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雅被我駁了面子也不生氣，仍然笑意盈盈：
“餘總，伯父身體還好嗎？”
我不答反問：
“你約我出來就是為了嘮家常？”
“您還真是急性子，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我需要你手中所有的，您司的股份。”
我幾乎氣笑了，好一個獅子大開口。
“憑什麼？憑你們手裡那點似是而非的照片？”
江雅老神在在：
“公司，家人，都由於您的不檢點，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牽連，如果您不想讓事情進一步擴大，有些東西是必須要舍棄的，畢竟人言可畏，您應該也見識過了。
”
“隻是一筆錢，就能買下您和家人未來的平安，何樂而不為呢？”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陳浩還以為，自己碰上了此生真愛呢，一顆真心全都送上，江小姐居然不喜歡嗎？”
江雅噗嗤笑出了聲：
“餘總，咱們都是做生意的，有些場面話和旁人說說也就算了，怎麼您還當真了？”
我真想把這場面錄下來發給陳浩看。
之前我心中一直有個疑問，陳浩不是重色的人，多少狂蜂浪蝶都不曾打動他，怎麼就偏偏江雅走進了他的心裡。
後來經查，發現他還有一個早早離世的青梅竹馬，從前兩人形影不離，過家家都是你當爸爸我當媽媽，玩了小半輩子。
誰知道天有不測風雲，
青梅因病離世，陳浩鬱鬱寡歡差點跟著走了。
不想功成名就了還能遇上個白月光的影子，一腔愧疚滿滿補償過來，愛意如同藤蔓瘋長。
本以為是天賜良緣，不想是蓄謀已久。
我差點要笑出來。
“餘總，您好好考慮一下，我們的耐心並沒有很多。”
江雅施施然離開。
冷掉的咖啡散去了最後一絲熱氣。
他們不知道用這招搞S了多少人。
女人仿佛生來身上就掛著一副貞節牌坊，得小心翼翼避開天上的雨雪，地上的塵埃，一著不慎，就要落入陷阱，摔個粉身碎骨。
可是憑什麼。
9.
江雅十分信守承諾，三天內沒收到我的消息，立刻利用輿論將我和公司推上風口浪尖。
“震驚！
公司女總裁私生活糜爛！”
媒體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SS咬住獵物不松口。
公司股價暴跌，之前談好的合作也沒有了下文。
同時從公司下班的女孩都收到了不同程度的騷擾。
“你們老總私底下都玩的那麼開，你們這群小蝦米裝什麼裝，肯定也是那等貨色！”
衣冠楚楚的男人守在公司門口，不經意間揩一把油，再裝成是自己被冒犯，強拉著人不肯罷手。
蹲守的記者看夠了熱鬧，再拍下幾張男女拉扯的照片，更加實錘了我們公司是個披著正經公司皮的“那種地方”。
女職員們不堪其擾，紛紛主動辭職。
“餘總，你的為人我們是知道的，您是個好老板，可我們也沒有辦法。
”
“這些照片，視頻拿出來，讓親戚鄰裡看見，一大家子還要不要好好過日子了？”
“惹不起，總能躲得起吧？”
我給她們多結算了一個月的工資，讓她們離開了。
公司這邊出問題，老家自然也不太平。
爸媽一輩子教書育人，現在半夜被人砸窗戶，門上潑了紅油漆，門前倒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要不是私人醫院級別高，他們恨不得衝進醫院扔他們臭雞蛋。
弟弟讀書也受到了不小影響，老師給我打電話，委婉說明他現在的狀態可能暫時不適合上學。
我去接他的時候，看見他眼睛嘴角都是青紫。
心髒劇烈跳動著，恨意翻湧。
助理眼淚汪汪的看著我。
“你也要走？”
“我不走，可是姐，他們也太過分了，咱們都被欺負成什麼樣了……”
“放心，秋後的螞蚱，也蹦達不了幾天了。”
10.
