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裡面的文件抽出來,遞到他面前。
“你看看這個。”
蕭陽狐疑地接過去,他的目光落在文件的標題上。
《股權代持及投資協議書》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飛快地往下看,越看,手抖得越厲害。
這是一份他早已遺忘,或者說,他刻意遺忘的文件。
是他公司創立之初,我父親以我的名義,投入的那筆五十萬原始股的協議。
當年,他隻是個空有技術的窮小子,是我爸看中他的潛力,拿出養老的錢支持他。
他一直以為,那筆錢是我爸對他的無償贈予,是嶽父對女婿的扶持。
他從來不知道,
我那個當了一輩子老實人的爸爸,也為我留了一手。
協議裡清清楚楚地寫著。
這筆投資,在特定條件下,我有權選擇兩種方式退出。
第一,要求全額返還本金,並附加年化百分之十五的利息。
第二,將這筆原始投資,按照公司當前估值,轉換為控股股權。
而那個“特定條件”裡,寫得最清楚的一條就是:如蕭陽先生在婚姻存續期間,出現嚴重過錯,導致夫妻感情破裂。
蕭陽的嘴唇開始發白。
他抬頭看我,那張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恐慌。
“這……這是什麼?”他的聲音幹澀。
“這是我爸給我的嫁妝。
”我平靜地回答。
“不可能!這不可能!嶽父當時明明說……”
?“我爸當時說什麼不重要。”我打斷他,“重要的是,白紙黑字,上面有你的親筆籤名。蕭陽,你以為你的公司是怎麼來的?你以為你今天的一切是怎麼來的?”
“你威脅我,說要讓我一無所有?”
我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書,指著財產分割那一欄。
“現在,我們來談談,到底是誰,會讓誰,一無所有。”
蕭陽手裡的那份舊協議,像一塊燒紅的烙鐵,他拿不住,掉在了地上。
他引以為傲的成功,他威脅我的資本,在這一刻,
變成了一個笑話。
他第一次發現,他腳下的根基,原來一直都攥在我的手裡。
而他,卻親手把這根基,給毀了。
搶救持續了三天三夜。
我沒合過眼,整個人像被抽幹了水分的海綿,隻剩下一具空殼。
最終,心電圖上那條跳動的曲線,還是變成了一條直線。
發出綿長而絕望的“嘀——”聲。
醫生摘下口罩,疲憊地對我說。
“林女士,我們盡力了。”
“老人家本身病情就很嚴重,這次的並發症太兇險了。雖然我們全力搶救,但……那次關鍵藥物的中斷,確實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最後一根稻草。
我站在太平間外,渾身沒有一絲熱氣。
手腳是麻的,心髒也是麻的。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那道刺耳的直線音,在我腦子裡無限循環。
我失去了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愛我,也是我最愛的人。
而害S她的,是我最親密的丈夫,和我最疼愛的兒子。
多麼可笑。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我拿出來,屏幕上跳動著“老公”兩個字。
我按了靜音,沒有接。
很快,一條短信進來了。
是蕭陽發的。
“我聽說了,節哀。我已經把江月白辭了,子衿也知道錯了,他哭著跟我說想外婆了。你總該滿意了吧?辦完後事就回家吧,別讓子衿擔心。
”
我看著這條短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節哀。
辭了江月白。
子衿知道錯了。
你總該滿意了吧?
辦完後事就回家吧。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扎進我的骨髓裡。
他以為這是什麼?
一場可以被擺平的麻煩?
一次可以被原諒的錯誤?
