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哎，我還是擔心，你不知道她真的很厲害！昨天我那麼刁難她，她今天居然還神採奕奕地出現在競選現場。”
“那個總結也寫得很漂亮，如果是我的話沒有三天完不成！”
“但是她缺心眼呀，”他老公說道，“昨天我們倆隻是假裝打了個電話，她居然熬通宵接下你的工作。”
原來所謂的孩子高燒，隻是夫妻二人合謀的演技。
“老婆我真是想不通，這麼傻的人，你到底怕她什麼？”
蘇巧雲答得很快，“她如果當了小組長，
明年的主管競選我肯定贏不了。”
“而且她要是走了，我們組的工作誰幹？我還怎麼拿三年十幾萬塊的獎金？”
我渾身一震，忽然明白了原委。
原來如此。
原來在他們心裡，我對她的支持隻是因為我傻。
我在她心裡，不是朋友，隻是個賺錢的工具。
“那倒是，”他老公哈哈一笑，“要不是她這些年做的方案都署了你的名，我們哪能這麼快開上寶馬？”
寶馬？
她家不是沒有車嗎？
每次出去玩都讓我打車去接她。
我回過神來，看著三人打開門口的寶馬坐了上去。
“你這個同事真是傻得可愛，
你不過是在她面前穿了點不要的破衣裳，再叫叫窮，她竟然就信了？”
“不過你老公我可有點冤哦，我賺你的三倍錢。我和媽又那麼疼你，哪有天天欺負你？”
“不這樣說她怎麼會信嘛？”蘇巧雲撒嬌著，“明天我還要想辦法怎麼穩住她呢。”
“知道老婆辛苦啦！今晚去萬達廣場逛一逛，買幾件漂亮衣服開心下！你那個蠢同事隻怕隻能穿幾十塊的地攤貨呢！”
寶馬絕塵而去。
穿幾十塊地攤貨的我輕輕碎了。
我蹲下來抱住自己。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蘇巧雲剛剛的一身打扮，精致貴氣，和上班時判若兩人。
我抬起頭，幾十層的小區樓高聳入雲。
這裡的房價並不便宜。
而我居然同情她窮。
主動把組長讓給了她，自己則擠在和數人合租的老破小裡。
如果十幾萬的獎金是我的，組長每月多一千的工資是我的。
或許我可以首付一套房子，也可以稍微穿得好些。
他們說得對，我真的很傻。
畢業三年，第一次明白了人心險惡。
原來小欣說的都對。
職場不是象Y塔。
不是每一個“可憐”人，都值得你同情。
第二天一早，蘇巧雲第一時間拉住我的手跟我道歉。
“薇薇，昨天領導發現你不在很生氣，我隻好在群裡假裝說一下免得你被罵，你不要當真啊！”
她找的借口真差，
明明昨天競選結束以後，領導就離開了。
她還不知道，我早知道了一切，妄圖像以前一樣打個巴掌又給顆棗。
之前每次讓我“不小心”背了黑鍋，她都有各種理由。
最後再跟我道歉安撫我，最多再裝個可憐，我便會當做沒發生過。
而此刻看著她堆滿笑意的虛偽面孔，隻覺得諷刺。
不是她的演技有多高明，隻因我太看重友誼。
這一刻她笑得真的好假。
“沈知薇，經理找你。”宋秘書朝我走過來。
我看了一眼蘇巧雲，沒回答，跟著宋秘書走了。
劉經理笑著招呼我坐下，“小沈，集團很喜歡你這個人，雖然有人說你無故曠工，但這次的小組長還是給你了。以後……”
是個意外之喜，
看來公司還是能看得到我的努力。
我正在慶幸，蘇巧雲忽然闖了進來。
看樣子在門上聽了一會了。
“經理，我有事情要向您匯報。”
劉經理皺眉看著她，“施組長，有什麼事待會再說吧，我先……”
“是很急的事，”蘇巧雲打斷他，若有若無地看了一眼我，“必須現在就說。”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真不明白，她到底還有什麼招數可以對付我。
我自認為工作盡職盡責，並無一絲破綻。
所以我在劉經理示意下安靜地退了出來。
可緊接著公司忽然傳出我吃回扣的消息。
關於任命我做組長的事情也擱置下來。
“真看不出來，聽說沈知薇以公謀私，撈了不少錢呢！”
“是啊，居然還敢讓別人轉卡，真是膽大包天！”
檢查組當天下午就進駐了。
工作人員拿著我名下的銀行卡收受回扣記錄，還有不合規範的合同給我看時，我真是欲哭無淚。
蘇巧雲曾一把鼻涕一把淚跟我說，老公N待她，逼她離婚。
她離了婚帶著孩子將會分文不剩，所以想借我的卡轉移點夫妻財產。
至於那個合同，她跟我說她電話裡談妥了，讓我過去直接籤名就行。
那時候我對她毫不設防，她又是我的領導，我直接同意了。
顯然吃回扣的事情跟她脫不了關系。
被檢查組叫進去盤問之前，蘇巧雲悄悄把我拉到一邊。
“薇薇這次你一定要幫幫我！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走上這條路。”
我幾乎氣笑了，這麼大的事，她竟然還想栽贓在我頭上。
她繼續說道，“卡是你的，名字是你籤的，隻要你不說卡借給了我，任何人都不會知道。”
多完美的計劃呀，隻要我不揭露她，這個秘密就永遠不會被知道。
要是放在以往，這種事我還真有可能做。
可這次不會了。
我不動聲色打開錄音鍵。
笑著說，“小蘇姐你別急，我會幫你的，但你要具體跟我說說怎麼回事。”
“我老公昨晚又打我了，我們下個月就要離婚了。”
她說到這裡開始抹眼淚，
“他讓我帶著孩子淨身出戶，我沒辦法了才……”
她抓住我的手，“薇薇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要是沒工作了還可以找別的！可我要是被辭退就完蛋了，我還有孩子要養。”
