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等皇帝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隻剩謝雲墨這一個兒子了。
皇帝這才猛地驚醒，開始仔細留意起了謝雲墨。
可不留意不知道。
這一留意，足足把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隻是短短一年，謝雲墨的勢力竟已滲透了前朝後宮，手上還牢牢握住了二十萬精兵。
也就是說——
隻要他願意，他已經隨時可以拉下皇帝，取而代之了。
巨大的恐懼淹沒了皇帝。
他開始日日擔心自己會被謝雲墨反了。
可謝雲墨就是不反。
他像是一個惡劣的獵手，將刀懸在獵物頭頂，卻又遲遲不落下，以此來折磨獵物，然後欣賞它驚懼不安的神情。
與此同時，謝雲墨也徹底不裝了。
他撕下了溫和的偽裝，開始用鐵血手段清洗著身邊的人。
那些欺辱過他母親的人、在他背後指指點點的人、膽敢忤逆他的人……
隨著人越S越多，謝雲墨也變得越來越瘋了。
幼年時埋在心底的仇恨，在鮮血的澆灌下瘋狂滋長，幾乎吞噬了他的心，把他變成了一柄隻知復仇的冰冷利刃。
可是沒有人敢阻止他。
就連皇帝也不敢，生怕謝雲墨一個不爽就把自己也砍了。
……
後來，一次回宮途中，謝雲墨遭到了刺客偷襲。
不過，他心裡並沒有什麼波瀾。
因為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定是他父皇的手筆。
他那可憐又急躁的父皇，一定是想要趁他遠離皇宮時，
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處理掉。
既然如此，何不滿足他一回？
於是，謝雲墨故意讓刺客刺中了——
一塊看起來離心髒很近，實則並不致病的地方。
隨後，他足尖一點，閃身匿進了山林裡，迅速消失不見。
他知道，那些S手一定會回去稟告父皇，說謝雲墨已經被傷到了致命處，活不了多久了。
而他的父皇，也一定會就此長松一口氣，從此過上放松愜意的神仙日子。
但謝雲墨怎麼可能真那麼好心？
他當然會在皇帝最放松的那天，一舉S回去。讓他徹底從震驚，到崩潰，再到絕望。
當年，他的母親就是沉浸在一家團圓的美夢中，最終一朝夢碎，絕望而S的。
這份絕望，他會讓父親原封不動地品嘗到。
一切都在按謝雲墨的計劃進行。
然而這份缜密的計劃裡，卻出現了唯一一個變數。
那就是他被一個姑娘撿走了。
那天夜裡，謝雲墨隨便挑了個破地方睡著了。
可睡著睡著。
他忽然感到有人在觸碰自己的身體。
那一刻，他渾身的S意瞬間迸發。
他平生最厭惡與人肢體接觸。
那會讓他想起當初在天香樓時，那些落在母親身上的手。
粘膩、卑劣，又令人作嘔。
那已經成了他此生揮之不散的心理陰影。
於是謝雲墨立刻睜開了眼，SS攥住了眼前人的手，逼問她是何居心。
眼前的姑娘看著怯怯的。
可做出的事卻膽大包天。
她起初還笨拙地解釋著自己隻是想上藥。
後見解釋不清，竟幹脆直接張開了嫣紅的唇，舌尖一卷，將那藥親口吞了下去。隻為證明藥沒有毒。
謝雲墨看愣了。
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的臉已經莫名燙了起來。
他羞惱地問那姑娘，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男女大防。
而那姑娘還真的呆呆地問，男女大防是什麼？
這世上竟有如此不諳世事的人。
謝雲墨忽然覺得，先前懷疑她居心叵測的自己，看起來都有些可笑了。
於是，他順水推舟地留了下來。
漸漸的，他和那姑娘也熟悉了起來。
那姑娘名叫宋嬌嬌。
心思單純，行為直率。
在她身邊，謝雲墨滿腹的猜忌疑心都沒處使。
