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話峰一轉,“夫君,父皇與母妃視你如親子,若是加以外祖與舅舅輔佐,何嘗不能成就一番事業。”
我說得合情合理,落在裴烈耳中又是另一番意思。
他沉默良久。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眼眸幽深。
人人都有野心,就看被喚醒的程度有多深。
裴烈為人狂妄自大,自詡功高,再加上手裡有兵權,難保不生出別的心思。
我隻是推他一把。
裴烈開始遊走於皇子之間,各家勢力都想拉攏他。
可是那些稚嫩的皇子又怎會清楚,裴烈想要的從來都不是從龍之功。
我給外祖和舅舅寫了信,讓他們全力輔佐裴烈。
裴烈將我的所作所為看在眼裡,他看我的眼神漸漸不再像是看一樽擺設,倒顯出幾分認真來。
裴烈的小妾給他生了兩個兒子,我亦視如己出,悉心教養。
他眼神復雜,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湄兒。”
我回過頭去,他就站在檐下看我溫柔擦去孩童額上的細汗。
我笑意盈盈,“夫君安好。”
他似乎被我的笑容晃花了眼睛,有一瞬間的微微失神。
其實我生得比他的那些小妾們都要好看,隻是我太過溫順,完美的像一個泥人,永遠以裴烈為先,嫁給他多年從不曾紅過臉。
就連一向嚴苛的婆母都嘆道我是個天生的賢妻良母。
裴烈輕咳一聲,“外頭風大,帶他們去屋裡頭吃點心吧。”
看著裴烈說完後慌亂離去的背影,我想了想,笑彎了眼睛。
【10】
太子被廢了。
早在他染上花柳病的那一刻,他的命運就已經板上釘釘。
隻是皇後一族勢大,才一直為他續命到今日。
裴烈明面上站隊了德妃所生的三皇子,實則一直在暗中尋找機會。
如今皇後一族傾覆,太子被廢永囚宗人府,皇子們的動作愈發勤快了。
裴烈也是。
如今他已經完全取得了三皇子的信任,在他的幫助之下,似乎三皇子離儲君之位隻有一步之遙。
那晚裴烈將我抱在懷中,“湄兒,你想做皇後嗎?”
我維持著無懈可擊的笑容,含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擔憂。
“夫君,我不求榮華富貴,我隻要你平安。”
多麼完美的賢妻良母啊。
聽得裴烈的臉上都微微有些動容,
徹底對我放心。
靠在裴烈懷中,我眼神輕蔑。
裴烈以為給我皇後之位就能讓我S心塌地,殊不知他一旦造反成功,我便是前朝餘孽。
若是新皇為了彰顯仁慈,封我個妃子當當未嘗不可,皇後?做夢去吧。
該說他是太過狂妄,還是愚不可及?
在裴烈的幫助之下,三皇子一步一步鏟除異己,將其他幾個兄弟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身S的身S,下獄的下獄。
三皇子的地位越高,裴烈的權力也就越大。
幾乎可以預見三皇子成功登基以後,裴烈即將位極人臣,大權在握。
最初嘲笑我嫁給殘廢的聲音徹底湮沒,隻留下羨慕我好命的嫉妒。
無數女子使盡渾身解數勾引裴烈,想要成為裴烈的嬌妻美妾,被男人捧在手心裡疼。
我一陣惡寒。
不知道這些人的腦子是壞掉了還是怎麼樣。
裴烈倒是沒有被美色絆住腳步,對這些鶯鶯燕燕毫無興趣。
這般反應,我倒是高看裴烈幾分。
也對,等他造反成功,要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不急在這一時。
比我先等不及的是三皇子。
父皇壯年時掏空了身子,比旁人衰敗得都要快些,正好給了三皇子機會。
我進宮看了母妃。
父皇病重,沒了皇後,母妃成了後宮中位份最高的人,終於能光明正大地走出椒房殿。
她看著病得不省人事的父皇,狠狠呸了一聲,“我不會讓他那麼痛快地S。”
我低聲和母妃說了些話,她猛地睜大了眼睛看我。
我笑著,對母妃說出了我一直想對她說的話。
“母妃,這裡不是你的故鄉,若非如此,你我永遠都不會自由。”
【11】
從宮裡出來,裴烈已經在將軍府等候我多時。
“如何了湄兒?”
