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復審標準第一條：是否存在學術不端或誠信問題，包括但不限於捏造事實、惡意中傷他人、損害基金會及合作學者聲譽的行為。”
“復審不通過者，立刻中止所有資助，並列入啟航者基金會永久黑名單。”
電話掛斷，陳達那張臉瞬間血色盡失。
看著他們一張張煞白的臉，我冷冷地補充了一句：
“言盡於此，各位好自為之。”
5
當天晚上，由陳達創建的匿名小群徹底炸了鍋。
【什麼叫存在誠信問題？這不明擺著就是衝著我們來的嗎？】
【孟清她這是要趕盡S絕啊！
】
【簡瑤你這個蠢貨！現在怎麼辦？我的博士推薦信還指望著基金會的名額，這要是被拉黑，我這輩子都完了！】
【都是你，非要出這個風頭，現在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了！】
被瘋狂@的簡瑤，在沉默了半小時後，發了一段文字，語氣依舊強硬：
【你們怕什麼？我們佔著理，是她自己搞陪玩騙局，我們揭發她有錯嗎？】
【她要是敢取消資助，我們就把事情鬧得更大，讓全社會都看看資本家是怎麼對付吹哨人的！】
然而這一次沒人再附和她。
群裡一個準備考博的女生帶著哭腔發了條語音：
【現在三位教授的身份都被人扒出來了，全是諾獎團隊的大神。】
【我們才是那個不分青紅皂白網暴頂級學者的傻子，你還想怎麼鬧？】
【你想被整個學術圈封S嗎？
！】
這段語音瞬間砸醒所有人。
那三位老人的真實身份被科普博主們反復證實後，輿論的風向已經改變。
盡管還有很多無腦的謾罵，但理智的質疑聲越來越多。
陳達突然在群裡發了一條全體公告。
【各位，事已至此，互相指責已經沒有意義，孟總要的是一個態度，我們不能再被簡瑤綁架了，我們必須自救！】
緊接著，他解散了這個小群。
6
深夜十一點，正當我準備回家時，郵箱提示收到了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陳達。
我點開郵件，逐字逐句讀下去。
陳達在信中用極其懇切和沉痛的筆觸，將自己描繪成一個愛護師妹心切、又被虛假信息蒙蔽的受害者。
聲稱他們是被簡瑤誤導，
才導致了後面的衝動行為。
他代表所有被誤導的同學，向我、向三位無辜的教授，致以最深刻的歉意。
讀完這封信，我隻覺得一陣反胃。
他想把所有責任都推到簡瑤一個人身上，然後帶著其他人向我投誠。
我冷笑出聲，未來不是靠投機取巧贏回來的。
我沒有回復他，而是起草了一封新的郵件發給所有學生。
【各位同學：
請詳細閱讀附件中的全部事實。為配合基金會年度資格復審，請各位在24小時內，點擊下方鏈接，完成電子籤名。
籤名內容：本人已閱讀並確認所有事實陳述，對因部分學生散播不實信息而對孟清女士及三位教授造成的惡劣影響深感歉意。
本人以個人學術聲譽擔保，堅決支持基金會維護學術誠信的決定，並願意在必要時，
為澄清事實提供一切幫助。
注：此籤名為資格復審的重要依據，逾期未籤者，將自動被視為復審不通過。】
7
第二天，我把自己扔在健身房。
直到傍晚，基金會的項目主管才給我打來電話。
“孟總，結果出來了。”
“截止下午五點，除簡瑤外，所有受資助學生全部完成了電子籤名。”
這個結果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知道了。”
主管繼續匯報：
“另外，有個情況……”
“陳達主動請求我們的工作人員，將他籤名的照片發到所有受資助學生的大群裡，
並配上了一段文字。”
“內容是……嗯‘為昔日的衝動與無知懺悔，感謝孟總與基金會給我們澄清事實、改過自新的機會’。”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片刻。
真是個聰明人。
他不僅要自保，還要搶下迷途知返第一人的功勞向我邀功，同時徹底和簡瑤劃清界限。
“還有一件事……”主管的語氣變得有些遲疑。
“簡瑤的家人今天來基金會鬧了，說我們逼S她女兒，被保安請出去了。”
“我擔心……”
“不用擔心。
”我打斷他。
“讓法務部準備好就行。”
掛掉電話，我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心中再無波瀾。
那些籤了名的學生，為了撇清自己，成了攻擊簡瑤最兇猛的先鋒軍。
他們湧入她視頻的評論區，痛斥她是偽造證據、欺騙同學，將自己塑造成無辜的受害者。
學校也很快發布了公告，稱已成立調查組，將對簡瑤同學的學術誠信問題進行嚴肅調查。
眾叛親離，四面楚歌。
我以為，事情會就此平息。
但我顯然低估了一個被逼入絕境的人所能爆發出的惡意。
周五晚上，我正在處理公務，助理神色慌張地敲門進來。
“孟總，不好了！您快看直播！”
我疑惑地點開她發來的鏈接，
一個聳人聽聞的標題映入眼簾：
【我有新證據！偽善女總裁的非法交易賄賂產業鏈！我的學妹也是受害者！】
直播畫面裡，簡瑤雙眼通紅，正對著鏡頭聲淚俱下地控訴。
在她身邊，坐著一個戴著口罩的女孩。
“……他們專門挑選我們這種無權無勢的貧困女生下手，孟清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是最後一個！”
緊接著，她亮出了一張打了碼的聊天記錄截圖。
上面是一個備注為“李教授”的人，對那個女孩說著一些極其露骨和曖昧的話。
“證據就在這裡！”簡瑤對著鏡頭嘶吼。
“現在，你們還覺得我是在說謊嗎？！”
8
我SS地盯著屏幕，
沒想到都到這一步了，簡瑤還想著利用輿論在對付我。
直播間的熱度迅速攀升，彈幕上充滿了憤怒的詛咒和不堪入目的謾罵。
“報警，必須報警，查封這個女總裁的公司！”
“太惡心了，原來背後是這麼大一盤棋！”
“支持姐妹，這次一定要把他們錘S！”
助理急得快哭了：
“孟總，公關部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我們怎麼辦？”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立刻撥通了王律師的電話，他是國內頂尖的危機公關律師。
“王律師，看直播了嗎？”
“在看。
”電話那頭的聲音十分冷靜。
“孟總別慌。”
“你需要我做什麼？”
“您什麼都不用做，也請約束公司任何人不要發表任何言論。交給我，半小時。”
