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帶同學回家怎麼不跟她父母講的啊,她爸爸媽媽都要找瘋了。」
電話被掛斷,許夏橙不滿地嘟囔了兩聲。
在等待父母來接我的時間裡,我心驚膽戰的,一點笑容都扯不出來。
滿腦子都在幻想他們會如何懲罰我。
在我思緒混亂的時候,一張巨大的毯子從天而降,將我蓋得嚴嚴實實的。
四周突然陷入黑暗,我慌亂地撥動著毯子,卻始終找不到出口。
忽然之間,一個角被猛地打開,許夏橙咻地一下鑽了進來,速度快得像隻兔子。
溫熱的呼吸交錯著,我能很清楚的感覺到她離我很近。
下一秒我的視線就明亮了起來——許夏橙手中拿著一盞小夜燈,
晃蕩在我們之間。
她驟然出現的臉龐,讓我的心髒漏了兩拍,指責的話都說不出口。
「這是我今年生日收的禮物,我自己定的規矩,除了吹蠟燭的時候可以許願之外,每收一個禮物就能多許一個願望。」
「這個禮物的願望我沒許,你許吧,祝你今晚絕對不會被罰怎麼樣。」
我訥訥地看著她點頭。
小夜燈在半空中晃悠著,擺動的頻率逐漸與我心髒跳動的節奏吻合。
那一日確實如許夏橙所說的沒有被罵。
我沉默不語地要跟著父母離開的時候,她衝上前攔在了我們面前。
「叔叔阿姨,今天晚上是我把她藏起來的,你們別怪她,但下次你們再罰她我再把她藏起來,我讓我爸媽把秋秋收養了,讓她做我姐姐。」
許阿姨本來就很不好意思地在跟我父母道歉,
結果人還沒送走,她女兒又整了一出大的。
她尷尬地上前拉住許夏橙,要捂上她的嘴,「哈哈我女兒開玩笑呢,真不好意思啊。」
許夏橙一把拉開她媽媽的手,尖叫道:「誰開玩笑了,我認真的。」
「我不管!我要你們收養沈秋露!」
「誰讓你們罰她的!你們指責她的時候有問過她嗎?問過班上其他同學嗎?那些事情她做過嗎?那老師英語不會教,編個謊話倒是能把你們耍得團團轉。」
「你們給她那麼大壓力,讓她晚上睡覺都睡不好,誰頂著兩個黑眼圈第二天能考得好?她要是考試當天發燒,你們是不是還得讓她吊著水來考試?」
「那麼愛成績幹嘛不造一臺考試機器……」
許夏橙在前頭罵,我在後面哭。
即便話不是從我嘴裡出去的,
但情緒卻像是流水一般流逝,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8
我在看到「心動」二字的時候,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畫面,就是那時的光景。
如果有第一次心動,那大概就是那個時候,隻不過年紀小,我不明白流淌在我心間轉瞬即逝的情緒是什麼。
即便成年後也依舊沒有明白。
但是在此時此刻,我在回憶中找到了遺失的心跳,心動才有了答案。
我看了眼時間,從我坐下來分析到現在分析完畢,居然隻用了兩個多小時。
那先前長達一個月的拒絕和逃避算什麼?
難不成人真的隻能等到某一瞬間才能開竅嗎?
我戳著本子,又開始犯愁。
如果我和許夏橙在一起了,第一大阻礙肯定是我父母。
雖然在過去他們吸取了教訓,
反思了自己,已經在竭盡全力做一個開明的父母,不再限制我交友和娛樂。
但不代表他們開明到能接受唯一的女兒成為同性戀吧。
我需要給他們提前做思想準備工作嗎?
