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次，他說：“沒見過這麼煩的人，要是她和你一樣就好了。”
後來，他說：“她和你不一樣，她……很厲害。”
得知自己腦癌晚期的那天，還沒來得及告訴何知南，他就將離婚協議擺到了我的眼前。
從前在孤兒院保護我的人現在卻擋在溫羽沫的身前唯恐我傷她半分。
“籤字吧，就當是對我照顧你二十多年的回報。”
“你就成全我們吧，知南也是遇見我才知道什麼叫愛情的，你對他隻是習慣而已！”
那天，何知南早早就帶著溫羽沫離開，放在玄關處的檢查報告更是沒被他看上一眼。
我在離婚協議上籤下名字，轉頭給生化保密組織打去電話。
“我自願參與組織的活體實驗，S後也將人體捐獻給祖國。”
我以為這樣我們就互不相欠。
卻不想，我S後不到一個月，他就在我的墳前殉了情，髒了我的輪回路。
1、
我捏著診斷書站在家門口，指尖冰冷。
醫生惋惜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腦癌晚期，隻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我深吸一口氣，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隨即掏出鑰匙。
今天是結婚三周年紀念日，何知南說過晚上會早點回來。
我本來打算做他最愛吃的紅酒燉牛肉，再告訴他這個——這個不知該如何開口的消息。
可門開的瞬間，一雙陌生高跟鞋率先映入我的眼簾。
臥室的門虛掩著，
女人的嬌笑和低沉熟悉的男聲一下又一下砸在我的心間。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走向臥室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從門縫裡，我看見了那對糾纏的身體，
何知南汗湿的脊背和女人嬌魅的面孔。
那是溫羽沫，江山集團的千金。
一年前，何知南辭去稽查隊的工作。
我在何知南的慶功酒會上見過她。
“知南……”溫羽沫的聲音甜得發膩卻可在看見我的一刻卡在喉嚨裡。
看到我出現在這裡，何知南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呆滯，但很快恢復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他從床上起身，
隨意披上睡袍，動作從容得令人心寒。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想中一般。
“你回來了。”
“你沒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何知南沒有說話，房間裡響起溫羽沫的嗤笑聲。
她拉過被子遮住身體，眼神裡卻毫無羞恥，隻有挑釁。
“安語姐姐，感情這種事勉強不來的。知南和我在一起很久了，隻是一直沒告訴你。”
很久了？
我突然想起過去一年何知南頻繁的加班、夜不歸宿、心不在焉。
原以為是改行的緣故，我總告訴自己，要理解，要支持，要等待。
卻不想等來的是這個。
餘光裡何知南打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擺在我的面前。
“籤了吧，我們離婚。”
第2章
2、
“離婚協議”四個大字刺痛著我的眼睛。
裡面的內容更是事無巨細，明顯是早就準備好了。
“一想到以後的每個二十年我都要和你度過，我就想吐。”
“不止是這二十年，以後的每個二十年我們都要好好在一起，可不可以？”
腦海中何知南求婚的聲音和現實重疊在一起，我的腦袋一陣刺痛。
“為什麼一定要是今天？”
“為什麼？”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中泛起的哽咽，
何知南扶著溫羽沫起身的動作微微頓住，
哪怕隻有一秒還是被身邊的女人有所察覺。
“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不要臉，知南都不愛你了，你還在這裡像條哈巴狗一樣！”
“從孤兒院到你們結婚，知南從來都沒有愛過你，不過是因為照顧你習慣了而已！”
“你知道為什麼知南會搬到離公司這麼遠的地方嗎？”
看著我臉上期盼真相卻不敢深究的痛苦，溫羽沫臉上揚起勝利者的微笑。
“那是因為我家就在樓下，每個你睡著的晚上，他都在我的床上陪！著！我！”
原來那些半夜獨自在家的夜晚，何知南離我這麼近。
“公司臨時有事。”
“這個甲方太難搞了，
沒辦法，你好好休息。”
“哎——工作就是這樣的，等我被重用以後就可以好好在晚上陪你了。”
……
溫羽沫滿臉得意地盯著我，仿佛不想錯過我流露出的每一絲痛苦。
一股怒火從胸口炸開，混合著絕望、背叛和被愚弄的屈辱。
我猛地上去用盡全身力氣扇了溫羽沫一記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裡回蕩。
“沈安語！”
一直沉默著的何知南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幹什麼！”
“我幹什麼？”
我笑了笑，
眼淚卻流下來，
“這是我家，我在教訓一個小三，有問題嗎？”
第3章
3、
溫羽沫捂著臉，眼神陰冷，轉頭卻對著何知南抽泣著：
“知南，我好疼……”
何知南急匆匆上前，看向我時隻剩下一片冷漠。
“滾出去，明天我會讓人來拿籤好的協議。”
我站在原地，玄關處的診斷書就像一個笑話。
可笑自己剛才竟然還想著如何開口告訴他病情，如何不讓他太擔心。
我強忍腦袋的疼痛，轉身離開，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當晚，
我收到一則陌生短信。
