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廷深,我看過那個直播了。”
“蘇清歌說得對,你不是蠢,你是壞。你這種男人,多看一眼我都覺得髒。”
“還有那個老不S的王建邦,他也配給我做媒?我爸真是瞎了眼才會有他這樣的朋友!”
林芸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
陸廷深癱軟在了地上,嘴裡喃喃自語地念叨著,
“清歌,清歌,”
“不行,我得去見她,我得去解釋,”
陸廷深像是突然驚醒,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衝向門口。
很快,他狼狽的身影出現在了醫院。
“蘇小姐,
需不需要我們報警?”
護士長也看過了直播,一改往日對我的冰冷態度。
我搖了搖頭,
“不用。”
“有些垃圾,得當面掃才幹淨。”
8
很快,那個身影衝破了記者的包圍圈,
跌跌撞撞地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他渾身湿透了,
昂貴的襯衫貼在身上,一隻皮鞋跑丟了,
他看到我眼睛猛地亮了,
“清歌!清歌!”
他嘶吼著衝了過來。
幾個保安想要攔他,被我抬手制止了。
我就站在那裡看著他衝到我面前三米處,
然後“噗通”一聲直接跪到了地上,
陸廷深跪著往前挪了幾步,
五官因為極度恐懼和悔恨而變得扭曲。
“清歌,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清歌,你聽我解釋,我是被王建邦那個老畜生騙了!你知道的,那個錄音你也聽到了,我是被利用的啊!”
他開始痛哭流涕,
“這五年,我也很痛苦。我每天都在想你,我一直誤會是你背叛了我,我是因愛生恨啊清歌!”
“如果不是太愛你,我怎麼會那麼在乎那些照片?我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我太在乎你了,”
“噗。”
聽到他如此不要臉的話,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因愛生恨?
”
我重復著這四個字,
“陸廷深,你是真的蠢,還是覺得我也和你一樣蠢?”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曾經我覺得這個男人是天,是地,是我的一切。
現在看來,不過是我自己給他套上的美好濾鏡罷了。
“你不是被騙了。”
我輕聲說道,
“五年前,當你收到那些照片的時候,你真的信了嗎?你那麼精明,那麼多疑,你會連基本的求證都不做,連一句質問都沒有,直接就發到了網上?”
陸廷深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
“我,我那是氣昏了頭,”
“不。”
我直接打斷了他。
“你是因為高興。”
這話一出,陸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縮,
“清歌你在說什麼,遇到那種事我怎麼會高興,”
“要不是家裡的壓力太大,我也不會.......”
“你當然高興。”
我直接打斷了他,
“因為那時候,我的課題有了突破,我的論文引用率超過了你,甚至有專家說我就是下一個醫學天才,你怕了,陸廷深。”
“你那個可笑的自尊心受不了了。你習慣了我是那個崇拜你的小師妹,而不是一個能把你踩在腳底下的競爭對手。”
陸廷深的呼吸急促起來,
“所以,
當那些照片出現的時候,你潛意識裡松了一口氣。”
“你想,‘太好了,她終於有汙點了’‘她毀了,以後就隻能依附我了’。”
“你想把我踩進泥裡,再以救世主的姿態把我撿回去。這樣,我就永遠隻能做你那個聽話的金絲雀。”
“這才是真相,不是嗎?”
我看著他額頭上冒出的冷汗笑了,
周圍舉著手機的圍觀群眾也看不下去了,
隨手拿起旁邊的礦泉水就朝他丟了過去。
“真不要臉!畜牲不如!”
“怎麼說呢。”
我頓了頓,
“這比單純的蠢,要惡心一萬倍。”
陸廷深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不,不是的,我是愛你的,”
他還在自我欺騙,
“愛?”
我站起身,指了指身後緊閉的ICU大門。
“昨天晚上,在那個房間裡,你拿著手機開著閃光燈羞辱我的時候,你想過愛嗎?”
“當王建邦的保鏢拿著鋼管砸向江嶼的時候,你在旁邊看著,你想過愛嗎?”
提到江嶼,我的心髒猛地抽痛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
“你知道江嶼在裡面是什麼樣子嗎?
”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全身換了三次血!肋骨斷了三根插進肺裡!腦子裡全是淤血!他才二十五歲!他為了救我,為了給我求一個公道,把命都搭進去了!”
“而你呢?”
9
我看著陸廷深,
“你隻會跪在這裡,流著幾滴鱷魚的眼淚,說著這輩子最廉價的‘對不起’,企圖換回你的名聲和前途。”
“陸廷深,你的悔恨太廉價了。”
“連江嶼的一根頭發都比不上。”
陸廷深徹底崩潰了,
他趴在地上用力地磕頭,
“清歌,
求求你放過我,我知道錯了,別送我去監獄,我不想這輩子就這麼完了,”
到現在為止,他擔心的依然是“他這輩子就完了”。
“呵呵,你說晚了。”
一群穿著制服的巡捕穿過人群,大步走來。
“陸廷深是吧?你涉嫌侮辱罪、尋釁滋事罪,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刑事拘留。”
陸廷深像是瘋了一樣掙扎起來。
“不!我不走!清歌!清歌你幫幫我!我是教授!我是陸家的人!我不,”
兩個巡捕一左一右,像是拖S狗一樣把他架了起來。
他拼命扭過頭看我,眼神裡充滿了絕望,最後變成了怨毒。
“蘇清歌!