這樣或許能在未來某一天跟他們坦白的時候更容易接受一點。
我網購了一些百合漫畫和小說,準備擺進爸媽的書房。
我開始認真規劃跟許夏橙的未來,比如現階段如何破冰,如何坦白自己的內心,未來如何一同面對可能存在的阻礙……
9
許夏橙就沒有這麼好過了。
她把東西搬出來,卻並沒有住在校外租的房子裡,而是回到了自己家發瘋。
她這些天一下課就消失,不是回家就是找人喝酒聊天發泄情緒。
受到波及最大的是許夏橙表哥,
楊順。
他用最貴的耳塞都擋不住許夏橙發出的噪音。
偏偏當事人還不讓他離開,把他強硬地按在位置上,聽許夏橙講一百遍她跟沈秋露的愛情故事。
以及她們現在鬧矛盾的悲慘故事。
楊順一開始是為了一顆冉冉升起的八卦之心留下來的,誰知道代價是要被迫聽一百遍,想走走不了。
甚至還得隨時應付許夏橙醉酒後發瘋,對著他一頓狂打,瘋狂往他臉上招呼。
「我跟她吵架全賴你,要不是你勾引她,她現在跟我還好好的!」
楊順揉著自己被打得痛到麻木的胳膊,「關我什麼事啊,我長得帥是我的錯嗎?我帥到你女朋友的審美點上是我的錯嗎?我帥得掰直了你女朋友是我的錯嗎?」
「如果帥到禍國殃民是一種罪孽,那我認。」
每一句都是火上澆油,
精準踩中許夏橙的雷點,並囂張蹦迪。
許夏橙盯著楊順看了幾秒,下一秒毫無徵兆地抄起凳子。
楊順鼻青臉腫地給許母打電話,硬擠出一個露齒笑,「姑,你啥時候回來?我快被打S了。」
許母通過視頻看到他身後的許夏橙,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的女兒已經瘋得不成樣了。
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某天突然打電話給她,面無表情地丟下一句:「媽,你女兒是同性戀。」
「爸,你女兒是同性戀。」
等到她趕回來,許夏橙的房間已經亂得像是被導彈轟炸過一般。
她硬著頭皮詢問發生了什麼,怎麼突然變同性戀了,試探性地問她能不能變回去。
得到的是許夏橙的怒吼:「變不了,一輩子都變不了!我就是喜歡她,我就是喜歡沈秋露,
我就想跟她在一起!」
「媽,你幫我把沈秋露綁來吧,她不想跟我在一起,她還要跟我絕交,想跟我分手,她不搭理我了,你幫我把她綁回來!」
許母隻覺得大腦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這一幕似曾相識,許夏橙曾經好像讓她把人領養回來來著。
許母道:「你別這樣,你正常一點。」
「我現在就很正常!」許夏橙一雙眼睛哭得通紅,「她要跟我絕交,她居然跟我說出了絕交兩個字,她不想要跟我談戀愛。」
「她把我掰彎了還想要跟男人談,她看上了楊順那個賤人,她寧願喜歡他也不要跟我談。」
「你不幫我把她綁回來,我就去把楊順閹了!」
夫妻倆安撫了她好久也沒安撫住,隻能把楊順騙過來招仇恨,他們暫時出去躲個清闲。
不然搞不好他們為了息事寧人,
可能真的幹出為虎作伥的事情來。
楊順欲哭無淚,「那你們就把我騙過來。」
許母安撫道:「順順啊,那事情是你惹出來的,你參與解決一下嘛。
「姑早就跟你說了,別這麼騷包招蜂引蝶,小心惹禍上身,這件事就當給你個教訓了啊。」
身後發出細細簌簌的聲音,楊順心髒都要驟停了。
他現在已經是聽到許夏橙發出的動靜都害怕的地步了,實在是被她折磨得不輕。
他痛苦地想到,以後她倆要是真在一起了,他一定要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勾引那個弟妹……妹夫……妹婦?
總之,攪得她們家雞犬不寧。
以報今日之恥!
