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是我第 101 次冒出這個念頭。
不然沒法解釋。
為什麼我弟林濤打賞女主播，一夜揮霍三萬塊。
我媽非但不生氣，還在家族群裡發語音，笑得合不攏嘴。
「我們家濤濤就是人緣好，朋友多，走出去有面子！」
而我，給自己買了一件換季打折到三百塊的大衣。
我媽能立刻截圖發到群裡，聲淚俱下地控訴。
「看看這個沒良心的！就知道自己享受，忘了本了！」
「她在上海過好日子，我們在家連塊肉都舍不得吃！」
合著我不是她親生的。
我是她給寶貝兒子準備的「行走錢包精」。
可她不知道，這個錢包精，終於下定決心罷工了。
1
周一早上九點，我正在主持一個上百人的項目啟動會。
PPT 上的數據剛剛滾動到關鍵部分。
我媽的奪命連環 call 就直接切斷了投屏。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我尷尬地按下靜音，掛斷。
屏幕剛剛亮起，電話又一次震動起來。
還是我媽。
我再掛。
下一秒，微信語音通話的請求彈了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
屏幕上方，微信消息的橫幅像彈幕一樣刷屏。
全是六十秒的紅色語音條。
「林晚！你敢不接電話！」
「你是不是想逼S我們！」
「接電話！
！」
項目總監的眉頭已經擰成了疙瘩。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說。
「抱歉各位，設備出了點小問題，暫停五分鍾。」
我抓起手機，逃也似的衝進了衛生間。
反鎖隔間門，我按下了接聽鍵。
「林晚！你這個白眼狼！你是不是要逼S我們全家！」
我媽那穿透力極強的哭嚎聲，瞬間炸穿了我的耳膜。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媽，我在開會。」
「開會？開會比你弟弟的終身大事還重要嗎？」
「你弟弟要結婚了！聽見沒有！」
我閉上眼睛，感覺額頭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結就結，是好事。」
「好事？好什麼事！」
我媽的聲音陡然拔高，
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
「女方彩禮要三十八萬八！一分都不能少！」
「還要一套全款房，必須加上你弟弟的名字！」
「我們看好了，市中心那個新樓盤，首付最少要六十萬！」
她喘了口氣，然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說：
「你現在，立刻，馬上，給你弟打一百萬過來！」
「聽見沒有！一百萬！」
我捏著冰冷的手機，聽著隔壁間哗哗的衝水聲。
感覺自己像是被按進了水裡，快要窒息。
「媽，我哪兒來的一百萬？」
「我每個月工資除了房貸和日常開銷，剩下的都給你們了。」
「你的房貸？」
我媽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一個女孩子家，買什麼房子！
給誰住啊？」
「你那套房子，地段那麼好，賣了不就什麼都有了！」
「賣了給你弟湊夠彩禮和首付，天經地義！」
「林晚我告訴你，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讓你弟好過？」
「你要是害你弟結不成婚，我就和你爸S在你公司門口！」
「讓我們全公司的人都看看，你這個心腸歹毒的姐姐是怎麼逼S親生父母的！」
電話「啪」的一聲掛了。
隔間裡，隻剩下我粗重的呼吸聲。
2
掛了電話，我沒有哭。
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氣得渾身發抖。
我異常平靜。
平靜到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緩慢。
我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頭發，走出衛生間。
回到會議室，我對著鴉雀無聲的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因為我的私人原因中斷了會議。」
「接下來的內容，由項目副總監張姐為大家講解。」
我沒有理會大家探究的目光，條理清晰地把後續工作交接給了副手。
那一刻，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個「血包」，我不當了。
回到工位，我打開電腦。
沒有處理任何工作郵件，而是點開了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叫「我的前半生」。
裡面沒有日記，也沒有照片。
隻有一個表格。
從我 2012 年上大學，拿到第一筆獎學金開始。
每一筆給家裡的轉賬，我都記了下來。
每一筆，
都有日期，金額，和用途。
「2012 年 9 月，弟弟林濤生活費，2000 元。」
「2013 年 2 月，過年給父母紅包，5000 元。」
「2015 年 7 月，家裡老房子裝修，50000 元。」
「2017 年 11 月，弟弟林濤換最新款蘋果手機，8800 元。」
「2018 年 3 月，弟弟林濤買車首付，200000 元。」
「2020 年至今，每月固定孝敬費，5000 元。」
……
一筆筆，一條條，密密麻麻。
像一條條不斷吸血的管道，扎根在我的生命裡。
表格的最後，是一串數字。
1,278,500 元。
一百二十七萬八千五百。
看著這個數字，我笑了。
這不是親情。
這是我用十年青春，用無數個加班的夜晚，用不敢多花一分錢的節儉，換來的一張賬單。
我默默地截了個圖，保存到桌面。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濤發來的微信。
不再是嬉皮笑臉的表情包。
而是一段長長的語音。
