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配角。
這些短暫的溫暖和美好都是不屬於我的。
可我卻有些貪戀。
17
期中考試，黎敘拿著成績單像隻撒歡的薩摩耶衝進教室。
「天吶祝願，我竟然考進了前十名！」
「我要擁護你，成為我新的神！」
黎敘撐著桌子，彎腰湊近我。
他額間滾落的汗珠，那滑落的軌跡此刻在我眼中都如此清晰。
「我總分進步了十五名。」
「物理及格了！」
「祝願，我們要發財了！」
他很興奮地看著我的眼睛：「祝老師輔導得很不錯，要加錢。」
當天晚上在他家，他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這裡面有三萬。
」
在我面前，黎敘始終是笑盈盈的。
「如果我穩定在前五，還有五萬的獎勵哦。」
重點中學，重點班裡的前五名。
他值得。
「好，我們一起努力。」
那張銀行卡在我手心很輕，我卻覺得好踏實。
黎敘爸媽很開心他的進步，在飯桌上說了很多感激我的話。
幾番猶豫，黎叔叔問我：「祝願，你願意住到我們家嗎？」
他解釋，物理競賽近在咫尺，怕我來回耽誤時間。
住在他家，周末方便和他帶的其他學生交流溝通。
還有黎敘給我作伴。
我猶豫不決時，黎敘替我應了下來：「沒問題。」
黎敘媽媽給他頭上一個爆慄：「願願是個女孩子，這種事肯定是要回家和父母商量的。
」
我捏筷子的手緊了緊。
我的去向，他們其實一直不太關心。
想到這，我應下。
「他們會同意的，等會我回家把書和筆記拿來。」
18
我獨自回家。
門打開，他們一家人整齊地坐在沙發上。
見我進來，視線一直放在我身上。
「爸媽，我們老師帶我參加一個競賽，這段時間很忙，我要先住老師家裡。」
迎接我的，是長時間的緘默。
我媽那雙銳利的雙眼在我身上不斷掃視。
「我聽小賀說，你掙了很多錢？」
「錢呢？怎麼不交給我？」
祝賀靠在我媽身邊，笑得得意洋洋。
這麼長時間不找我，原來是憋著壞。
我冷漠地搖頭：「沒有。
」
我媽起身：「不說實話？要我搜？」
她粗暴地扯下我肩上的書包，拉開拉鏈將裡面所有的東西全部倒了個精光。
翻遍了書包的每一個角落，一無所獲。
我爸把目光定在我身上。
目光交流，我媽很快懂了他的意思，開始搜身。
她摸遍了我身上能藏東西的地方，恨不得把手探進內衣褲裡探查一番。
可還是沒有。
因為我的錢和銀行卡，都放在黎敘家。
見無果，祝賀急了。
他衝上來撕扯我的衣領。
「別他媽和我裝，你天天跟著那個公子哥回別墅以為我沒看見？」
「趕緊把錢拿出來，不然我讓你連學校都去不了。」
原來，他一直跟蹤我和黎敘。
我媽扇了我一巴掌。
「下賤的東西，才多大就跟著男人回家，還想夜不歸宿。」
唇齒之間的血腥蔓延開來。
我對這個家，失望至極。
那些破舊的衣服鞋子我都沒拿，將落在家裡剩餘的書本和筆記收拾好，踏出家門。
在最後關頭。
祝賀追到單元樓下，扯住我的書包。
將裡面的筆記和書撕成了碎片。
紛紛揚揚扔了一地。
外面正淅淅瀝瀝下著雨，紙張沾到水後，變得透明，薄如蟬翼。
我的心血，毀於一旦。
19
我不懂。
為何明明是一家人，我和祝賀的待遇卻天差地別。
直到剛才，祝賀邪笑著看蹲在地上撿筆記的我。
語氣之中滿是嘲諷。
「一個沒爹媽的雜種，
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沒爹媽的。
雜種。
我心中好像有什麼答案呼之欲出。
可我又不敢細想。
暴雨傾盆而至，我來不及撿起所有的筆記。
紙上的字跡早被雨水暈開。
我抱著那些破爛的紙張蹲在單元樓門口，淚水不知何時和雨水混在了一起。
突然，一把傘出現在我頭頂。
我抬頭，看到黎敘的臉。
他明明打著傘，不知為何渾身卻湿透了。
額前的劉海還滴著水，卻咧開嘴衝我笑。
「我在家等不來你，怕你在路上沒帶傘，就一路跑過來了。」
看到他，我更想哭了。
