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是醫院平時用來宣傳健康知識的大屏,就在大廳正中央,幾十寸大。
下一秒,屏幕亮了。
不是道歉視頻。
是監控錄像。
家裡為了防保姆偷懶裝的高清監控,帶錄音的那種。
畫面一:
我挺著大肚子,臉色蒼白地在給婆婆按摩腿,婆婆一邊吃著燕窩一邊罵我手法重了。
畫面二:
李浩拿著手機轉賬,對著電話那頭說:“沒事,那黃臉婆不知道,我說是買菜錢,攢下來給你買镯子。”
畫面三:
那天回家,那袋生蛆的紅棗被摔在桌上,李浩狠狠一巴掌把我打得嘴角流血。
畫面四:
最勁爆的來了。
我倒在血泊裡求救,
李浩嫌棄地跨過我的身體,說:“真晦氣,別弄髒地板。”
然後一家三口關門離去,留下我在地上爬行。
高清大屏,環繞立體聲。
李浩那句“真晦氣”,在大廳裡回蕩了三遍。
人群一片哗然。
原本指責我的聲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倒吸涼氣的聲音和憤怒的咒罵。
“臥槽!這是人幹的事?”
“見S不救?這還是丈夫嗎?”
“那老太婆剛才還裝可憐,原來在家裡這麼惡毒!”
婆婆坐在輪椅上的撒潑動作僵住了,張著大嘴,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李浩手裡的喇叭掉在地上,
“咣當”一聲。
我推著輪椅,穿著病號服,手裡拿著個擴音器,緩緩從人群中出來。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N待’?”
我聲音不大,但通過擴音器,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既然你們喜歡鬧,喜歡讓大家評理,那我們就把賬算清楚。”
我從懷裡掏出一疊文件,直接甩在李浩臉上。
那是律師函。
“造謠、誹謗、醫鬧、遺棄罪。這一條條夠你們全家進去蹲個三年五載了。”
“還有,”我轉頭看向正準備往人群裡縮的王倩,“弟媳,別走啊。”
“大家都在呢,
不想看看你肚子裡的‘金孫’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嗎?”
王倩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像刷了一層膩子粉。
她下意識護住肚子,尖叫道:“你幹什麼!你想害我的孩子!救命啊!”
李浩一聽,本能地又想衝上來護駕:“周曼你敢!那是我的兒子!”
我冷笑一聲,舉起手裡另一張報告單。
那是剛才讓婦產科同事幫忙調取的彩超單。
雖然有隱私保護,但在這種輿論戰和法律邊緣瘋狂試探的時刻,我顧不得那麼多了。
反正名字是王倩,身份證號是王倩。
“李浩,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把單子投影到大屏上。
“王倩,
女,28歲。診斷結果:右側卵巢囊腫,未見孕囊。”
巨大的紅字在大屏上閃爍。
未見孕囊。
這四個字像四個耳光,狠狠抽在李浩臉上。
全場哗然。
“我也奇怪,才‘懷孕’兩個月,怎麼肚子就鼓得跟四個月似的。”
我嘲諷道,“原來是肚子裡長了個瘤子,還當寶貝供著呢。”
“不可能!你造假!”李浩吼道,聲音卻在發抖。
他猛地轉頭看向王倩。
王倩慌了,眼神躲閃:“哥......哥你聽我說,是醫生搞錯了......我有感覺的,真的有感覺......”
“有個屁的感覺!
”
一聲悽厲的尖叫打破了僵局。
是婆婆。
她也不顧腿疼了,竟然從輪椅上彈了起來,像個喪屍一樣衝向王倩。
“你個騙子!還我的金镯子!還我的金孫!”
她一把薅住王倩的頭發,瘋狂撕扯。
“我就說怎麼天天要吃燕窩海參!原來是騙錢的爛貨!”
“哎喲!松手!你個S老太婆!”
王倩也不是吃素的,既然裝不下去了,幹脆不裝了。
她反手一推,直接把婆婆推倒在地。
“那镯子是你兒子自願給我的!誰讓你偏心!誰讓你傻!”
“我肚子裡長東西怎麼了?那是被你們一家子的窮酸氣氣的!
”
兩人在醫院大廳扭打成一團。
李浩站在中間,看著大屏上的報告,又看著地上扭打的兩個女人。
他崩潰了。
他為了這個“金孫”,挪用了存款,氣走了專家,打了老婆,甚至背上了遺棄罪的罵名。
結果換來一個卵巢囊腫。
“別打了!都別打了!”
他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絕望的嚎叫。
保安終於進場了。
像拖S狗一樣,把這一家子鬧劇主角全部拖走。
我就坐在輪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浩。
他路過我身邊時,抬起頭,眼神裡全是求救:“曼曼......我是被騙了......我是受害者......”