大雨接連下了三四天，我索性住在公司裡了。
伏案工作，餘光中忽然出現一個盒子。
是一塊包裝精美的蛋糕。
我抬頭，正對上陳浩略微有點討好的笑。
“那天是我說話語氣太過分了，我們現在好好聊聊吧。”
這是我們之間多年來的習慣。
我喜歡甜食，所以每次我們吵架後都能得到一個小蛋糕。
“吃點甜的心情好，
就不要生氣了嘛。”
十七歲的少年笑容明亮，語調飛揚。
包裝精美的盒子遞過來，好像再大的氣也沒有了。
後來他忙於“應酬”，徹夜不歸，打發我的也隻是這麼一塊蛋糕。
我等了一晚又一晚，燈光亮了一夜又一夜，留給我的隻是一塊包裝精美的蛋糕。
金玉其外，從前的恩愛變成了冰冷的任務，就像這塊甜得發膩的蛋糕一樣。
中看不中用。
“那天我沒想到被流浪漢襲擊的那個人是你，我隻是沒發現，我要是發現了一定會第一時間衝上去的，你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
他的手放在蛋糕盒子上攪弄那條絲帶，語氣低落。
“我沒想害你流產的……”
“你隻是不甘心坐在二把手的位置上，
看不慣我作為一個女人壓你一頭。”
“讓你說出去都丟人，所以你聯合外人來算計自己的老婆，攻擊自己的公司，對嗎？”
陳浩臉色發青，聲音不自覺的提高：
“女人本來就應該呆在家裡，相夫教子，維持家庭，出來拋頭露面像什麼樣子？”
“這是男人應該幹的事情。”
“男人幹？我為了公司夙興夜寐嘔心瀝血的時候，你在哪裡？我為了一個項目跑上跑下給人賠笑被人灌酒的時候，你在哪裡？我跟著你十年，陪你打拼陪你創業，一點點從微末發家，飛黃騰達了，你想帶著新人摘桃子把我趕出去，那不能夠！”
“陳浩你給我聽清楚了，被人撿走的破鞋我不穿，
可我自己手裡的東西，別人也扣不走！”
蛋糕被隨手甩在地上，奶油散發出甜膩的香氣。
人們聽到動靜趕來的時候，陳浩失魂落魄的蹲在地上。
職員拉他走的時候也沒吵沒鬧，呆呆地跟人家走了。
11.
輿論發酵，江雅的目的已經達到，就不繼續呆在這裡了。
江雅前腳在這裡辦好離職手續，後腳搖身一變，成了對面公司的經理。
陳浩對那個公司經理再熟悉不過，畢竟他手裡有幾單大生意就是被對面搶去的。
我幾次聽他咬牙切齒，說對面那個不露臉的經理一定是個陰暗批，隻敢暗戳戳在底下搞小動作。
誰知道這剛一露面，就擺了他一道大的。
“副總到人家公司裡發瘋，說江雅玩陰的，
結果被人家保安給扔出來了。”
“江雅就那麼點著根煙，半靠在門框上，說：‘吃軟飯的男的還看不上賺錢的女人，真是世風日下’。”
“然後就進去了，副總一個人在外頭跳腳。”
助理繪聲繪色轉播，我追劇一樣看她表演下飯。
證據收集很順利，天氣難得晴朗，我決定回家好好睡一覺。
甫一進家門，大雨隨之落下。
我一拍腦門，有一份文件落在了車上。
我認命的下樓去取。
遠遠看去，一個黑乎乎的影子靠在我的車旁。
幾天被人騷擾多了，怒氣上湧，掏出手機打算撥打110。
那團黑東西似乎看見了我，搖搖晃晃站起來，
竟然是陳浩。
大雨天傘都不撐，就這麼流浪狗一樣蹲在我車旁邊。
“你怎麼在這？”
“我想等你。”
我深吸一口氣，繞過他打開車門取文件。
那人興衝衝地替我撐開傘，殷勤備至。
“我知道錯了……”
“是我自命不凡，是我山豬吃不來細糠，不配過好日子，一過就飄。”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耳邊是他喋喋不休，我的思緒卻飄向了多年以前。
那時候事業剛剛起步，每天忙得暈頭轉向，飢一頓飽一頓不說，還經常遇上極端天氣。
那時候也是這樣一場暴雨，
兩個人撐著一把傘。
他緊緊摟著我，傘不斷偏向我這一邊，渾然不在意自己湿透的半個身子。
現在，我停下腳步。
抵住他後腿一步，撐起了自己的傘：
“陳浩，我自己有傘，不需要你來犧牲自己。”
“聽我的話，回家去，好好喝一碗姜湯，不要再來找我了。”
陳浩紅了眼眶，向前一步，我跟著後退一步。
“我們，我們一定要這樣嗎？我們真的不能像過去一樣，相濡以沫相互依賴嗎？”
“陳浩你知道嗎，我這一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違背父母的意願，和你在一起。”
家裡管的嚴，我從小就是個乖乖女。
做過最叛逆的事情，
就是高中的時候和陳浩談戀愛，後來毅然決然放棄公務員的工作，陪他去創業。
我爸媽都是思想觀念比較老舊的人，可他們本質上是擔心女兒吃苦，所以他們不明白我為什麼放棄了一份“鐵飯碗”，也要陪著那個窮小子去顛沛流離。
爭吵最激烈的時候，我爸摔了碗筷，掀了桌子：
“你要是敢跟他走，就不要再認我和你媽，一輩子不要回來！”
可我結婚的時候，他們還是來了。
我爸拉著我的手，對著陳浩喋喋不休：
“我這個女兒呀，被我慣壞了，最是嘴上不饒人，可心還是軟的，你得多擔待著點……”
一會兒又說：
“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
你可得對她好，不然老頭子我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得來找你拼命。”
我媽背過身偷偷擦眼淚的時候，我發現媽的發間有了不能忽略的白發，爸的脊背也變得佝偻。
我忽然意識到，他們老了。
他們一輩子都對我好，可我總是對不起他們。
“你還記得，我們結婚的時候，你怎麼和我爸保證的嗎？”
“你說你要一輩子對我好。”
我每說一句，陳浩的臉色就白一分。
喃喃說不出話來。
撐著傘，我離開了。
上樓站在窗邊，我看到他一個人失魂落魄的背影。
陳浩走了。
天空也隨之放晴，碧藍如洗。
本以為失去了一個替我打傘的人。
沒想到是隻有離開他，我的世界才不會下雨。
12.