那一刻，所有的狼狽不堪都不重要。
所有的軟弱暴露也不重要。
我的心很疼。
我的眼淚很燙。
黎敘無措地摟住我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地拍著我的後背。
「沒事沒事，哭出來就好了。」
「受什麼委屈都不怕，我給你找回場子。」
漸漸，他絮絮叨叨的聲音蓋過了我的哽咽。
「小時候別人嫌我煩，我哭得比你還難過呢。」
「好啦好啦，明天周末我請你吃好吃的安慰你。」
我的眼淚其實早就流盡了。
但是，黎敘湿噠噠的懷抱，好溫暖。
我有點貪心。
想多感受片刻。
20
「你是說，你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
黎敘頭上頂著毛巾，瞪圓了眼睛看我。
我點頭。
黎敘媽媽撫摸著我的頭發：「你這麼好的女孩，
你的親生父母肯定也在找你。」
隔日，黎敘不知從哪搞來一根頭發，說是從我媽那弄來的。
親子鑑定顯示，我的確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在黎敘和他父母的陪伴下，我在打拐辦錄入了自己的 DNA 信息。
隨後，我認真投入物理競賽中。
經過半個月梳理後，我踏入了競賽考場。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我做到了最後一題。
這是道量子力學衍生題。
黎叔叔確實講到過這方面，可此刻我手心布滿汗水。
腦子裡紛繁錯雜，卻怎麼也梳理不到那根線頭。
我緊閉著眼，試圖用深呼吸調整自己的思緒。
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響起黎敘聒噪的聲音。
「這波函數像極了彈簧上的螞蚱哈哈哈哈。
」
「概率分布不就是這隻螞蚱蹦跶的軌跡嗎？」
他啃著蘋果在我身邊手舞足蹈的樣子在我眼前無比清晰。
我攥緊手中的筆，肯定地寫下解題過程。
順利交卷，我走出考場。
黎敘第一個朝我飛奔過來。
一手拿著扇子，一手端著水：「怎麼樣怎麼樣？寫完沒？都會嗎？有不會的嗎？」
他一連串問了好多問題。
「你想讓我回答你哪個問題？」
「當然是全部。」
黎敘媽媽打斷他：「別問了，先回家吃飯。」
21
不負眾望。
我們這支由黎叔叔指導的隊伍。
最終站上了全國物理競賽的頒獎臺，獲得金獎。
我個人還得到了總成績最佳獎。
獲得了一筆不菲的獎金。
黎敘看著我的獎杯眼冒金光。
「這獎杯可真獎杯啊。」
「有分量，很扎實。」
我許久沒見到的彈幕也再度出現。
「黎敘這廢話說的哈哈哈哈哈。」
「撒花撒花，祝願真的是很努力的女孩子。」
看了這麼久的彈幕，我隻知道黎敘是男二，江晚月是女主。
活在讀者口中的男主，至今沒有出現過。
都不重要了。
雖然我隻是一個小小配角。
但我已經活出了屬於自己的天地。
每件事都很順利地發生，好消息也接連不斷地傳來。
我接到警察通知，我的 DNA 和數據庫錄入的其他人匹配上了。
在風和日麗的一天，
我見到了我的親生父母。
他們比我想象中的更溫暖慈愛，每每看向我的眼神都充滿疼惜和愛。
我兩歲時，保姆帶著我在小區廣場裡玩耍。
她一轉身的功夫，我被人販子拐走。
父母找了我十幾年，遍及各地。
功夫不負有心人。
而我的名字。
許若盈。
我的人生徹底掀開了新的篇章。
我的原生家庭很富有，爸媽在黎敘家附近買了套房子讓我讀書。
黎敘在我的幫助下成功將成績穩定在班級前五。
22
高考前離校的下午。
黎敘小跑進班裡。
橙紅色的夕陽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映照在黎敘身上。
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暖光。
「許若盈，
你……我……」