第二天剛進稽查隊，長官就已經等在我的辦公室裡面面，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眼神中充滿了無奈和惋惜。
“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收拾東西吧，別鬧，對你我都好。”
我自嘲一笑，包裡的辭職信就像一塊烙鐵狠狠燙著我的身體。
臨出門前，領導喊住我欲言又止，半天嘴裡才憋出一句安慰的話。
“安語，以後會好的……”
以後？我沒有以後了。
我平靜走出稽查局大門，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社交媒體的推送一條接一條：“江山集團千金被爆當小三！”
“溫羽沫插足稽核人員婚姻！
”
“豪門千金的道德底線在哪裡？”
……
照片拍得很清晰，是昨天溫羽沫進出他們小區的畫面。
還有一張模糊的室內照片，明顯是從對面樓偷拍的，能看到臥室裡糾纏的人影。
輿論一邊倒地譴責溫羽沫。
更有人揣測，這件事都是我一手策劃，
為的就是讓這對奸夫淫婦付出代價。
頭痛又開始了，像有無數根針同時刺入大腦。
我從包裡翻出止痛藥，幹咽下去。
下一秒手機響了，是何知南。
我盯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直到鈴聲快要結束才接起。
“不是我。”
我率先開口，
對面男人愣了兩秒。
“不管是誰，這個爆料者都得是你。”
“那一巴掌，羽沫還沒有消氣。”
何知南的聲音冰冷，每一個字都像利劍插在我的心間，
“告訴所有人，我們一年前就離婚了，溫羽沫不是小三。”
“如果我不呢？”
手機對面沉默了兩秒，就在我想掛斷電話前，他再次開口：
“那你所在的整個稽核隊都會因為這件事受處分。”
“你的前同事們會被調離崗位，甚至開除。安語，別那麼自私。”
自私？
我不禁笑出聲，笑裡帶著哽咽：
“何知南，
他們以前也是你的戰友！”
和我的些許崩潰相比，何知南顯得異常冷漠。
他掛了電話，隻留給我一個記者的聯系方式。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不明白從前那個願意為了兄弟出生入S的男人如今怎麼變成這副模樣。
“我與何知南早於一年前離婚，和溫女士無關。”
我的澄清一出，一直沉默的溫羽沫竟也同時發出聲明：
“造謠源頭已經找到，她已經選擇澄清，所以此事不追究她的法律責任。”
溫羽沫話裡話外都將我塑造成那個造謠的人，她的話一出，輿論瞬間翻轉。
“我看就是前妻不甘心，所以故意找人偷拍的照片！”
“仇富吧，
看不得前夫找白富美。”
“這女人真惡毒，故意引導網友網暴別人，怎麼不去S！”
……
頭疼再次襲來，我索性關了手機，反正也活不長了。
深夜，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照片裡，溫羽沫的耳邊插著兩朵開得正豔的玫瑰花，笑容燦爛
“這是知南送我的禮物，你孩子的骨灰真厲害，居然可以培育出這麼美麗的玫瑰，也算沒白S了。”
“知南說了，這個孩子就是個錯誤，幸好沒了。”
第4章
4、
我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止。
三年前，我懷孕兩個月時，何知南親手抓進監獄的走私的家人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自己的行蹤。
去醫院做產檢的路上車禍襲來，孩子沒保住。
醒來時何知南臉上還掛著淚痕，握著我的手止不住顫抖。
“對不起……”
他當時說，“對不起，安語。”
我以為那是心疼。
現在想來，或許隻有愧疚。
我抓起車鑰匙衝出門去。
我要問清楚，要何知南親口告訴我，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照片的背景——那個我們曾經最喜歡的江邊餐廳，我們的婚禮舉辦地。
果然，遠遠的我就在餐廳露臺上看到了他們。
溫羽沫穿著精致的白色連衣裙，何知南單膝跪地，手裡拿著一枚鑽戒。
周圍圍觀者都在鼓掌，
嘴裡喊著“嫁給他！”
溫羽沫的聲音在夜風中飄過來，
“我願意。”
我站在陰影裡，看著何知南吻上溫羽沫的額頭。
我的腳步頓在原地，頭痛得幾乎要裂開，耳邊隻剩下圍觀者的歡呼聲。
轉身的瞬間，九層高的香檳塔迎面撞來。
溫羽沫的助理就站在一邊，目光交匯，女人眼底的得意幾乎快要溢出來。
何知南的視線落在我的身上，不等溫羽沫阻攔，他已經來到我的跟前。
混雜著他和溫羽沫香水味的西裝披在我的身上。
質問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一股溫熱從鼻子裡流出來。
用手一擦，滿手鮮紅。
“怎麼回事？怎麼流這麼多血？
”
何知南臉上的焦急不像有假，
“你為什麼要……”
“啊——知南！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溫羽沫尖叫著打斷我的話，何知南聞言急匆匆起身，
燈光很暗，可我還是看見了溫羽沫裙底若隱若現的紅色。
她……懷孕了……
“沒事的，沒事的，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乖，沒事的，別哭……”
何知南抱著溫羽沫從我身邊擦肩而過，
視線卻再也沒有落在我身上半分。
江風吹在臉上，冰冷刺骨。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手機又響了，是何知南打來的。
“從今往後不要再出現在羽沫面前，她不想看到你！”
“離婚協議早點把字籤好，我不想鬧得那麼難看。”
電話那頭，我還能聽見溫羽沫哽咽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