陳浩主動辭職，這是我沒有想到的。
助理旁邊暗戳戳地蛐蛐：
“自己手裡僅有股份讓人家騙光了，錢也沒了，這時候不辭職難道要留下吃幹飯嗎？”
“幸好姐你有先見之明，極力把損失降到最低，不然現在公司都是對面的了。”
“姐，他給咱們害的這麼慘你可千萬不能心疼他嗷。”
我撲哧一笑，戳她腦袋瓜：
“想什麼呢。”
“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那當然，這麼久的憋屈不就等這一天嗎？
”
整理好了證據，我正式起訴了江雅及其公司。
首次以回擊的面貌站在媒體面前。
“江雅及其公司所提出的，關於我私生活混亂一事並不屬實，所謂的照片，視頻等證據都是通過ps，ai換臉等技術仿制而成，目的是為了借用輿論，進行不正當的商業競爭。”
“對於此等誣告，我司鄭重向對方發出律師函通告，所有證據已經提交至法院，公道自在人心，希望各位靜待結果，我相信法律會還我清白。”
此話一出，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
有人說我是賣慘蹭熱度博同情，有人說我是S鴨子嘴硬，還有更多的人願意站出來力挺。
“我也被造過黃謠，可是沒有人相信我的解釋，所有人都覺得是我不檢點，
可我真的沒有。所以今天，我無比希望你能夠勝訴，帶著過去怯懦的我的那一份，給他們一個狠狠的回擊！”
許多人在評論區下講述自己的故事，熱度又衝上了一個頂峰。
“作為女性之前，我們首先是一個人，擁有獨立的思想，完整人格的人。”
“毀掉我們的方式如此簡單，可我們不甘就此被摧毀。”
即便如此，關鍵性證據依舊取證困難，轉機來源於陳浩。
他主動向警方交代：
“是我給江雅提供了幼安的照片，也是我替她找到了精通這些操作的技術人員，我參與了全過程。”
“你們想知道的一切，我都會原原本本的交代清楚。”
拼圖被拼上了最後一塊。
江雅鋃鐺入獄，陳浩作為從犯也被捕入獄，轟轟烈烈的“公司女總裁私生活混亂”一事終於落下了帷幕。
碰上ai換臉制成的私密照，我要如何才能證明這不是自己呢？
需要漫長的等待，需要耐心的收集，也需要恆久的勇氣。
但令人高興的是，我真的邁出了這一步。
而且我成功了。
走出公司，抬起頭，陽光順著樹葉的罅隙漏出來，星星點點，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想，我們都將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13.後記（我）
陳浩被捕入獄當天，我在家收拾他的東西。
一堆雜物裡面，忽然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
上面是一首看著讓人腳趾抓地的外國情詩。
可字跡工整，
一筆一劃都透露著書寫者的認真。
小詩的末尾，墜著一句“我想和你有個未來”。
一連串這麼多事件讓我難以相信，我們之間也是相愛過的。
原來他也真心過。
最開始跟著他跑業務的時候，周邊都是大佬，我們得小心捧著人家，讓人家從手至頭縫裡漏下點東西分給我們吃。
答應給我們最多的那一位喝多了，拉著我的胳膊就要把我往車裡拽，直言陪他一晚上，明天要多少都行。
陳浩平時是最溫和的。
那天發了狠，拽著那人的腦袋一拳一拳狠命揍，後頭有人拽他打他，他一點也不知道回擊和防護，就是S盯著那人打。
最後他脖子上吊著一條胳膊，生意也吹了。
“我就是看不慣人家欺負你，
什麼玩意兒啊！”
他還憤憤不平。
被p裸照的時候我沒哭，被人推流產的時候我沒哭，發現他出軌的時候我沒哭，醒來發現隻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我也沒哭。
現在攥著那張薄薄的紙，我忽然忍不住了。
一瞬間淚如雨下。
我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少年，他笑眯眯地對著我伸出手：
“我們走吧，別原諒他。”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