你毀了我!你不得好S!”
直到走廊重新恢復了安靜,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壓在胸口五年的巨石,終於碎了。
這一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
可是答應陪我去看雪的人卻躺在了床上。
江嶼轉到了普通的高級護理病房,
雖然醫生說這隻是為了方便家屬照顧,
但我知道,這其實是另一種形式的判決書,
意味著醫學手段已經用盡,
剩下的隻能交給那個虛無縹緲的“奇跡”。
每天早上六點,我準時醒來,用溫水給他擦臉、擦手、翻身。
我給他讀最新的生物學期刊,讀我們還沒寫完的課題報告,
有時候也讀那本餘秀華的詩集。
“若你還在,
這人間便不算太壞。”
讀到這句時,我停了下來。
看著他那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
鼻子裡插著的飼管,
還有那雙緊閉了整整三個月的眼睛。
我不哭,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
我整理從他出租屋拿來的東西,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本子。
牛皮紙封面,邊角已經被磨白了。
翻開第一頁,日期是五年前。
那是我身敗名裂的第二天。
“10月12日,雨。他們說學姐是蕩婦,但我知道她不是。那天在河邊,如果不是她跳下來拉住我,我已經S了。我要去找她,她一定很需要我。”
我的手抖了一下。
“11月5日。
聽說她去了南方的一個小縣城。我退掉了去美國的機票。爸媽很生氣,凍結了我的卡。沒關系,我可以去打工。”
“12月3日。終於找到她了。她在一家超市做收銀員。她瘦了好多,手生了凍瘡。我不敢去認她,我現在什麼都不是,保護不了她。我要繼續變強,才能把那些潑在她身上的髒水擦幹淨。”
.......
“五年了。陸廷深那個混蛋好像要結婚了。這次我準備好了。哪怕是用命換,我也要把清白還給她。學姐,等這一切結束,我們就去看了雪吧。你以前說過的,你最喜歡雪。”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在那個陌生的城市裡一邊打工一邊偷偷看我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在實驗室裡熬過一個個通宵,
隻為了能早點接觸到王建邦。
我甚至不知道,那次我在超市搬貨扭傷了腰,
門口偷偷放紅花油和膏藥的“好心人”原來就是他。
我的視線模糊了。
原來,在我以為自己孤身一人的時候,
一直有個人,跌跌撞撞地跟在我身後,
“傻子。”
我合上日記本,把它貼在胸口。
“江嶼,你真是個傻子。”
10
一年後的監獄裡,
陸廷深縮在角落,
身上那件囚服散發著霉味。
他的手腫得像蘿卜,上面全是凍瘡和裂口。
“喂,廢物,去把廁所刷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踹了他一腳。
食堂的電視機掛在高處,正在播報晚間新聞。
“著名青年生物學家蘇清歌女士,今日被授予國家傑出科研獎。這也是對她五年前蒙冤的一份遲來的正名,”
陸廷深的動作僵住了。
他抬起頭SS盯著屏幕。
臺下掌聲雷動。
那個位置,本來應該他也可以在。
如果不發那張照片,如果那天沒有把她關進房間,如果,
“看什麼看!幹活!”
光頭見他發愣,走過來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
“啪!”
陸廷深的頭重重磕在洗手池的瓷磚上,
但他依舊倔強地看著電視機,
看著她手裡捧著獎杯,
突然張大嘴巴發出一聲哭聲。
周圍的獄友哄堂大笑,像是看一個小醜。
“哭什麼?後悔了?”
“早幹嘛去了?聽說這小子是為了個名聲把自己女人賣了?”
“呸!活該!這種人渣就該爛在地裡!”
陸廷深抱著頭,哭得像條狗。
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
我坐在江嶼的窗邊,看著窗外漫天的煙花。
“砰!砰!”
五彩斑斓的光映在玻璃窗上,
把漆黑的病房照得忽明忽暗。
我趴在床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這幾天我也頭昏腦漲的。
夢裡全是亂七八糟的場景,
一會兒是五年前的那個夜晚,一會兒是陸廷深猙獰的臉,
一會兒又是江嶼滿頭是血的樣子。
突然,我感覺手心裡痒痒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撓了一下。
我猛地驚醒。
“江嶼?”
我抬起頭,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借著窗外的煙火光芒,
我看到那根手指又微微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根,
“江嶼!江嶼!”
我慌亂地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又手忙腳亂地去摸他的臉。
終於,那雙緊閉了整整一年的眼睛,
緩緩睜開了。
“學,學姐,”
眼淚瞬間決堤,我捂著嘴拼命點頭,
嘴裡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費力地抬起手,似乎想要幫我擦掉臉上的淚水,
可是手舉到一半就沒了力氣,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臉貼在他的掌心。
他看著我,眼神很執著,
“照片,刪、刪了嗎?”
那一刻,我想起了他日記裡寫的那句話。
“哪怕是用命換,我也要把清白還給她。”
我哭得渾身發抖,用力地點頭,
“刪了。”
我聲音哽咽地完全聽不清楚,
“都刪了,
江嶼。”
“壞人都抓起來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幾秒,
然後緩緩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