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躲進廚房洗碗，疲憊地靠牆休息時刷到了一個【直播改造我的啃老女兒】直播間。
直播間裡，一個女人穿著油漬斑斑的圍裙，頭發胡亂挽著，正低頭刷碗，背影佝偻。
我愣了一瞬，覺得像極了自己，正要劃走時，手不聽使喚地點了進去。
鏡頭裡，充滿觀眾辱罵：
【三十不結婚，賴在家裡啃老，給她介紹好對象還甩臉色，白眼狼！】
【她現在應該還不知道，自己正被親媽直播改造吧？她媽真是用心良苦。】
【你看她那不情不願的樣子，刷個碗都像別人欠她八百萬，活該嫁不出去！】
水濺到了臉上，我抬手擦了一下。屏幕裡，那個女人也擦了一下。
哦，原來真的是我，
一個正在被親媽直播改造的不孝女。
1
“林晚意。明天那個相親，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母親不耐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迅速鎖掉手機屏幕，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媽，我說過了，我現在不想談戀愛，隻想好好工作。”
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工作工作！你就知道拿工作當借口！”
“再說了，你那也叫工作？整天待在家裡，對著個破電腦，一個月能掙幾個錢？說出去都嫌丟人！”
剛畢業時。我本來收到了一個很好的offer，但父親生意失敗，母親心髒病復發，我隻能回到小城照顧他們。
為了擁有更多時間，我做了自由設計師，
收入也不低，每個月都會給家裡五千塊生活費，偶爾還會給他們買些東西。
可是在母親眼裡，就是不務正業。
“我跟你說，王阿姨介紹的這個小伙子，條件不知道有多好！人家是公務員，家裡三套房，父母都是退休幹部，你嫁過去就是享福的！”
又是這樣的話，從我二十五歲開始，這樣的話我就聽了無數遍。
她給我介紹的對象，從一開始的條件不錯，到後來的離異帶娃，甚至還有一個和父親年紀一樣大的老光棍。
在她眼裡，我不是她的女兒，而是一件急於出手的商品，仿佛我嫁不出去，就是天理難容的罪人。
“媽，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有分寸。”我耐著性子解釋。
“你有分寸？你要是有分寸，
會拖到三十歲還嫁不出去？”母親冷笑一聲：“你看看你弟弟，比你小五歲，都知道找個女朋友準備結婚了！你呢？你就是我們林家的恥辱！”
我不想再跟她爭吵，這種爭吵五年裡重復了無數次，每一次都以我的妥協告終。
我默默地洗好最後一個碗，擦幹手，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你給我站住！”母親卻攔住我面前：“林晚意，我今天就把話給你挑明了！明天這個相親，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媽，你為什麼非要逼我？”
“我逼你？我是為你好！”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大：“我還不是怕你以後老了，孤苦無依，沒人照顧！我這是在給你找個依靠！
”
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我曾想過逃離。
有一次，我在外面租好了房子，連夜收拾好了行李。
可我正準備離開，母親突然心髒病發作，我嚇得魂飛魄散，隻能放棄搬家的念頭，叫了救護車。
從那以後，隻要我一提搬出去住，她就犯病。
我知道她是裝的，可我不敢賭，萬一有一次是真的，我會後悔一輩子。
於是，我被困在了這個囚籠裡，日復一日，看不到任何希望。
母親見我沉默，語氣緩和：“這次這個對象，媽是真心覺得好。”
“媽知道你沒錢打扮，怕你出去被人看不起。”
“這五千塊錢你拿著，明天去買件好點的衣服，做個頭發，別給我丟人。
”
直播間的彈幕瘋狂刷屏。
【天啊，這樣的媽媽去哪裡找？為了女兒的婚事，又出錢又出力！】
【這女兒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有這樣的媽，做夢都會笑醒。】
【樓主別氣餒，你女兒就是不懂事，等她嫁個好人家，就知道你的好了！】
【對啊，她就是不孝！趕緊把她嫁出去，讓她知道社會的險惡，就知道家的好了！】
我將錢退回去，聲音堅定：“媽，我說了，我不去。”
2
母親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林晚意，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剛剛給你推了微信，你快加人家微信。”
我媽一把搶過我的手機：“你不加是吧？
我來幫你加！我倒要看看，人家小伙子能不能看上你這個樣子！”