我道:“夫君放心,我已經說服母妃幫我們了。”
裴烈面上平靜,實則衣袖下微微顫抖的手出賣了他此刻激動的心情。
父皇一旦駕崩,就是三皇子防備最松懈的時刻,裴烈會趁此機會下手,將髒水潑到三皇子身上,最後再以清君側的名義造反稱帝。
看似十分完美的計劃。
裴烈將我攬在懷中,承諾待他大業既成之日,就會封我為皇後。
我淡笑不語。
他忘了,若說是繼承明齊的江山,
我遠比他更有資格。
是夜。
裴烈早早去了宮中,就在他離開的那一瞬間,本該熟睡的我睜開了眼睛。
等我梳洗完畢,接我的馬車已經等在了將軍府之外。
官道平穩,我卻莫名感到顛簸。
越靠近皇宮的方向,就越覺得喊S聲越大,應當是裴烈在與三皇子雙方人馬在激戰。
三皇子輕信裴烈,手中權力分給他不少,如今又背上弑父弑君的罵名,怕是會處在下風。
侍衛將我送到宮門外,外祖和舅舅身著戎裝來迎我。
“裴烈要贏了。”
我嗤笑,“他贏不了。”
接過舅舅手中的弩箭,我大步流星往宮內走去。
裴烈信任我,我得以暢通無阻地調換了他的虎符,
如今他手裡除了被提前收買好的城中禁軍,實則背後空無一人。
他已經將三皇子斬於劍下。
裴烈狂妄地拿起三皇子的人頭,俯視著底下的朝臣,“叛賊已S,我便是新帝,文武百官還不跪下!”
他笑得癲狂,朝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就要臣服在裴烈的腳下。
這一幕的確很震撼,怪不得人人都想坐高位,當皇帝。
直到我的身影出現在九重宮闕之下,裴烈似有所感,眼神望向我。
他松了一口氣,“湄兒,到朕的身邊來。”
在裴烈期待的神情之中,我的眼神變得決然而冷冽,“裴烈,你竟敢弑君!”
寒風呼嘯著劃過我的耳畔,我卻感覺周身的血液都熱了起來。
裴烈從未見過我這樣的一面。
母妃從我的身後走出來,“亂臣賊子!本宮親眼看見是你用毒藥弑君,再將這一切栽贓嫁禍給三皇子,想要以此謀反!”
裴烈目眦欲裂,“你.....你們,賤人,竟敢騙我!”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震住了。
我拿出手中的虎符,“龍武軍何在?”
萬千黑影瞬間將明齊皇宮團團圍住,裴烈即使想去調令別的軍隊也來不及。
“你竟敢背叛我!”
裴烈扔掉三皇子的頭顱想要撲過來一劍了結我,可惜距離太遠,我手中的弩箭已然對準了他的心髒。
“再見了,裴烈。”
【12】
裴烈倒在我的腳下,
S不瞑目。
我笑著環顧四周,外祖和舅舅率先跪下,“恭請女帝登基!”
朝臣沒了主意,晉王站了出來。
“你一介女流,怎敢牝雞司晨?即使先帝沒有皇子,也該從宗族中挑選男子繼承帝位,你.....”
話還沒說完,晉王就再也說不出話來。
他痛苦地捂著肚子倒地,慢慢開始七竅流血。
舅舅趁機道:“晉王不順天意,想必是遭了天譴!”
晉王顫顫巍巍地伸出手,趁所有人不注意時幾步上前倒在母妃身側,臨S前還執著地看向母妃。
我一腳將他踹開,“皇叔,一路走好。”
父皇病重那些時日,晉王有恃無恐,天天進宮去欺侮母妃。
母妃假意順從,實則暗地裡給晉王下毒,都是兄弟,S法也一模一樣。
晉王一倒,陸陸續續有朝臣開始跪伏高呼“恭請女帝登基”。
我踩著裴烈的屍體一步一步朝著最高處走去。
母妃對我說過,因為曾經她想做嬌妻,和一個叫系統的東西做了交換,隻要她的嬌妻程度完成百分百,才能離開這個時代。
最初母妃覺得這是幸福,都做了帝王的嬌妻,怎麼會還想要離開?
可漸漸地她發現,成為嬌妻的代價就是被折斷翅膀,被當成沒有手腳的寵物,仰人鼻息地,沒有尊嚴地依附他人而活。
她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唯一的一點反抗在豢養者眼中隻是情趣,是被豢養者為了討好他而作的小把戲。
母妃開始厭煩了這樣的生活,
這也導致了她思想覺醒,完不成所謂的嬌妻任務,不能離開這個時代。
一念之差,以致清醒地沉淪。
母妃無論如何也說服不了自己,為了變成一個完全的嬌妻離開這裡,被剝奪做一個獨立的,自由的人的權利。
她生下了我,將我保護得很好,我慢慢讀懂了母妃的思想,我想,我能拯救母妃。
也能拯救自己。
我從來沒有相信過任何男人作出的任何承諾,包括裴烈。
即使他與我夫妻多年。
我也不願意將自己的命運完完全全交到別人手裡。
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困住我。
站在九重宮闕之上,我俯瞰底下的一切,朝臣山呼萬歲。
母妃早已熱淚盈眶。
我報之以微笑,回想起那天晚上我與母妃說的話。
那是我與母妃,
也是天底下千千萬萬女子的最後一個黑夜。
我定要讓每個女子抬頭便能看見陽光,最終成為自己的光芒。
因為你我,終將自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