時間一久，他身上的戾氣就漸漸消散了不少。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放下戒備的輕松，就連睡眠都比從前安穩了不少。
……不過，這也不代表他就會睡S過去。
這天深夜，謝雲墨睡到一半時，忽然感覺自己的衣服又被扯開了，一雙柔軟的手隨即撫摸了上來。
摸得他不自覺微微顫抖了一下。
謝雲墨：……
他剛想睜眼訓斥宋嬌嬌放肆。
可還沒開口，那人就察覺到了他的顫抖，忽然安撫地拍了拍他。
「很痛嗎？」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
「別怕，很快就不會痛了。」
「你乖乖別動，讓我把藥給你塗上，一覺醒來傷就會好啦。」
謝雲墨一怔。
鬼使神差地，
他竟然真的不再動了。
他感到一雙手溫柔又堅定地在他身上遊走，卻沒有半分狎昵意味。
每摸到一處傷口，手就會停下下來，在那裡細細敷上草藥。
微涼的草汁在傷口上化開，立刻就緩解了灼熱的傷痛。
謝雲墨這才發現。
原來，被人觸碰，帶來的不一定隻有毆打和欺辱，也會有安撫和治愈。
原來，有人的手能這麼溫暖。
暖到連那他顆早就凍僵的心，都漸漸被捂熱了。
……
後來有一天，宋嬌嬌忽然問謝雲墨：
「對了，你的家在哪裡？」
謝雲墨沉默了。
因為對他來說，皇宮不算家，隻是個冰冷的住處而已。
他也不知道他的家在哪裡。
見狀，宋嬌嬌連忙笨拙地去安慰他：
「沒事的阿墨，你可以把我這裡當成家的。」
「雖然大家都不歡迎你，但是沒關系，他們也不歡迎我啊。」
宋嬌嬌露出了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其實，以前我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現在你來了，有人能和我做個伴了，我真的很開心。」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很希望你能一直陪著我呢，好不好？」
謝雲墨呼吸一滯。
他的心前所未有地動搖了起來。
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不管不顧地答應宋嬌嬌了。
他不想再回皇宮了。
他想拋棄身份，拋棄權勢，拋棄仇恨。
從此就留在這偏安一隅，陪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過平凡又溫馨的生活。
不用再做太子，
隻做她的阿墨。
可隨著時間慢慢推移，謝雲墨也漸漸發現，宋嬌嬌其實在這裡過得並不好。
她被父母偏心。
被姐姐欺負。
被未婚夫下藥。
那些人都在變本加厲地欺凌著她。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霜刀劍嚴相逼。
這裡對於宋嬌嬌而言，同樣不是家，隻是個煎熬囚籠。
可現在的謝雲墨勢單力薄，沒有辦法把她救出來。
唯一能救她的方法隻有一個。
那就是謝雲墨重新回到皇宮，變回那個手染鮮血、隻知S戮的太子。
但這也意味著，那個平淡生活的美夢會徹底破碎。
謝雲墨向來S伐果決，可現在卻第一次猶豫了。
不過，他並沒有猶豫多久。
因為有一天晚上，
宋嬌嬌忽然不見了。
她白天去了鎮上，然後就再也沒有回家。
那天，謝雲墨直接瘋了。
他毫不猶豫地放出了象徵身份的信號煙花。
夜幕下，精銳暗衛從四面八方無聲匯聚，跪滿一地。
他立於眾人身前，赤紅著眼下令封鎖全鎮，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宋嬌嬌找出來。
至於什麼考量謀劃，在此刻通通都不重要了。
那一刻，謝雲墨忽然就明白了。
原來這世上再冷血無情、心計深沉的人。
在愛人面前，也會變得如蠢貨一般衝撞、糊塗，不計後果。
可蠢就蠢吧。
