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提醒他再最後檢查一下報名信息。
可是電話那頭音樂聲嘈雜,人聲鼎沸。
他提高音量對我喊道:「我有事沒辦法登網站,我把密碼給你,你幫我檢查一下。」
「我這邊太吵了,先不跟你說了。」
電話掛斷前我聽到裡面傳來一群人的歡呼:「恭喜姜凝奪冠!」
我沒猜錯的話,姜凝代表我們學校贏得了華北地區大學生辯論賽的冠軍。
陳行簡他們在給她慶功。
這通電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愛情不純粹了,就不能再稱之為愛情了。
我打開電腦,登錄網站,改掉了我的考研志願。
哲學專業不是隻有我們學校頂尖,我也不是非陳行簡不可。
我開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因為我報的學校分數線要更高,而且專業課也和我之前復習的有所差別。
之前為了能和陳行簡一起,求穩才選擇了本校。
現在既然沒有什麼意義了,我何不往更高的地方探一探。
陳行簡有給我發過消息,約我出去吃飯,我都以學習忙為由拒絕了。
我想,新學期開學那天,就是我們徹底結束的日子。
二十多年的形影不離也該在那天徹底分離。
7
考完筆試最後一門,外面下了好大的雪。
我不喜歡戴帽子,小時候耳朵被凍壞過。
我正躊躇著怎麼出門,一頂毛線帽穩穩落在頭頂上。
陳行簡從我身後出現:
「又不戴帽子,
幸好我一直備著。」
他笑得明媚,一如從前。
仿佛之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他環住我的手臂,把臉蹭在我的長卷發上,像隻大狗狗一樣撒嬌。
「知意,之前怕耽誤你學習,我一直不敢來打擾你。」
「現在試也考完了,就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吧。」
「我發誓,我考得真的挺好的,我一定可以和你一起考上的。」
他一直以為我生氣的是怕他不能和我一起考上研。
但其實我介意的是我們的生活裡插入了別人的碎片而已。
想到我們即將分別,我還是心軟了:
「我們去吃飯吧,慶祝下考試結束。」
我的主動邀約並沒有讓他很高興,反而令他遲疑了。
「知意,我們辯論社的人約了今晚要為我慶祝。
」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反正辯論社大部分的人都認識你。」
我知道他在勉為其難地邀請我,但我沒有拒絕。
我們到餐廳的時候,氣氛正火熱。
卻因我的到來有了些許冰冷。
我清楚,是因為辯論社裡人人都知曉陳行簡和姜凝之間的曖昧情愫,他們也樂得當個看熱鬧起哄的人。
而曖昧對象對上正牌女友,他們也不知作何反應。
我復習時那些傳言就像小蟲子一樣鑽進我的耳朵,一路鑽進我的心裡,啃血食肉。
副社長林呈率先打破了尷尬的局面:
「社長,你終於來了,主位,給你留的。」
「知意學姐,你坐旁邊。」
話音剛落,他便注意到了穩穩坐在主位左手邊的姜凝。
她沒起身,
反而抬起頭直視著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年輕真好,可以無所畏懼地去愛。
不惜以傷害別人為代價。
陳行簡有些尷尬,顯得手足無措。
我沒計較,坐在了主位右手邊。
陳行簡習慣性地接過我脫下的大衣和帽子,幫我掛好。
又為我涮了餐具,倒好茶水。
我們之間的默契早就超過了千言萬語。
姜凝的目光在我們倆身上轉來轉去,氣紅了眼。
8
許是這頓飯吃得太過於沉默冷清,有人提議玩起了酒桌遊戲。
酒瓶轉到我時,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真心話。
【說出你和另一半是怎麼確定關系的。】
酒桌頓時沸騰起來。
「知意學姐,快講講,是你追的我們社長,
還是社長追的你啊?」
陳行簡低頭淺笑。
我也大大方方地娓娓道來:
「高三有天下晚自習,校霸帶了一群人把我堵在走廊裡。」
「他捧著自己做的音樂盒跟我表白,威脅我必須跟他在一起。」
「陳行簡就從人群裡竄出來,跟他們一群人打了起來。」
「他頭都被打出血了,嚇得我叫救護車送他去醫院。」
「他怎麼都不肯去,抓著我問能不能可憐可憐他,不要接受別人的表白,等高考後做他女朋友。」
「我看他太可憐了,我就答應了他。」
回憶起過往,還是生出了一種幸福的感覺。
我抬頭對上陳行簡笑得彎彎的眉眼,好似看到了當年那個心裡眼裡隻有我的少年。
「社長威武!」
「不愧是我們社長,
追人都轟轟烈烈!」
「看來是打贏了情敵,才追到了我們這麼漂亮優秀的知意學姐!」
辯論社的人開始吹捧起來,陳行簡有些飄飄然。
他撩了撩劉海,露出一枚淺淺的疤痕來。
「這個疤就是當初打贏了留下的,這是我和知意愛情的勳章!」
眾人立刻拍手叫好起來。