他開除江月白,不是因為他認識到江月白是個禍害,也不是因為他對我的S有任何愧疚。
那隻是一種交換。
一種恩賜。
他覺得,他做出了這麼大的“讓步”,犧牲了他心愛的家庭教師,我就應該“滿意”,就應該感恩戴德地回到他身邊,
繼續當那個任勞任怨的蕭太太。
我媽的一條命。
在他眼裡,就隻值一個家庭教師的職位。
甚至,他還覺得我應該為此感到滿意。
我忽然想放聲大笑。
笑我這十年的婚姻,笑我這十年愛上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我沒有哭,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所有的悲傷,憤怒,絕望,都在這一刻,凝結成了冰。
我伸出手指,點在手機屏幕上。
對準那條短信。
長按。
刪除。
我看著那行字從我的手機裡消失,也徹底刪除了心中對他最後一絲殘存的幻想。
從今往後。
林舒S了。
活下來的,隻是一個為母報仇的復仇者。
我站起來,
走向太平間。
我要帶我媽媽回家。
然後,讓所有害S她的人,血債血償。
母親的葬禮很簡單。
沒有通知太多人,來的都是我們家最親近的親戚和好友。
蕭陽和蕭子衿沒有出現。
我打電話通知他時,他很不耐煩。
“辦個葬禮而已,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嗎?公司這邊一堆事,我走不開。”
“再說了,子衿還小,去那種地方,對他心理影響不好。我已經帶他去海邊散心了,讓他忘了那些不愉快。”
3
散心。
忘了那些不愉快。
我掛了電話,再也沒打過第二個。
也好。
我怕他們來了,會髒了我媽輪回的路。
葬禮結束,所有人都勸我回家好好休息。
我謝絕了他們的好意。
我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
我直接在市中心最好的酒店,開了一間長期套房。
我將母親的骨灰盒,安放在房間裡最安靜的角落。
然後,我洗了個澡,將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和S亡的氣息,全部洗掉。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
這座城市,是我和他一起打拼的地方。
如今,也該做個了斷了。
我撥通了周楠的電話。
“周律師,可以開始了。”
“舒舒,你確定嗎?一旦啟動,就沒有回頭路了。”周楠的聲音很嚴肅。
“我確定。”
“好。按照協議,轉換條款一旦啟動,經過資產評估和股權核算,你將持有‘陽飛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你將成為公司新的、絕對的控股人。”
“我知道。”
“蕭陽那邊,會收到董事會的通知。明天上午十點,公司將召開緊急董事會,宣布這件事。”
“辛苦你了,周楠。”
掛了電話,我打開行李箱。
我脫下那身穿了三天的黑色喪服。
從箱子裡,拿出我早就準備好的一套衣服。
一身剪裁幹練的白色西裝,一雙七釐米的銀色高跟鞋。
我化了一個精致的妝,
用遮瑕膏蓋住了眼下的烏青。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個溫婉柔順,以家庭為全部的林舒,已經S了。
S在我母親心電圖變成直線的那一刻。
S在蕭陽那條“你總該滿意了吧”的短信裡。
現在的我,是一個全新的我。
我對著鏡子,輕輕撫摸著胸口。
那裡,曾經裝著對一個男人的愛。
現在,隻剩下冰冷的恨意和堅不可摧的力量。
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說。
“媽,從今天起,我為您而活。”
“害你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蕭陽是帶著一身酒氣和海風的鹹湿味回公司的。
他去海邊散了三天心,
心情很好。
江月白的事情雖然可惜,但他相信,隻要他多哄哄,林舒那個女人遲早會妥協。
他走進辦公室,秘書的表情很奇怪。
“蕭總,您回來了。”
“嗯,我不在的這幾天,公司沒什麼事吧?”
“有……有一件。”
秘書遞過來一份會議通知。
“今天上午十點,要召開緊急董事會。”
蕭陽皺眉。
“緊急董事會?誰召集的?議題是什麼?”
“是……是周律師代表一位新股東召集的。”
“議題是,
宣布公司新的控股股東,以及……董事長人選。”
蕭陽的酒意醒了大半。
新股東?控股股東?
他就是陽飛科技最大的股東,他就是董事長!
“胡鬧!誰給他們的膽子!”
他衝向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裡面坐滿了公司的董事和高管。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他。
那種目光,很復雜。
有同情,有驚愕,有幸災樂禍。
然後,他看到了主位上坐著的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他從未見過的白色西裝,妝容精致,氣場強大。
是林舒。
是他的妻子,那個他以為隻會圍著廚房和孩子轉的女人。
她坐在了原本屬於他的位置上。
蕭陽的大腦一片空白。
“林舒?你怎麼會在這裡?這是公司董事會,你來幹什麼?胡鬧!”
他當場失態,指著我大吼。
我沒有看他。
我隻是對身邊的周楠點了點頭。
周楠站起來,打開一份文件。
“各位董事,根據林舒女士與其父親林建國先生,同蕭陽先生於十二年前籤署的《股權代持及投資協議書》中的轉換條款,林舒女士已於昨日,正式將其持有的原始股,轉換為公司當前股權。”
“經第三方資產評估機構核算,林舒女士目前持有陽飛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根據公司章程,
林舒女士作為公司第一大股東,自動成為公司新任董事長。”
周楠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蕭陽的神經上。
他面如S灰。
他衝到我面前,雙手撐著會議桌。
“林舒!你到底要做什麼!你瘋了嗎!”
我終於抬起頭,正視他。
“蕭總,請注意你的言辭。”
“現在,我以新任董事長的身份,宣布第一件事。”
我環視全場。
“即日起,由第三方審計團隊進駐公司,對公司近三年的所有財務賬目,進行全面審計。”
“特別是,對‘業務招待費’和‘顧問費用’這兩個科目,
要進行重點徹查。”
“我要知道,公司的每一分錢,都花在了哪裡。”
我的話音落下。
蕭陽的臉,瞬間變成了慘白色。
他知道。
他比誰都清楚。
那些見不得光的賬目下,藏著多少他給江月白的錢。
那些他用公司的錢,為江月白買的包,買的珠寶,甚至許諾要買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