楊順回頭,驚奇地發現今天是精神狀態正常的許夏橙。
她抱著一個快遞箱子,不知道在拆什麼。
楊順沒忍住好奇地問道:「你這是買了什麼?」
許夏橙從裡面拿出一根鐵鏈子。
楊順瞬間瞪大了雙眼,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身體後傾,指著鐵鏈,顫抖地問道:
「這這這不會是給給給給我的吧……」
許夏橙瞥了他一眼,「放心,你沒那麼好命。」
楊順松了口氣,但緊接著又想到她這可能是給誰用的,一口氣又吸了上來。
「你這不會是給……她用的吧。」
在許家,沈秋露的名字似乎都成了禁忌,一提許夏橙就應激發瘋。
許夏橙愉悅地勾著唇,「你說得對,與其等別人綁,我不如親自過去綁。」
「沒道理她把我掰彎了自己還想獨善其身,
要彎一起彎,她這輩子別想擺脫我。」
她看向楊順,視線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很久。
意味深長道:「你跟我長得像,她喜歡你的臉,那看誰不是看。」
楊順剛想驕傲地挺胸抬頭,就聽許夏橙接著說道:
「而且她喜歡看書,你這樣徒有外表腦袋空空的花瓶,肯定沒有我適合她。」
「她真的跟你談了也未必會喜歡你,就隻是喜歡你的臉而已。」
「一見鍾情就是見色起意。」
許夏橙將楊順從頭到腳貶低了一遍,再唾棄一見鍾情一萬遍。
一見鍾情哪裡比得上日久生情。
雖然她當初也是一眼看到沈秋露就想跟她做朋友,但這是不一樣的,她當初真的隻是想簡單地跟她做朋友。
隻是後面友情變質了而已。
許夏橙整理著鐵鏈和配套的項圈。
她默不作聲地想到,反正她跟楊順長得像,就是強取豪奪也能讓沈秋露看得順眼些。
將東西都收進書包,許夏橙背起書包就往沈秋露的家走去。
今天周五,下午沒課之後她肯定會回家。
她知道她在家。
9
我理清思路後,先回了一趟家。
因為學校距離家很近,我跟許夏橙一般周末都會回家。
我一路上都在想應該如何跟她破冰。
先給她發消息,但具體發什麼內容我思考了很久。
在家裡坐了半天後,我決定先隨便發點什麼。
內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許夏橙會如何回復我。
要是她不理我,我就學她以前的樣子騷擾她,主動找上門。
這麼想著,我手上也編輯好了內容。
【在嗎。】
好吧,我承認這內容讓人很無言以對,但我真的想不到該發什麼了。
五分鍾過去,許夏橙沒有回復,我決定穿戴整齊出門去找她。
在玄關處換好鞋,我一拉開門,就跟門外的人面面相覷。
我和許夏橙都愣住了。
一個剛要伸手按門鈴,一個正好打開門。
許夏橙迅速收斂好自己的表情,一隻手背在身後,手上拿著鏈子和項圈。
她正想要拿出來嚇嚇我。
就聽我說道:「許夏橙,我喜歡你!」
許夏橙懵了,緊接著表情空白,但下意識把手重新藏到了身後。
她張了張口,還沒說什麼。
我率先說道:「對不起,我現在才想明白,我一直以為我對你沒有超越友情的其他感情,
但是我想清楚了,我不想跟你分開,我也不想跟你絕交。」
「你要搬離寢室我覺得很難過,跟你分開的時候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很開心,跟你擁抱的時候我很喜歡,接吻的時候我也很舒服……」
許夏橙暈暈乎乎的,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被浸泡在了甜水裡,連呼吸的空氣都是甜的。
她想到,直女下手就是沒輕沒重的,她現在隻想把我按著親。
許夏橙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穩住。
「那你對我表哥……你還說你想做我嫂子。」
我解釋道:「沒有沒有,我開玩笑的,我隻是覺得你表哥很帥,隻有對他顏值的欣賞,沒有其他心思。」
「我隻喜歡你。」
許夏橙這下是真的忍耐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剛想要伸手擁抱我。
就傳出了一陣鐵鏈碰撞的聲音。
我們倆都怔住了。
我看向她手上拿著的鏈子,有點像是拴狗的。
但許夏橙帶它來我家幹什麼。
我疑惑地問道:「為什麼要帶鏈子來我家?」
許夏橙沉默片刻,說道:「拴狗的。」
「狗呢?」
我下意識問道。
下一秒視野中多出了一隻手。
許夏橙將鏈子的一端放到我手上,自己勾起了項圈,套在手腕上。
她笑著拉了拉,「這回讓我走正門進嗎?」
我雖然不理解,但尊重。
笑著道:「進來吧,女朋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