隻要能換回她，別說犯蠢，就算重墜地獄——
他也心甘情願。
15
我和謝雲墨的婚期推遲了。
因為皇帝忽然感染了重病，龍體日漸消瘦。
一時間，宮內人心惶惶。
這種時候，自然不宜再舉行大婚了。
滿宮上下皆籠罩在陰雲之中，唯有謝雲墨依舊雲淡風輕，甚至還溫柔地和我討論：
「下月初三不能舉辦婚禮了，那下下月十五呢？」
「其實，我還是更喜歡後面那個日子。」
「因為那是你我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我臉微微一紅。
但很快又反應了過來。
等等，現在不是該討論這種話題的時候吧！
我頓時有些無奈地道：
「那要是下下月十五，陛下也還病著,該怎麼辦？」
謝雲墨垂眸,露出了一個如同春風拂面般繾綣的微笑。
「不會的。」
「今夜我就會去父皇宮裡侍疾。
必定盡心侍奉,讓父皇到那時再無疾病纏身。」
當晚，太子進入養心殿。
次日黎明,鍾鳴九響,養心殿傳出哀昭——
皇帝，駕崩了。
……
作為皇帝的獨子,謝雲墨順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
他成了這九重宮闕的帝王,萬裡江山的新主。
但對我來說，他似乎和當皇帝前並沒什麼區別。
他在我面前從不自稱「朕」,依舊隻用「我」。
就仿佛他還是當年隻屬於我的阿墨,從未變過。
不過在別人面前，他卻變了很多。
那個從前手段狠戾的太子，如今處理起朝政來竟柔和了許多。
恩威並重,剛柔並濟。
不過數月，
便已在民間得了明君的美名。
今天,我聽說他為了一道新政,竟耐著性子與老臣們爭論了一個時⾠，⽽不是選擇直接砍了他們。
我⼤為震撼。
不過⼼⾥卻很是欣慰。
因此,晚上去謝雲墨寢宮後，我就忍不住誇他：
「我們阿墨，現在怎麼變得那麼成熟了？」
謝雲墨⽴刻放下了奏折。
他把頭埋在了我的脖頸間,難得流露出了眷戀依賴的⼀面。
但說出來的話卻咬牙切⻮的。
「裝的。其實我還是很想S了那幫迂腐東西。」
我：……
這才剛誇了你兩句。
「所以為什麼現在不S了呢？」
「為了你。」
「我？」
「嗯。
」
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謝雲墨抬眸看向我，那雙漂亮的眼睛滿⾥是出乎意料的認真。
「因為我們成親了。」
「從此以後，我們就是⼀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夫妻了。」
「如果我還是暴君,那⽇後在史書⾥,你也會同我一起被⼈⼈唾罵。」
「可是，你從前受的苦已經夠多了，我不想讓你在後世還要被人指摘。」
我的⼼跳忽然就快了兩分。
我看見謝雲墨臉上有疲態,可語⽓卻依舊堅定不移。
「我要我們成為⼀對明君賢後，來年史書工筆，你我的名字也能並肩而立,共受世人傳頌。」
從此。
宋嬌嬌和謝雲墨這兩個名字。
千秋萬代，永不分離。
我愣了很久,也盯著謝雲墨看了很久。
久到他都笑了起來。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髒東西嗎？」
但他沒想到的是,我真的點了點頭。
這下，這位成熟的帝王瞬間變了臉⾊。
他⽴刻緊張地問我：
「真的？在哪裡？」
我小聲說：
「你湊近點,我告訴你。」
謝雲墨對我從來是十二分的信任，便真的將那張俊美的臉貼了過來。
我頓時再也忍不住了。
伸⼿摟住他的脖子，用力親了上去。
謝雲墨一愣,眼底隨即漾開璀璨的笑意，加深了這個吻。
他氣息微亂,低聲笑道：
「嬌嬌學壞了，竟然還學會偷襲君王了，那我也要報復回來……」
於是,
明君再次變成了昏君。
溶溶月色下，⼿指相牽,⾝⼼交融。
⾄此，我們命運的紅線也牢牢纏繞在了一起。
永生無解，永世不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