掛掉電話，我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我選擇相信專業。
這半小時，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三十分鍾。
我沒有再看直播，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三十分鍾後，我的手機再次響起。
“孟總，可以了。”
我重新點開直播，發現直播間的畫面已經變成了三方連麥。
一方是依舊在慷慨陳詞的簡瑤。
另一方，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他正對著鏡頭局促不安。
而第三方則是王律師。
“簡瑤女士，我想先向各位網友介紹一下你身邊的這位小欣同學的父親，簡民富先生。”
簡瑤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王律師沒有理會她，繼續說道：
“另外，關於你出示的這份證據……”
他將那份聊天記錄截圖放大。
“我們技術部門隻用了五分鍾，就查到了這個備注為‘李教授’的微信號，其後臺實名認證信息，正是你身邊的這位，簡民富先生。”
此言一出，直播間靜默了三秒。
緊接著，彈幕徹底刷屏。
【我去！自導自演？
用自己親爹的號偽造聊天記錄？】
【我的天，這是什麼陰間劇情，我吐了！】
【這已經不是人品問題了，這是腦子有問題吧，太惡毒了！】
簡民富在千萬網友的注視下，再也扛不住壓力，對著鏡頭痛哭流涕。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女兒逼我這麼幹的！”
“她說能弄到一大筆錢，我鬼迷心竅啊！我對不起大家！”
簡瑤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
“不對，這不是真的！爸！是他們逼你的！是孟清用錢收買了你！”
王律師冷靜地推了推眼鏡，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簡瑤女士，關於你指控我方當事人孟清女士收買證人一事，我這裡還有一段錄音。
”
他輕輕一點，一段清晰的音頻在直播間響起。
“……怕什麼？你就照我說的做！”“
“事成之後，我從孟清那敲來的錢，分你二十萬！……”
“姐，我不敢，這是犯法的……”
“犯法？我告訴你，窮才是最大的原罪！”
錄音播放完畢，直播間裡再也沒有一個人為簡瑤說話。
王律師的聲音再次響起。
“簡瑤女士，基於你捏造事實、惡意誹謗的行為，我方將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
他頓了頓，
說出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索賠金額，暫定為一千萬。”
“另外，鑑於你偽造證據、教唆他人作偽證的行為已經涉嫌刑事犯罪，我們已經將所有相關證據，正式提交公安機關。”
簡瑤聽完徹底傻眼了。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流露出真正的恐懼。
“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
她語無倫次地搖著頭，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直播在她的哭嚎聲中被平臺強制關閉。
9
一周後，我收到了王律師發來的郵件：
【學校官網發布了紅頭文件，因簡瑤學術不端、道德敗壞，造成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予以開除學籍處理。】
法院也已正式立案，等待她的將是法律公正的裁決。
風波平息後，啟航者基金會雖然洗清了冤屈，但也元氣大傷。
我召集了所有留下的學生，開了一場簡短的會議。
陳達和其他幾個曾經的鬧事者把頭埋得低低的，連看我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我沒有再提那場風波，隻是打開了投影。
“從今天起，啟航者基金會正式引入學者積分制度。”
PPT上，清晰地羅列著新的規則。
臺下鴉雀無聲。
陳達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個建立在善意和信任之上的黃金時代，被他們親手終結了。
會議結束後，投資人李總的電話打了進來。
“孟清，幹得不錯。”他的聲音裡帶著贊許。
“市場不相信眼淚，慈善也一樣。”
“無底線的善良，隻會養出貪得無厭的巨嬰。”
“你的基金會，經過這次，才算是真正走上了正軌。”
掛掉電話，我心中百感交集。
半年後，新一屆的基金會年度評選開始。
項目主管將一份積分排名報告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排在第一的，是一個我有些印象的名字――小林。
我記得他，他是之前風波裡唯一一個試圖勸阻簡瑤的人。
在風波後的半年裡，他默默地發表了兩篇SCI一區論文，並帶領團隊在一次全國性的科研競賽中拿到金獎。
他的積分遙遙領先。
我登陸了基金會的後臺系統，在可兌換獎勵列表中，最頂端的那一項，依然是：
北歐頂尖實驗室七日學術交流之旅
而在小林的兌換記錄裡，清晰地顯示著三個字：“已兌換”。
我拿起手機，親自給他發去了一條信息。
“小林，好好準備，去見見你論文裡那些真正的大神。”
他很快回復了一句：
“謝謝孟總！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我靠在寬大的老板椅上，心中一片清明。
北歐的極光還在那裡，卡羅林斯卡的燈火也依舊通明。
但如今，它不再是人人有份的福利，而是隻屬於勝利者的桂冠。
我曾以為，慈善是鋪路，是給予。
但這場風波教會我，真正的慈善，是建立規則，是篩選，是隻為那些真正值得的人點亮那片屬於他們的星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