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誰？」
「他說，他叫封肆。」
水龍頭還在哗哗響。
他關掉水，轉身看我：
「他找你做什麼？」
聲音很平靜，可我抬頭，卻看到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他給了我一張房卡。」
我實話實說，拿起帆布包，把那張卡翻出來：
「讓我跟他。」
傅奚折盯著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
我搖了搖頭：
「我沒有，傅奚折。」
他像是松了口氣，可神色依然發沉。
指尖捏起房卡邊緣，直至用力到發白。
站在那裡，很久沒動。
「收好吧。
」
他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萬一……有用。」
我愣住。
原書裡，傅奚折和封肆是好兄弟。
但傅家大廈傾頹，也少不了封家的手筆。
【我靠傅哥這麼愛！】
「他寧可放她走也不願意讓她一直跟在身邊過苦日子，單奕你要是憂心就別辜負他啊——」
【他在忍！】
「明明醋得要S還裝大度！傅奚折你傻不傻！」
「他怕把她推走吧……畢竟現在什麼都給不了她。」
「嗚嗚嗚好虐，但我好愛看！」
「明明都有心事，還非要裝沒事。」
「單奕你快抱抱他啊！他快碎了！
」
……
「支付寶到賬，五百元——」
怔愣之間，我的手機震動了一聲。
我點開消息，發現餘額多了五百。
「你哪兒來的錢？」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跳得很快。
這應該是彈幕的賭注換來的錢，但我沒想過……
「接了份外包，是畫圖的報酬。」
他語氣平淡，言語之間沒有炫耀。
也是，像他這樣的大少爺，動輒幾千萬出入賬戶，五百塊當然不值一提。
【啊啊啊傅哥開始賺錢了！】
【他就不是池中物啊！】
【五百塊！巨款！可以改善生活了！】
【可是畫圖好辛苦，
他眼睛都熬紅了。】
【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他賺到錢了！單奕會不會因此留下？】
【傅哥賺錢傅哥好，單奕不走單奕也好！賭局我輸了！五百塊已經充進打賞了，但輸得開心！】
……
果然，讀者的錢是可以影響故事的。
心底某個角落微微一松。
那是不是也說明，我是可以改變故事結局的？
從原書裡看，傅奚折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可這點錢對於他背負的債務和未來的啟動資金來說，杯水車薪。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用力扒了幾口飯：
「以後別太累。」
傅奚折把頭垂得很低，也用力扒著白米飯。
電飯煲和剩下的半袋米都是上個住戶留下的，蒸出來的米飯夾生，
泛著花白，不香又黏膩。
可我們倆都沒有向芹菜伸筷子。
在我看來，那是花了最後一點現金買回來的菜。
在傅奚折看來，那是染了封肆氣味的……眼中釘。
「氣氛好像緩和了？」
「單奕心軟了，她看到他的努力了。」
「但五百塊和封肆的房卡……差距太大了。」
「這點感動能支撐她走多久？」
「貧窮夫妻百事哀，等著看吧。」
7
剛穿過來我對貧窮沒有實感，直到我和傅奚折吃完飯回房間清點手裡的全部資產。
拋開傅奚折家裡破產欠的錢不談，我倆加一起手裡湊不出一百塊。
我真想罵街了。
穿書之前我說不上多有錢，
至少工資能養活我和三狗一貓。
現在我連自己都快養不起了！
果然夠貧賤的！
正在心裡罵罵咧咧，我突然被傅奚折從身後抱緊。
像是怕一松手我就會消失。
下一秒，我和傅奚折同時開口：
「奕奕，別離開我。」
「我明天去找個班上。」
我喉間一澀。
不是哥們兒，你真不寡淡啊。
飯都要吃不起了你還想著愛來愛去呢？
「他好沒有安全感。」
「廢話，換你你能有安全感？」