我看著他,
就像看著一坨垃圾。
“李浩,你不是受害者,你是幫兇。”
我轉身,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醫院官網迅速發布了通報,澄清事實,並表示將追究醫鬧者的法律責任。
這事兒鬧得太大,上了本地熱搜。
李浩單位的領導看到了,當天下午就發了通知:停職反省。
這對於在事業單位混日子的李浩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
但我還沒完。
晚上,我帶著搬家公司回了那個家。
我把所有屬於我的東西,哪怕是一雙筷子,一個垃圾桶,全部搬空。
連那個他們視為珍寶的真皮沙發,我也讓人搬走了。
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當初為了結婚才讓他們住進來。
現在,我要讓他們滾。
李浩趕回來的時候,家裡隻剩下四面牆。
他跪在地上抱我的腿:“曼曼,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們不離婚好不好?媽還需要你,我也離不開你......”
惡心。
真的是生理性惡心。
我一腳踢開他:“別髒了我的鞋。”
“還有,通知你一聲。”
我指了指門外,“你媽的腿如果不及時做二次修復,感染已經深入骨髓,很快就會截肢。”
“而全城,除了我,沒人敢接這個爛攤子。”
李浩癱軟在地。
他的眼神瞬間空洞。
他終於明白,他失去的不僅是一個妻子,
還是他全家的救命稻草。
離婚官司打得異常順利。
因為我有家暴視頻、轉移財產的證據,還有王倩假孕詐騙的實錘。
法官看向李浩的眼神都帶著鄙夷。
我拿回了房子,分走了大部分婚後財產,李浩還要倒賠我精神損失費和之前的醫藥費。
算下來,他背上了幾十萬的債務。
王倩那個女人,眼看李浩這艘破船沉了,卷了李浩最後一點現金,連夜跑路。
李浩連個鬼影都抓不到。
他現在身無分文,工作丟了,房子沒了,還帶著一個癱瘓在床、天天罵街的老娘。
他們被趕出了醫院,租了個廉價的地下室。
沒錢治病,婆婆的腿徹底爛了。
那種惡臭,比當初那袋霉棗還要衝十倍。
走投無路之下,
李浩想到了那個金镯子。
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隻要賣了镯子,至少能給老娘做個手術,保住命。
他拿著镯子去了金店。
結果不到五分鍾,他就被趕了出來。
“拿個高仿的鍍金銅圈來騙錢?滾!”
店員把镯子扔在他臉上。
李浩懵了。
他這才想起來,當初為了省錢,也為了給自己留點賭資去賭球,他特意找人做的A貨。
他以為反正給自家人戴,看不出來。
誰知道,這個因果回旋鏢,最後扎在了自己大動脈上。
婆婆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氣得兩眼一翻。
腦溢血。
沒S成,但是半身不遂了。
爛腿加上半身不遂,簡直是人間地獄。
李浩無數次換著號碼給我打電話。
哭訴、哀求、威脅、恐嚇。
我一律拉黑。
他試圖來醫院堵我,但我早就跟保安打過招呼。
隻要看到這人,直接叉出去。
那天,我在醫院走廊遇到了當年來會診的那位京城專家。
他問起我婆婆的情況。
我淡淡一笑:“醫患關系已解除,後果自負。”
專家搖了搖頭:“可惜了,那是條能保住的腿。作孽啊。”
是啊,作孽。
聽說後來,李浩為了省錢,帶婆婆去了個黑診所處理傷口。
結果器械不幹淨,導致敗血症。
為了保命,必須截肢。
而且是從大腿根部截。
截肢那天,李浩在手術單上籤字。
聽說他哭得像條狗,跪在地上求醫生能不能少截一點。
醫生冷漠地說:“再晚來半天,連命都沒了。”
沒有一個人同情他。
就連路過的護工都說:“這就是報應。”
手術那天,我在辦公室喝咖啡。
窗外陽光明媚。
我看著樓下那個瑟瑟發抖、滿臉胡渣的男人,就像在看一隻蝼蟻。
心中毫無波瀾。
哪怕是一絲快感都沒有了。
因為他們,已經不配佔用我的任何情緒。
那一刻,我徹底放下了。
半年後。
我作為市裡的傑出青年醫生代表,受邀參加年度表彰大會。
這半年,我沒有了家庭的拖累,一心撲在工作上。
幾篇SCI論文發表,好幾臺高難度手術成功,讓我成了業內的新星。
我穿著定制的銀色晚禮服,挽著身邊英俊挺拔的男人。
他是我的未婚夫,也是醫科大的教授,真正的書香門第,溫潤如玉。
會場門口,豪車雲集,燈光璀璨。
突然,一陣騷動傳來。
“去去去!哪裡來的乞丐,別在這擋道!”