「還有,從那之後,我每年都給知意做一個音樂盒。」
「我就不信那小子做得能有我做得好!」
「誰能比得過我們社長!」
氣氛被陳行簡帶到高潮。
一陣尖銳的酒杯破碎的聲音打破喧鬧。
尋到聲音來源,全場S一般地寂靜。
姜凝不小心打翻了酒杯,像隻小兔子一樣眼睛紅紅地道歉:
「不好意思,
我喝多了,嚇到大家了。」
姜凝喝得有點多,小臉紅撲撲地,帶了幾分小女人的嫵媚動人。
她豪邁地自罰:「我自罰一個大冒險。」
下一秒有人替她抽了牌:
【找在場的一位異性,跟他喝交杯酒。】
場面有一瞬間的凝滯,所有人都在等著她會選誰。
她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起身,看向陳行簡。
「學長,麻煩你了。」
沉默像靜謐的河流。
陳行簡不為所動,低眉觀察著我的神色。
林呈立馬站出來解圍:
「學妹,來,我跟你喝,我怎麼著也算是咱們辯論社第二帥的人吧。」
「跟我喝,不跌份兒。」
姜凝倔強地看著陳行簡,絲毫不理會林呈的好心。
「姜凝,
你喝多了,這杯就別喝了。」
陳行簡婉言拒絕了她。
姜凝委屈到了極點,眼看一顆熱淚就要滾落下來。
她咬了咬嘴唇,上前一步,精準無誤地吻在了陳行簡唇上。
陳行簡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猛地捂著嘴轉頭看向我。
對視良久,相顧無言。
林呈站出來打圓場:
「哎呀,姜凝喝太多了,這都不認識人了。
「今天太晚了,我們散了吧,我送姜凝回去。」
「社長你把我們知意學姐安全送回去哈。」
「辯論社的男生們也都送下女生們,回去了在群裡報個平安。」
一頓飯吃下來,最累的大概是林呈。
9
雪停了,風依舊。
送我回宿舍的路上,
陳行簡自然地走在我前面,轉過身來倒著走,為我擋風。
「知意,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姜凝她會突然親過來。」
他還在解釋酒桌上的意外。
冬夜的風再冷也不及我的心。
我已無力去糾纏追尋他和姜凝的那些曖昧氣息。
青梅竹馬二十年的感情真的像個笑話,脆弱得不堪一擊。
「陳行簡,我隻想問你一句話。」
「如果今天我沒來,姜凝邀請你跟她喝交杯酒,你會喝嗎?」
陳行簡還算誠實。
他沒說話。
等同於默認。
其實我心裡也清楚,他會喝的。
有些事情一旦越了界,道德感也隻在當事人面前才會有。
風漸漸大了起來。
陳行簡的身形也擋不住了。
殘雪被風卷著刮過臉頰。
凜冽刺痛。
視線漸漸模糊。
好像有熱淚和冰雪在我臉上交融。
10
那次聚餐後,我大病了一場。
不知道他是懷念起了從前有些悔意,還是僅存的道德感作祟。
他日日夜夜都在醫院守著我,無微不至地照顧我。
或許他注意到了我疏離的態度,開始有意無意地討好我。
「知意,寒假快到了,你想去哪裡玩啊?我好提前做攻略。」
「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冰雕嗎,我們去哈爾濱?」
「或者我們去三亞,去海邊度假?」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神色。
我搖搖頭:「我想回家。」
「好啊,那我訂票,回家讓我媽給你煲點湯好好補補。
」
「你小時候每次生病,一喝我媽煲的湯就好了。」
我看著他幾乎遷就的態度,有些酸澀。
我把被子拉過頭頂,佯裝睡覺。
陳行簡早早買好了回家的車票。
上高鐵前,他去幫我接熱水,手機留在行李箱上。
屏幕閃亮,姜凝的消息彈出來:
【所以你還是選擇了知意學姐,對嗎?】
我不禁嗤笑,熄滅了屏幕。
傻孩子,我並不想做那個被選擇的人。
如果陳行簡面臨選擇,我真心希望他不要選擇我。
我媽和阿姨看到我們回家,高興壞了。
大病一場後,我瘦了不少。
我媽和阿姨輪番展示廚藝給我補身體。
陳行簡就成了阿姨的外賣員,每天給我送各種好吃的,
然後找借口賴在我家不走。
陪我吃飯,陪我學習,陪我看電影。
雖然偶爾在我靠近他時,他心虛地切屏或者熄滅手機。
我知道,他和姜凝,從沒有斷了聯系。
我選擇視而不見,因為我已經做了決定。
除夕夜,陳行簡抱了兩大盒煙花站在我家樓下。
煙花絢爛美麗,我們閉上眼許願。
陳行簡突然對著天空高喊:
「希望我和知意永遠在一起!」
然後轉頭問我:
「知意,你的新年願望是什麼?」
我平靜地說出:「希望我和陳行簡安好。」
省去了「各自」兩個字。
在我心裡,還有一句。
【再見,陳行簡。】
11
出筆試成績那天,
陳行簡幾乎是飛奔到我家。
他激動地把我緊緊抱在懷裡:
「知意,我的成績穩過我們學校分數線,我們又能在學校讀三年啦!」
我看著他興奮不已的臉,卻分不清他是高興又能和我共同讀研三年,還是高興他能在學校陪姜凝到畢業。
「那你要好好準備面試了。」
我淡淡地回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