他胸腔起伏著，呼吸有些急促。
欲言又止。
他想說的話一直沒有說出口。
「黎敘，你不是很喜歡說話嗎？」
「怎麼現在結巴了？」
回歸原生家庭後，我之前卑怯的性格一點點改變。
愛能滋養骨肉，不是假的。
我話少緘默的習慣也被一點點更正。
黎敘深吸了一口氣,問：「我就是想問，你準備報哪個大學？」
「就這？」
他乖巧地點頭。
可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早就出賣了他。
「你不說實話的話,我也不說實話。」
黎敘撓了撓頭，耳尖紅得厲害。
他背過身嘀咕：「要不是好久沒看到彈幕，
我也不用費勁問你。」
我豎著耳朵聽得很清楚。
「什麼彈幕？你也能看見！」
難道不僅是我,黎敘也能看見？
他咬唇：「當然了。不然誰會莫名其妙請你吃飯還給你塞錢。」
我忍不住笑了。
「那抄作業你肯定是故意的。」
他結結巴巴地說出了實情。
他從彈幕裡得知我生活得很困難,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裡，吃不飽穿不暖。
甚至學習這麼好都沒錢念書。
想來想去，想到了補課。
但是契機，就是抄我物理作業這個餿主意。
我突然想到,彈幕的確很久都沒有再出現過。
在我期待的眼神中，他鼓起勇氣。
「我想說......」
「我喜歡你。
」
「很久很久了。」
我強忍著笑意，故作平淡。
「哦，然後呢？」
黎敘急了,那張嘴像機關槍似的。
「什麼叫哦？你對我的表白怎麼毫無反應？難道是我說得太倉促了？」
「其實我也沒有準備好，要不你就當沒聽到，我下次再來？」
他轉身要逃跑。
我抓住他的袖子：「可是黎敘，彈幕裡,我隻是個無關痛痒的配角。」
黎敘回握住我的手，眼神堅定。
「你有沒有想過,當你看到彈幕的時候，你就已經是主角了。」
「而出現在你生活中的我，就是你的男主⻆。」
這⼀刻,我豁然開朗。
我緊緊擁住黎敘,在他⽿邊輕聲說：
「我也喜歡你。」
「我們⼀起去清華吧。
」
「我也喜歡你。」
具體從什麼時候我也不知道。
但當黎敘每次毫不猶豫地偏向我、遷就我時。
我的心就像被撲滿一樣。
所有的快樂仿佛都要溢出來。
我習慣他的關心。
貪戀他的擁抱。
那些不敢說出口的難堪，在他面前都不是秘密。
我知道，我肯定是喜歡他。
23
我和黎敘被清華的不同專業錄取。
開學那天，他自然地接過我的包和行李箱,嘴裡也照舊不停。
「你宿舍在幾樓？這麼重的⾏李箱我給你送上去吧。」
「你們宿管阿姨應該不會很兇吧？我剛看到其他樓被趕出來好幾個男⽣,不過我這麼懂事，我給她撒個嬌吧嘿嘿嘿。」
我忍不住笑：「黎敘，
你竟然敢給除我以外的⼈撒嬌。」
他慌忙搖頭：「怎麼可能。」
「我的⼀切，全部屬於你。」
大學的⽣活忙碌但有趣。
黎敘依舊是我的專屬話痨。
他抽空蹭我們專業的課,但因為實在討厭物理，隻能偷偷在筆記本上畫小漫畫給我看。
冬天，給我織了一條⻓⻓的圍巾。
我參加辯論賽他就在臺下給我鼓掌,⽓得對⼿全程⿊臉。
畢業那天,我們穿著學士服合照。
⼈群中，他突然單膝下跪,拿出⼀枚戒指。
「盈盈。」
他的聲音在發抖：「你願意嫁給我嗎？」
周圍全是驚呼和起哄聲。
我在他期待的⽬光中點頭。
「我願意聽你嘮叨⼀輩⼦。」
他緊緊抱住我，
開懷大笑。
「我就知道你不煩我話痨。」
24
後來我們在北京安家。
我在物理研究所做研究員,而黎敘誤打誤撞接⼿了黎家在北京的企業。
每天下班,他都會來研究所接我下班。
喋喋不休地講公司⼜遇到了怎樣奇葩的客戶。
還有員工⼜捅了什麼天⼤的亂子讓他收拾。
他負責講，我負責聽。
偶爾,他會安靜下來。
我往他嘴裡塞一顆糖。
「怎麼不說了？」
他含著糖，眉眼彎彎。
「因為我突然發現……」
「後來我吃過的所有糖，都沒有你塞給我的饅頭甜。」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