保安正在驅趕一對看起來極其落魄的男女。
男人衣衫褴褸,頭發打結,推著一輛破舊的輪椅。
輪椅上坐著個缺了一條腿、嘴巴歪斜的老太婆,正拿著個破碗,發出“啊啊”的怪叫。
是李浩和婆婆。
才半年不見,
他們老了十歲不止。
李浩瘦得脫了相,眼神渾濁。
他們顯然是聽說這裡有大人物聚會,想來碰碰運氣乞討。
就在這時,李浩看見了我。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像是看到了鬼,又像是看到了金山。
那種貪婪的光,即便在如此落魄的境地,依然沒變。
“曼曼!曼曼是你嗎?”
李浩也不管輪椅了,發了瘋一樣衝過來。
“曼曼!你看,媽遭報應了!腿沒了,癱瘓了!你原諒我們吧!”
“我現在知道錯了,隻有你是真心對我的!你那麼有錢,你就當施舍條狗,救救我們吧!”
他試圖伸手抓我的裙擺。
那雙黑乎乎的手,指甲裡全是泥垢。
周圍的安保迅速衝上來,將他按倒在地。
婆婆在輪椅上激動地拍打扶手,嘴歪眼斜地流著口水,似乎想罵我,又似乎想求我。
未婚夫皺眉,下意識地擋在我身前。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沒事。
我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李浩。
曾經,我覺得這個男人是天。
現在看,不過是一灘爛泥。
我打開手包,拿出一包東西。
那是剛才在超市隨手買的特級和田大棗,個個飽滿圓潤。
我把紅棗扔在李浩懷裡。
“當初你們給我一袋發霉的,現在我還你一袋好的。”
我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畢竟,
我是醫生,還要救人。不像你們,隻配爛在泥裡。”
“吃吧,補補血,好有力氣繼續後悔。”
李浩捧著那袋紅棗,呆住了。
隨即,他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是真正絕望的哭聲。
他知道,他曾經擁有一切,擁有一個即使他一無所有也願意陪他的女人。
是他自己,親手把這塊璞玉摔碎了。
我挽著未婚夫,轉身離去。
裙擺劃過地面,不帶走一絲塵埃。
未婚夫低聲問:“認識?”
我頭也沒回,淡然回答:“以前的一個醫鬧家屬,腦子不太好。”
“哦。”他握緊了我的手,“那以後離遠點,
別被傳染了。”
身後傳來李浩悔恨的嘶吼和婆婆絕望的嗚咽。
但這聲音,很快就被會場裡雷鳴般的掌聲淹沒了。
李浩因為在會場外尋釁滋事,加上之前的案底,被拘留了。
出來後,他再也沒臉也沒能力在這個城市待下去。
聽說他把婆婆送進了一家最廉價的郊區福利院。
那種地方,護工不夠,條件極差。
婆婆因為嘴毒、殘疾,還總是拿以前的闊太太架子,很快就成了福利院裡被孤立的對象。
其他老人欺負她,把她的飯倒掉,或者往她被子裡灌冷水。
她隻能每天吃餿飯,在深夜裡對著空氣咒罵,然後是無盡的哭泣。
至於王倩,惡人自有天收。
她在另一個城市故技重施騙婚,結果碰上了硬茬。
對方不僅把她打了個半S,還報了警。
為了減刑,她供出了當年和李浩一起詐騙我錢財的證據。
李浩剛出來沒幾天,又被抓進去了。
這次,數額巨大,加上累犯,沒個幾年出不來。
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我正坐在陽臺上曬太陽。
手裡拿著一張B超單。
一個小小的孕囊,正安穩地躺在我的子宮裡。
醫生說這是奇跡。
但我知道,這是老天給我的補償。
未婚夫把一屋子的金飾搬到了我面前。
金手镯、金項鏈、金鎖片......
他說:“以前你失去的,我要加倍補給你。別人有的你要有,別人沒有的你也要有。”
我笑著戴上那隻最沉的金镯子。
不為炫耀,隻為那份沉甸甸的愛。
產檢那天,我路過醫院那個長長的走廊。
曾經,我在這裡絕望地爬行,鮮血淋漓。
現在,陽光灑滿長廊,我挽著愛人的手,步履輕盈。
心中再無陰霾。
我拍了一張寶寶的B超照片,發了一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
“寶寶,媽媽給你找了個好爸爸。這次,沒人敢給你吃霉棗,也沒有人會嫌棄你是來討債的。”
“你是帶著愛來的天使。”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以前的一個朋友發來的,說是李浩在獄中寫的懺悔信。
據說寫了厚厚一疊,字字血淚,求我原諒,說出來當牛做馬也要報答我。
朋友問我要不要看。
我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陽光,回了兩個字:
“扔了。”
然後,我把那個朋友也刪了。
我不恨了,也不需要懺悔。
因為對於S人,不需要原諒。
我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微笑著走向手術室。
那是屬於我的戰場,也是我的榮耀。
原來,離開錯的人,人生真的會開掛。
那一袋霉棗,換掉了我半生的霉運。
這筆買賣,劃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