“你還給我！”
我伸手去搶手機，手機裡有我所有的工作資料！
就在我們拉扯的時候，父親衝進來，雙眼通紅地瞪著我：“你幹什麼！你還敢跟你媽動手了！”
“林晚意！你這個不孝女！你想造反嗎？”
“老林，你看看她，我這都是為了誰啊，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她就是這麼對我的……”
整整五年，時時刻刻都在逼我，怒火湧上心頭！
“夠了！”我嘶吼出聲：“為了我好？逼我去相親就是為了我好？
”
“你們口口聲聲說怕我以後不幸福，那你們年輕的時候為什麼不努力一點？為什麼不多賺點錢？”
“你們要是能給我留下一筆幾千萬的巨款遺產，我保證，我下半輩子會過得比誰都幸福！”
“還需要嫁人嗎？需要看別人的臉色嗎？”
廚房S一般的寂靜。
父親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母親也呆呆地看著我。
隨後父親拉著母親，轉身回了房間，眼角卻閃過一絲得意。
門被重重關上，我打開手機，彈幕全是謾罵。
【臥槽！這是什麼惡毒的女兒？竟然咒父母S，還想要遺產？】
【太可怕了，三觀震碎！這種人就該被網暴到S！】
【父母好可憐，
養了這麼一個白眼狼，心都碎了吧。】
【我收回之前的話，這種女兒，別說嫁不出去，就該一輩子爛在家裡，別出去禍害別人！】
我滑坐在地上，就在這時，弟弟林子昂發來信息。
“姐，我看上了一套房子，不過首付還差三十萬，媽說你給我贊助，你那邊什麼時候能湊齊？”
腦子裡嗡的一聲，原來，他們這麼著急地把我嫁出去，是為了用彩禮給我弟弟付首付。
第二天，我被母親拖著去了相親地點。
“林晚意，你能不能給我長點臉？一天穿你的破爛衣服，妝也不化。”母親恨鐵不成鋼。“一會兒見到周先生，你給我機靈點，多笑笑，聽見沒有？”
十分鍾後，一個男人走了過來。
他叫周明，
小城裡的人都知道他，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更重要的是，我朋友說，這位周公子私生活混亂，早就得了花柳病，而且還有一些奇怪的性癖。
據說，他談過女朋友，最後都精神失常，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但周家有錢，這些事情都被壓了下去，外面的人知之甚少。
我的好母親卻為了三十萬，把我推進火坑裡。
“周先生，您好您好，我是晚意的媽媽。”母親熱情招呼：“哎呀，周先生可真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啊！”
周明眼神玩味：“阿姨過獎了。”
“這位就是晚意小姐吧？比照片上看著……更清秀。”
母親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們家晚意啊，
從小就乖巧懂事，性格特別好，就是人太老實，不懂得打扮自己。”
“她可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工作能力強得很！現在自己開工作室，一個月賺好幾萬呢！”
“而且她特別賢惠，家務活全包，做飯可好吃了！誰要是娶了她，那真是天大的福氣！”
3
周圍的客人都被吸引，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
“媽，你別說了。”我開口打斷她。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母親變本加厲：“周先生您別介意，我們家晚意就是臉皮薄，害羞。”
“沒關系，
我就喜歡晚意小姐這樣單純的女孩子。”
“晚意小姐，聽說你今年三十了？”
“三十歲，確實不小了。”
“不過沒關系，我不介意。隻要你以後聽話，好好伺候我，我保證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有個要求，結婚以後，你得辭掉工作，專心在家當家庭主婦。我不希望我的太太在外面拋頭露面。”
“周先生說得對！太對了！”
母親瘋狂點頭附和：“女人嘛，結了婚就該以家庭為重！工作什麼的，不重要！”
“晚意，你聽到了沒有？快跟周先生表個態啊！”
好可笑，
沒人顧及我的意見，我就像一件商品，隻剩下交易的價值。
我站起來，語氣平靜：“不好意思，我不願意，先走一步。”
說完，我轉身離開。
“林晚意！你給我回來！”母親在身後尖叫。
我沒有回頭，下一秒，身後傳來了她的痛呼聲：“哎喲，我的心髒，好痛……”
我沒有心軟，快步走出餐廳。
手機瘋狂震動，是母親打來的，我直接按了靜音。
這個城市，明明是我長大的地方，卻沒有一個容身之處。
半個小時候，我找了個椅子坐下，剛拿出手機，屏幕上就跳出幾十個未接來電，和上百條微信消息。
全都是我媽和我弟發來的辱罵。
罵我不孝，罵我白眼狼，罵我沒良心。
我麻木地劃過那些信息，心一點點破碎。
就在這時，我合作了三年的公司發來郵件。