我點開，他壓著嗓子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一絲不耐煩和十足的威脅。
「姐，你搞什麼？媽的電話你都敢掛？」
「我告訴你，張倩倩懷孕了，這婚必須結！」
「她家裡說了，房子和彩禮不到位，就讓她去把孩子打掉！」
「那可是我們林家的第一個孫子！你想讓我們家絕後嗎？
」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陰狠起來。
「我給你一天時間，今天下午六點之前，一百萬必須到我賬上。」
「不然，我就帶著倩倩去你公司樓下靜坐！」
「再開個直播，讓全上海的人都看看，你這個年薪百萬的大廠經理，是怎麼逼得親弟弟走投無路，逼得自己親侄子沒法出生的！」
「到時候，我看你這個經理還怎麼當下去！」
這條語音，像一桶汽油，澆在我心中早已燃起的火苗上。
轟的一聲，烈焰滔天。
我需要的，從來不是逃避。
是反擊。
3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空朋友圈。
那些記錄著我加班，出差，項目成功的動態，全部設為私密。
然後，我發了十年來的唯一一條朋友圈。
圖片，是那張一百二十七萬的賬單截圖。
配文：
「十年青春，有價。」
「親情，今天開始，無價。」
我屏蔽了所有同事和領導，但對所有親戚，全部開放。
第二件事，拉黑一條龍。
我媽，我爸，我弟林濤。
還有家族群裡那七大姑八大姨。
所有可能成為說客的電話和微信，全部拉黑，一個不留。
世界清靜了。
第三件事，主動出擊。
我沒有傻傻地等他們來公司鬧。
我直接打開公司 OA，提交了年假申請。
理由：家有急事。
領導秒批。
我訂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機票。
兩個小時後，我拎著簡單的行李，
站在了虹橋機場的出發大廳。
我不是回去求和的。
我是回去「宣戰」的。
出發前，我還做了第四件事。
五個小時後，我站在了老家那棟熟悉的自建房門口。
門沒關，裡面傳來陣陣的說笑聲。
我推門進去。
客廳的沙發上，坐滿了人。
我爸媽，我弟林濤，一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女孩，應該就是張倩倩。
還有一對中年夫妻，想必是她的父母。
一家人正圍著張倩倩的肚子，喜笑顏開。
我媽第一個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轉為怒火。
「你還知道回來！錢呢！」
她像一頭發怒的母獅，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想撕扯我的頭發。
我沒有躲。
兩個高大的身影從我身後閃出，
一左一右，穩穩地攔住了她。
是我在機場花錢僱的兩個臨時保鏢，人高馬大，一臉兇相。
「你們是誰！放開我！這是我家！」我媽瘋狂掙扎。
我爸和我弟也站了起來，一臉驚愕。
我無視他們的叫囂，繞過我媽，徑直走到張倩倩面前。
她被這陣仗嚇到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我從包裡拿出兩份文件，一份是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每一筆轉賬記錄都用熒光筆標出。
另一份，是那張賬單。
我把它們輕輕放在茶幾上，推到她面前。
「你好，我叫林晚，是林濤的姐姐。」
我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初次見面，沒什麼禮物送給你。」
「這是我這十年來，扶貧我弟弟的全部記錄，
共計一百二十七萬八千五百元。」
客廳裡瞬間鴉雀無聲。
張倩倩和她父母的目光，SS地釘在那兩份文件上。
我繼續說，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林濤。
「他告訴你，他在上海和朋友合伙創業，對嗎？」
「實際上，他每一分錢，都是從我這裡壓榨來的。」
「他手上戴的萬國表，車庫裡停的寶馬三系，全都是我的血汗錢。」
「今天，他又想用你肚子裡的孩子，來壓榨我在這座城市唯一的容身之所。」
我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張倩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這個男人，以及他背後的這個家庭，是個無底洞。」
「你，想清楚。」
張倩倩的臉色，從紅到白，再到青。
她的父母更是面面相覷，
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懷疑。
「你……你胡說！」林濤終於反應過來，指著我大叫。
「姐！你瘋了！你在外人面前胡說八道些什麼！」
張倩倩的媽媽一把抓起那份賬單，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她看向林濤，聲音尖銳起來。
「林濤，這上面寫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4
「阿姨，您別聽她瞎說！」
林濤急得滿頭大汗，一把想搶過那份賬單。
「她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找到了倩倩這麼好的女朋友！嫉妒我們家要有後了！」
「她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心理變態！」
我媽也反應過來，立刻開始配合。
她掙脫保鏢，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嚎哭。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養了個白眼狼女兒，胳膊肘往外拐啊！」
「親家你們可千萬別信她的話，她就是不想讓我們家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