哭腔的嬌聲,
‘哥哥,好煩啊,我本來今天心情都不錯了的,可是又遇見這麼一個髒東西,她這個犟種的樣子,真像我那個討人煩的姐姐……’
顧南星話音未落,我就感受到一道審視的目光朝我看過來,
原本已經打算走開的哥哥,
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朝我看過來,
他似乎想轉身回來仔細看看我,
可顧南星哭出了聲音,
‘哥哥,你說八年前,姐姐為什麼就是不肯和我道歉呢?明明是她傷害了我,是不是她不喜歡我?是不是我一直都是多餘的?哥哥,每次想到這些,我都好難過……’
剛剛那個轉過來的頭再次轉了回去,
停下的腳步再次向前,
‘別胡說,你是媽媽和哥哥最疼愛的寶貝,怎麼可能是多餘的呢,要說多餘,也是她多餘!’
‘南星別氣,哥哥這就好好教訓教訓她!’
話畢,哥哥拿出電話就要給我打,
一直在旁邊沒講話的媽媽攔了一下,
‘南河,不然別打了吧?我剛剛聽楊院長那意思,南月這些年好像吃了不少苦……’
‘媽!您怎麼也和楊院長一樣變得婆婆媽媽的了?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哥哥打斷了媽媽,
撥了我的號碼,
他們早已轉身下樓,沒有聽到趴在那一灘穢物上的我兜裡響起的電話鈴聲……
我顫抖著雙手接起,
電話那端響起哥哥一如往常虛弱的聲音,
‘南月,快來醫院,救救……救救哥哥……’
3
著急忙慌的護士們把剛從衛生間整理好自己的我帶到手術室的時候,
我看到了剛剛摔門離開的楊院長……
‘南月,獻血是自願的,你是可以拒絕的,如果你……’
‘楊院長,剛剛嫂子來電話,說你的那群朋友又到家裡去了。’
小護士的話讓楊院長僵在了原地,
八年了,每次在我手術之前,
楊院長家裡都會來這樣一群‘客人’,
我從小在顧家長大,太明白這群‘客人’是幹什麼的了,
‘南月……’
愧疚和心疼在這個年邁的長者眼裡流動,
我扯起一抹笑自己躺在了手術室的床上,
‘沒關系的,楊院長,開始吧。’
‘南月,你的身體真的不行了,再來一次,怕是……’
‘楊院長,快點吧,阿姨還在家裡等您吃飯呢。’
我的身體什麼樣我自己心裡何嘗不清楚呢,
實在不想無辜的人再受牽連,這罪孽就讓我一個人承受吧……
幾分鍾之後,我在手術室裡面看到了虛弱至極的哥哥,
哥哥臉色蒼白顫顫巍巍的上前拉住了我的手,
‘對不起,南月,都怪哥哥身體不爭氣,有時候哥哥真想一頭撞S在這裡……’
滾燙的淚水從哥哥眼裡落下,
可砸在我手背上的時候,我卻隻能感受到一片冰涼……
我掙脫開被那雙幹枯的手攥住的手腕,
看向身前這個剛剛還雲淡風輕的談笑著,此時此刻卻面如枯槁的哥哥,
想必這些年為了‘懲罰’我這個晦氣的東西,
他也吃了不少苦吧,
原來明明是那麼壯碩的一個人,
此時此刻卻骨瘦如柴……
‘南月,終究是媽媽和哥哥對不起你……’
母親發顫的哭喊聲喚回我的思緒,
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披頭散發的闖了進來,
看到我的那一刻,上前一把把我抱在了懷裡,
母親太用力了,硌的我昨夜被人折騰的傷口處傳來陣陣鑽心的刺痛,
‘顧老夫人,您的身體又不好了?!又要兩個人一起嗎?!’
院長滿目猩紅的看向母親,不可置信的開口質問,
隔著鏡子我清楚的看到母親在不停的給院長使眼色,
果然,下一秒楊院長就不再說話了,
也許是為了掩飾剛剛楊院長的情緒,
母親哭的更厲害了,
‘南月,不然你去過屬於你自己的生活吧,媽媽實在是不想再耽誤你了……’
我掙脫開她的懷抱,盯著她那雙通紅的雙眼啞著嗓子開口,
‘真的可以嗎?’