【林小姐，您好。關於您母親在網絡平臺開設直播間一事，已在網絡上引起了巨大的負面輿論。】
【考慮到此事對您個人形象及我司項目可能造成的潛在風險，經公司研究決定，暫時中止與您的所有合作。後續事宜，另行通知。】
我被解約了。
因為那場可笑的直播改造和我用心良苦的母親，我失去了我工作和收入來源。
我呆呆地看著那封郵件，眼淚漸漸模糊了視線，抱著手機，失聲痛哭。
我的人生，好像被逼進了一個S胡同，看不到一點希望。
可是那明明是我的家，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
人的心為什麼那麼偏呀？我明明也是她們的孩子，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
我拿出手機，點開名為【直播改造我的啃老女兒】的直播間。
屏幕上依舊在辱罵我的彈幕。
【這女兒簡直有病，父母這麼為她好，她還不知足！】
【就是，三十歲了還不嫁人，在家裡啃老，還有臉咒父母S，真是沒救了。】
【建議博主直接把她趕出家門，讓她去社會上碰碰壁，就知道家的好了！】
【我怎麼感覺這個女兒好無奈啊，她是不是有什麼苦衷？為什麼不反抗呢？大不了就斷絕關系唄，總比被這樣逼著強。】
最後一條彈幕讓我突然清醒。
對啊，為什麼不反抗呢？明明是我媽急切的將我嫁出去隻是為了彩禮，不是我的錯！
反正她們也不想要我這個女兒，
我何必背負一身罵名，就讓大家都看看，她們眼裡的好父母，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我點開評論區，緩緩敲下文字。
【大家好，我是林晚意，也是故事的主人公。】
【很抱歉，讓大家看了這麼久的笑話。】
【大家聽了那麼多我母親的訴說，我作為主角，現在，我想給大家聽聽我視覺下的故事。】
4
我的評論瞬間激起了千層浪，直播間的彈幕爆發的更猛烈。
【臥槽！正主下場了？真的假的？】
【炒作吧？想紅想瘋了？這種時候還敢出來？】
【肯定是假的！盜號的吧！博眼球的手段真低級！】
【就是！她要真是林晚意，我倒立洗頭！有臉出來嗎她？把父母氣成那樣！】
我沒有理會這些質疑，點開自己的微信頭像，
截圖發到了評論區。
【我沒有騙人，本人就是林晚意，如假包換，】
直播間再次安靜了下來，幾秒鍾後，彈幕徹底瘋了。
【我靠！真的是她！她居然還敢出來！】
【這心理素質，牛逼啊！是我我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她想幹嘛？出來道歉嗎？現在道歉也晚了吧！】
【道歉？我看她是想出來對線！大家準備好，一級戰鬥準備！】
對線？不，我是來掀桌子的。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打下字，這一刻，我的腦子異常清醒。
【首先，感謝我親愛的母親，用這樣一種特別的方式，讓我成為了‘網紅’。】
【也感謝各位網友，連日來對我的‘關心’和‘教育’。
】
【你們說的都對，我三十歲，沒結婚，沒工作，賴在家裡啃老，忤逆父母，品德敗壞，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我的話，讓直播間裡的人都懵了。
【？？？這是什麼操作？自爆卡車？】
【她瘋了？承認了？】
【我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這語氣，不像是來認錯的啊。】
【管她呢，先罵了再說！不孝女！垃圾！】
我無視了那些辱罵繼續打字。
【但是，在我這個故事版本裡，可能有一些細節，我母親忘記告訴大家了。】
【比如，我，林晚意，211名校設計系畢業，畢業設計拿過全國金獎。】
【畢業後，我收到過三家一線城市頂級設計公司的offer，
年薪最低三十萬起。】
“再比如，我不是沒工作，雖然一直住在家裡，但我是一名自由設計師，，有自己的收入，而我媽的沒工作是指我五年前放棄了所有offer，沒有朝九晚五的工作。】
【目的，是為了照顧我生意失敗、心髒病復發的母親。】
【所謂的‘啃老’，是指我每個月會給我父母五千元生活費，另外承擔家裡所有的水電網燃氣費，以及不定時地給他們添置衣物、保健品。至今五年，從未間斷。】
【我這裡，有大學的畢業證照片，有獲獎證書，有公司的offer郵件截圖，還有這五年來，每個月的銀行轉賬記錄。】
【大家，想看嗎？】
整個直播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S寂，過了半分鍾，才有零星的彈幕飄過。
【真的假的？
我怎麼有點不信呢？】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這事兒是不是有點反轉了？】
【轉賬記錄！offer截圖！拿出來看看啊！沒圖你說個XX！】
【對！上證據！沒證據就是編故事，洗白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