我點點頭，“所以是你吃的回扣對不對？”
“哎，”蘇巧雲糾正了我，“你別說的那麼難聽，他們的報價不如另外那家，我不過是幫忙把那家資料改了改，人家給我一點感謝費。”
“那公司怎麼會知道呢？”我問。
蘇巧雲表情有些不自然，“我也不知道，估計是誰發現了吧。”
這件事隻有她自己知道。
幾乎可以確定是她舉報的。
而她此時舉報我，不過是吃準了我心軟，怕我升職擋了她的路，幹脆一次性讓我從公司走人。
檢查組的人看過來了。
她立刻高聲說道，“沈知薇，我平時怎麼教你的？你怎麼能因為缺錢就吃回扣呢？快去交代清楚！”
周圍不知情的同事都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就是啊，施組長家裡那麼困難也沒見吃回扣，她一個小姑娘怎麼臉皮這麼厚？”
“哎，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詢問室裡，我當著調查組和所有領導的面，播放了剛剛的錄音。
奇怪的是，他們的表情並不意外。
集團總裁甚至帶頭鼓起掌來。
我後知後覺，
“你們……早就知道？”
劉總拍了拍我的肩，“作為你們的上司，每個人的為人我都很清楚。”
“從你故意讓組長給她，她卻跟集團打報告說你曠工那天開始，我就留意到了你們的小故事。”
“我們也看出她不堪組長的重任，這次有意讓你來當組長。蘇巧雲狗急跳牆，才把這個事捅了出來。”
“沈知薇，你什麼都好，就是太過輕信別人。交朋友也正常，但不能輕易被人騙，公私要分明。我很高興你能徹底清醒過來，以後好好幹一番事業吧！”
“那……她呢？”
“這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我們會私下處理，你就不用管了。”
公司不知道怎麼跟蘇巧雲溝通的，總之，她還是留了下來。
小組長被免除，成了我組內的一名成員。
據小欣所說，公司本來是想讓她賠錢後開除的。
但她在公司當場給領導下跪，說自己家庭困難，一個人帶著孩子，被辭退隻有S路一條。
哭求公司給她一個機會。
領導怕鬧出人命，還是將她留了下來。
我默默聽著這些話，看來蘇巧雲的裝窮人設深入人心。
除我之外，公司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的真實家庭情況。
但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過往種種就當我把良心喂了狗，隻要她願意相安無事，我也可以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組員。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蘇巧雲很快又在組內滋事了。
從我當組長以後，我才知道，蘇巧雲昔日組長的事，幾乎全給我幹了。
而我以為的有事一起幹，其實幹的都是她這個組長該幹的事。
隻有向上級領導匯報工作邀功的時候，她才會親自出馬。
怪不得知曉內情的小欣那麼不喜歡她。
也就是因為如此，這三年的荒廢，讓她幾乎失去了工作能力。
我已經盡量少給她安排任務了，但她也不知道是不願做還是不會做，總是拖拖拉拉做不好，好幾次影響整組的工作進度。
所以年底發獎金的時候，她的獎金是最少的。
她於是在我開會時在組內大倒苦水，說我是關系戶，不僅頂替了她的職位，還故意針對她。
吃回扣一事在公司並未公開處理，不知情的同事本就對我的不降反升心有疑慮。
如今在蘇巧雲可憐兮兮的哭訴下，他們的疑慮爆發了。
兩位平時對蘇巧雲心存好感的男同事當即撞進了會議室，要替蘇巧雲討個說法。
“劉總，你今天必須給我們個說法？巧雲工作那麼努力，天天加班，怎麼獎金才幾百塊？”
“就是！還有吃回扣的案子是怎麼審的，為什麼貪汙的沒有懲罰，反而頂替了無辜者的位置？”
“沒錯！”男同事狠狠盯著我，語言越來越惡毒，“她到底是你們哪位領導的情人？辦事越來越讓人看不下去了！”
真是賊喊捉賊啊。
蘇巧雲平日裡柔聲細語，言笑晏晏，被她的溫柔欺騙的，不止我一個。
而這兩位男同事平時就特喜歡對蘇巧雲獻殷勤，
一看到她的笑臉就移不開目。
如今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受委屈，即使拼著工作不要也要替她出口氣。
蘇巧雲則一邊哭一邊在身邊拉他們。
“算了，聶哥哥，都是我不好，跟薇薇沒關系！”
“你還護著她！”男的更生氣了，“你看看你平時是怎麼對她的？”
“她竟然在背後捅你一刀，把你工作都頂替了！”
人生氣到一定程度會笑。
但這種場合領導都在，倒也輪不到我說話。
劉總耐著性子說道，“我們在開會，有什麼事待會再說。”
可幾人卻說什麼都不幹，非要討個說法。
最後面的兩個女同事更是拿著手機全程直播。
“快來看啊，關系戶吃回扣還頂替同事的工作職位，我們正在替同事討公道！”
“劉總，你今天必須給我們個說法，別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們已經全程直播了！”
我掏出手機一看，隻見直播間的人氣已經迅速飆升至同城榜首。
噱頭頗足的標題引來無數受壓迫的職場牛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