瞬間,
偌大的手術室變成一片S寂……
母親的表情像小醜一般尷尬又迅速的變化著,
最終,還是哥哥打破了這可怕的寂靜,
‘媽,你看你,沒事說這些幹什麼啊!八年了,南月要是想走早就走了,她是我的骨血至親,她是你肚子裡出來的肉,能看著我們不管嗎!’
‘是啊,媽,哥哥說的對,我是你肚子裡出來的肉,是他的骨血至親,就算用我這條命換你們的,我也心甘情願……’
一抹不明情緒在哥哥眼底閃過,
看起來既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
可是什麼都與我無關了……
我們三個人在小護士的催促下,紛紛躺回了手術床……
4
八年了,
這次手術的時間格外的長,
我甚至在夢裡看到了很早就去世了的外婆,
她在夢裡一遍遍的叫著我的名字,
她說要是覺得沒人疼我,就過去找她……
我好想去找她啊,我已經快要摸到外婆溫暖粗糙的手了……
‘南月?醒醒!’
是在混混沌沌當中醒來,發現自己身在病房,叫我的人是楊院長。
‘你都睡了三天了……’
楊院長幫我掖了掖被角,
‘南月啊,經過這八年的治療,你哥哥和你媽媽的情況已經好了很多了,以後你不用和他們一起進手術室了,這八年你的身體已經耗廢了,
剩下的日子好好養養身子吧……’
說完,還沒等我回話,
楊院長就搖頭嘆息著離開了。
明明是好消息,
可怎麼楊院長的臉色那麼難看呢……
我環顧了一眼四周才看到自己身上插的滿滿的管子,
原來這不是病房,這是ICU,看來那一天真的要來了……
我好想再睡一會兒,再在夢裡和外婆說幾句話,
可剛閉上眼睛,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了,
顧南星從外面衝進來一巴掌就扇在了我臉上,
‘顧南月,你裝什麼裝啊?!你以為你躺在這兒,媽媽和哥哥就能來關心你了?!你做夢!’
‘顧南星,有些東西就算你搶去了,也不是你的……’
我撐起最後一絲力氣,忍著渾身上下不停傳來的刺痛說出這句話,
還沒等說完,就被顧南星咬牙打斷,
‘誰說不是的!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我搶來的永遠都是我的!’
話音剛落,顧南星就在兜裡掏出一把匕首,徑直朝著自己的小臂劃了下去,
隨後尖著嗓子朝外面大喊,
‘哥哥,媽媽,快來救我,姐姐想要S了我……’
話音未落,哥哥就一腳踢開病房的門衝了進來,
看到顧南星小臂上不停流出的血,哥哥一把把她抱在了懷裡,
滿眼憎惡的看向我,
‘顧南月!你要幹什麼!虧得剛剛楊院長跟我和媽媽說你病了的時候,我們還替你擔心!沒想到你都是裝的!’
‘我就沒見過哪個病人還能起來用刀傷人的!你現在裝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媽媽一邊神色慌張的幫著顧南月包扎傷口一邊咬牙看向我,
‘你這種孽障,就不該心疼你!別以為你為了我和你哥哥獻了八年的血,你就可以在這個家裡肆意妄為,你做夢!’
‘媽媽,哥哥,我好怕,姐姐為什麼要裝病害我,不然我還是離開咱們家,回孤兒院吧……’
顧南星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哥哥眼底的怒火,
他猛地起身朝我衝了過來,
‘讓你裝!’
‘讓你心術不正害南星!’
他一邊怒罵著一邊上前扯掉了我身上全部的管子,
隨後拉著媽媽和顧南星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絲毫不顧四處亮起的紅燈和那些設備發出的刺耳的蜂鳴……
記不清到底過了多久,
楊院長帶著一群人衝了進來,
他手忙腳亂的把那些管子再次插到我身上,
可我知道,早已於事無補了……
‘楊……院長,別忙了……’
‘孩子,你還有什麼要求和楊伯伯說,楊伯伯滿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