「單奕為什麼不回答？」
「她怎麼回答？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這倆人，一個拼命抓，一個猶豫著要不要逃。」
其實沒有猶豫。
我肯定會逃的，
但不是現在。
原主給了我一條命，我不能丟下她的爛攤子一走了之。
這份情我得替她還了。
……
感受著吹在臉上的冷風，和黑夜中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窗子，我終於長長嘆了口氣。
救贖文女主真不是誰都能當的。
單奕當年陪了傅奚折兩年才離開，真的已經很仁至義盡了。
「你就在家畫你的圖別出門，飯我每天給你帶回來。」
8
彈幕沒再有下賭注的，我知道，要想活下去不能隻靠打賞。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輕手輕腳起了床，想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兼職的機會。
這個世界的工作也不算好找。
尤其原主連高中都沒完全畢業，沒有學歷也沒有什麼技能，
連份像樣的簡歷都寫不出來，更是寸步難行。
隻能先找個服務行業幹著。
隻不過我沒想到剛起身穿衣服，傅奚折就醒了。
「去哪兒？」
他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一雙眼睛卻瞬間清明。
「出去找找，我得找點活幹。」
傅奚折坐起身，被子滑下來，露出了更為清瘦的鎖骨。
「不用你去，我養你。」
【霸總語錄雖遲但到！】
「可是哥哥，你現在拿什麼養啊？」
「心意是好的，但現實是骨感的。」
「他自尊心受挫了，不想讓女人出去奔波。」
「有點窒息了……」
這話他說得認真，甚至帶著點執拗。
當年傅氏集團家大業大，
傅奚折是看過單奕過得苦日子的。
當時一時起了憐憫之心才把她帶回家，保證過「隻要我還在北城說得上話，一輩子都不會再讓你那樣辛苦」。
如今大廈傾頹，他不願自己的誓言也跟著倒了，說出這樣的話也可以理解。
但光有情是飲不飽的。
「現在你出去不安全，兩個人賺錢總快些，現在我養你，以後你多還我點兒就得了。」
我壓住氣，溫柔勸阻：
「你要是不想咱們倆明天開窗喝西北風，就盡管給我添麻煩吧～」
果然。
傅奚折抿緊唇，沒再說話。
9
封肆和傅家的仇家都看著，我自然也找不到什麼好工作。
隻能在奶茶店做臨時工，一站就是十個小時，但好在工資日結。
我拿著那五百塊去做完體檢辦好了健康證，
直接開始搖奶茶，直到晚上回家的時候還在背奶茶配方。
「紅茶液 30g，芝士厚乳 20g，滿冰加……」
加什麼來著。
穿越之前光顧著享受奶茶，一點沒注意過奶茶配方裡這麼多添加劑。
我暗暗下決心，以後一定不喝這個牌子的奶茶了。
開門時，左琪和她男朋友正窩在客廳沙發裡看電視，倆人同時抬起頭，左琪瞥了我一眼，她男朋友色眯眯的眼神黏在我身上。
我頓了頓，語氣溫柔地問候了一句：
「你沒媽是吧？就知道抬頭找媽，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摳下來當彈彈珠扔。」
我邊叨叨邊把今天買回來的滷肉飯塞進傅奚折手裡，很明顯他也聽到我剛剛的三百六十度掃射，有點懵了。
他下意識接過我手裡的滷肉飯，
沒敢吭聲。
左琪的老色鬼男朋友臉色瞬間漲紅，他也沒敢吭聲，倒是左琪冒出來出擊了：
「你罵誰呢？」
我換好鞋，把帆布袋往椅子上一甩，直接癱坐在客廳沙發另一邊。
「怎麼？」
「誰接話我罵誰，你男朋友眼睛上長痔瘡了一直抽抽著往我身上粘？需不需要我出錢給他掛個眼科？哦對了，對不起哈忘了你們現在窮得買不起滴眼液了，估計有點錢都治腦殘了，這事兒鬧的。」
「好了現在小嘴巴～不說話～」
【窩草！單奕支稜起來了？】
【看來打工使人發瘋。】
【這嘴皮子，能不能借我罵我們單位猥瑣男啊？】
【笑S我了，左琪臉都綠了。】
【早就該罵了，這倆室友真不叫奏兒。】
【傅奚折都看傻了哈哈哈哈哈哈。
】
傅奚折確實有點懵，他看了看化身孤島的我，又看了看氣得發抖的小兩口，小心翼翼叫我的名字：
「奕奕……？」
「傅奚折。」
他接收到信號，下意識地扶著我。
我指著他手裡的飯盒，有氣無力地下達指令：
「你吃飯。」
「再不吃真涼了，拼好飯還十六呢，浪費可恥。」
左琪被她男朋友拉住，但嘴上還不饒人：
「潑婦，沒素質！」
我掀起眼皮白了她一眼：
「素質？那玩意兒多少錢一斤？能抵房租還是能讓你倆腦殘滾出去？都不能就閉嘴，別耽誤我休養生息，不然賠我誤工費？」
【真實！素質在錢面前屁都不是！】
【單奕：主打一個精神穩定地發瘋。
】
【這精神狀態領先我十年！】
【傅奚折：我女朋友好像哪裡不對勁？】
傅奚折沉默卻很聽話地打開飯盒，滷肉的香味飄出來。
夾起一塊肉，遞到我嘴邊。
我愣了下，也沒客氣，張嘴吃了。
「你也吃。」
我含糊不清地說，繼續癱著背我的奶茶配方：
「……加椰果 50g，脆啵啵 30g……這什麼玩意兒，幹脆直接喂糖漿算了……」
【哈哈哈打工人後遺症！】
【夢回被配方支配的恐懼！】
【傅奚折好乖，還知道喂她。】
【這對比，一邊雞飛狗跳一邊莫名和諧？】
左琪和她男朋友大概是覺得沒趣，
罵罵咧咧回自己房間了。
世界總算清淨了點。
１０
不過你還別說。
你還真別說。
穿書之前我幹的都是策劃的活，可費腦子了。
但現在我沒了學歷，直接放飛自我開始搖奶茶，費的隻有體力，我還覺得時間過得挺快。
自從配方被我背下來以後，我幾乎沒什麼煩惱了，每天兩眼一睜就是搖。
與此同時，傅奚折接的外包好像也多了一點，但具體多少他沒說，我也沒問。
我倆交流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各幹各的。
左琪兩口子再也沒出來討人嫌，我也就沒搬家，算了，過一天算一天吧，能省點是點。
而且最可怕的是白天太累，我對那具完美的身體都沒什麼欲望了。
每天晚上入夜再也沒演過三級片，
他畫他的圖，我癱我的屍。
偶爾我能感覺到他欲言又止的視線，但我懶得猜。
打工人下班後的時間神聖不可侵犯，包括放空大腦。
「這相處模式……好像合租室友？」
「激情褪去，隻剩下貧窮的疲憊。」
「理解，上班真的會吸幹所有精力。」
「傅奚折好像更沉默了。」
沉默。
關我屁事。
如果我是ｍ，那我將跑路，靜靜等待自己和傅奚折在十年後演囚禁ｐｌａｙ。
但我他爺爺的不是ｍ，我是個 woman！
我們 woman 最有良心了！
可誰想到，我正在這兒誇獎我們 woman 的良心呢，喪良心那人就來了——
１１
「歡迎光臨蜜語——」
我抬頭，
聲音卡住。
封肆站在門口，依舊人模狗樣。
【反派大佬又來刷存在感了！】
【他肯定是故意的！】
【修羅場雖遲但到！】
【單奕，撐住你的人設！】
封肆走過來，目光在我胸前的工牌上停留一瞬：
「一杯美式，謝謝。」
「18。」
我面無表情：
「掃碼還是現金？」
他遞過來一張百元大鈔。
我找零，遞咖啡，動作和機器人無異。
「考慮得怎麼樣？」
他接過咖啡，指尖沒再碰到我。
「忙著呢，沒空考慮。」
我指指後面排隊的人：
「封先生，別耽誤我賺錢，時薪十五塊，很貴的。」
【懟得好！
】
「單奕：莫挨老子，影響老娘搞錢。」
「封肆好像被噎了一下？」
「大佬吃癟現場！」
封肆確實頓了下，隨即輕笑：
「你很缺錢？」
「廢話。」
我翻個白眼：
「不缺錢我站這兒給你搖奶茶？體驗生活嗎？」
他看著我，眼神深了點：
「跟我走，你不用受這些。」
我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封先生，你看我像腦子有病的樣兒嗎？我現在是窮，不是傻。天上掉餡餅的事兒，砸頭上不是陷阱就是坑。麻煩讓讓，後面客人等著呢。」
【人間清醒！】
【哈哈哈直接把路堵S！】
【封肆：這女人好特別，該S的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