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氣歸你,財產對半。從此山水不相逢。】
他慌了。
但他依然帶著那股盲目的自信。
他給江婉倒了一杯紅酒,安撫道:“沒事,她就是做做樣子,以前趕都趕不走。晾她幾天,等她氣消了,我去哄哄就回來了。”
江婉晃著酒杯,笑得得意:“就是,離了你,她能去哪?”
為了在周烈面前證明自己的能力,江婉主動請纓,要去談那個快要黃了的李總的單子。
她穿著高定禮服,噴著昂貴的香水,去了李總約的飯局。
李總是我們公司起家時就合作的伙伴,從跑貨運的司機幹起來的,為人豪爽,最喜歡在路邊的大排檔談生意。
江婉一看到那油膩膩的桌子和滿是劃痕的塑料凳,
臉就綠了。
李總熱情地給她倒了一杯啤酒。
她捂著鼻子,尖著嗓子說:“哎呀,這地方怎麼這麼髒啊?啤酒?我隻喝羅曼尼康帝的。”
李總的臉當場就拉了下來。
飯吃到一半,旁邊桌有人劃拳聲音大了點,江婉嫌棄地皺著眉,最後竟然當場吐了出來。
那筆幾千萬的單子,徹底黃了。
李總直接把電話打到了我這裡:“寧老弟……哦不,寧總!以後你的生意,哥哥全包了!至於周烈那邊,讓他跟他那個喝紅酒的仙女過去吧!”
公司內部也炸了鍋。
司機們集體罷工了。
因為江婉為了買幾幅“能提升公司格調”的裝飾畫,
把他們這個月的長途補貼和高溫補貼全給削減了。
周烈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焦頭爛額。
這天晚上,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胃病犯了,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習慣性地衝著空無一人的客廳喊:“江寧!藥呢?我的胃藥放哪了?”
“江寧!給我煮碗面!要爛一點的!”
回答他的,隻有一片S寂。
和從主臥裡走出來的,江婉的抱怨聲。
“阿烈,你回來啦?家裡怎麼這麼亂啊?保姆呢?我都快餓S了,你快去做飯啊。”
周烈看著眼前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連飲水機換水都不會的女人,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厭煩。
他想起以前。
無論他多晚回家,
總有一盞燈為他留著。
無論他多累多煩,總有一碗熱騰騰的養胃粥等著他。
江寧會默默地幫他脫下外套,給他遞上胃藥,然後安靜地坐在旁邊,聽他抱怨工作上的煩心事。
那些他習以為常,甚至覺得理所應當的瞬間,此刻卻像電影畫面一樣,一帧帧在他腦海裡回放。
他這才發現,沒有了江寧,他的生活簡直是一團亂麻。
他跌跌撞撞地走進廚房,試圖給自己煮一碗面。
結果,水燒幹了也不知道,差點把廚房給點了。
他看著滿地狼藉,和鍋裡燒焦的面條,終於崩潰了。
他無力地蹲在地上,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那個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讓他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在外打拼的女人,真的走了。
空氣,原來真的不能當飯吃。
一個月後,在本市的物流行業年度酒會上,我驚豔亮相。
一身剪裁得體的Dior黑色西裝裙,襯得我身姿挺拔,幹練又從容。
我挽著的,是本市另一家物流巨頭“遠航物流”的年輕老板,陸澤。
我入職了遠航,擔任副總裁。
並且,在短短一個月內,就幫遠航拿下了李總那筆從周烈公司流失的大單,還順帶籤了好幾個之前屬於周烈的核心客戶。
周烈看到我的時候,眼睛都紅了。
他撥開人群就朝我衝過來,一把想抓住我的手。
“鬧夠了沒有?江寧!跟我回家!”
陸澤伸出手,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我面前,隔開了周烈。
我甩開他觸碰到我衣角的手。
我看著他。
“周總,請自重。我們已經離婚了。”
江婉也跟了過來,她穿著一身白色的紗裙,努力想裝出純潔無辜的樣子,但眼裡的嫉妒和怨毒卻藏不住。
她陰陽怪氣地開口:“妹妹真是好手段,這麼快就找好下家了?。”
我笑了。
我從手包裡拿出一疊文件,當著周圍所有看熱鬧的人的面,甩在了江婉臉上。
“姐姐,你在國外宣稱的‘獨立藝術家’生活,就是在賭場刷爆了周烈給你的信用卡,欠了一屁股高利貸,最後因為參與洗錢被當地警方起訴,才屁滾尿流逃回國嗎?”
“那袋你送給周烈的‘阿爾卑斯山空氣’,大概是你全身上下,
唯一不是靠騙來的東西了吧?”
紙張散落一地。
上面清清楚楚地打印著江婉在國外的銀行流水、賭場記錄,甚至還有當地法院的傳票。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騙子和垃圾的眼神看著江婉。
江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尖叫著想去撕那些文件,卻被旁人鄙夷地躲開。
我看向周烈。
他僵在原地,臉色從震驚到鐵青,再到慘白。
他看向江婉的眼神,終於從維持了多年的寵溺和仰望,變成了懷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
他終於發現,他捧在手心那麼多年的白月光,不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話精和詐騙犯。
我挽著陸澤,踩著那些印著江婉醜事的紙,從他們身邊走過。
“周烈,
你為了這個‘獨立女性’,放棄了我。”
“現在,你好好看看,你選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酒會第二天,周烈接到了交警隊的電話。
通知他去處理之前那起車禍的報廢車輛。
他這才想起,一個月前,我確實跟他說過我出車禍了。
他當時以為,那是我爭風吃醋的謊言。
當他在廢車場看到那輛被燒得隻剩下骨架,幾乎辨認不出原樣的車時,他腿一軟,當場跪在了地上。
那輛車,是他送我的第一輛車。
他說,讓我開著它,以後就不用跟著他風裡來雨裡去了。
警察交給他一個從駕駛室裡找到的,幾乎被燒焦的遺物。
那是一個小小的,用紅繩編織的平安符。
是他當年還在修車鋪時,花十塊錢在地攤上給我買的。
他說:“戴著,保平安。”
我一直掛在車裡,五年了。
周烈握著那個燒得變形的平安符,手抖得不成樣子。
他瘋了一樣衝到電信局,調出了那晚的通話記錄。
上面清晰地顯示著,我那通隻持續了十幾秒的求救電話。
以及他掛斷電話後,江婉發送彩信的記錄。
真相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心上。
原來,我沒有騙他。
原來,在我生S一線的時候,他在陪另一個女人看一場虛假的極光。
原來,他親手掛斷了我的求救電話。
他發瘋一樣衝到我現在的住處樓下。
天上下起了瓢潑大雨,
他就像一尊雕塑,站在雨裡,一動不動,任憑雨水將他澆得渾身湿透。
第二天我出門上班,看到了他。
他像一條被主人拋棄的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胡子拉碴,憔悴得不成樣子。
看到我,他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聲音嘶啞。
“寧寧……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晚你真的出事了……”
“我以為……我以為你在騙我……”
他哭得像個孩子,試圖把我抱進懷裡。
我撐著傘,平靜地看著他,內心毫無波瀾。
我輕輕推開他。
“周烈,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懷孕了。”
他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繼續說:“孩子,就在那場大火裡,沒了。”
“所以,你不用說對不起。”
“因為S過一次的人,是不會回頭的。”
我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清晰地告訴他:
“那晚S在車裡的,不隻是我們的孩子。”
“還有那個,愛了你整整十年的江寧。”
說完,我收回目光,撐著傘,走進了雨幕裡,再也沒有回頭。
周烈徹底崩潰了。
他回到公司,
第一次對江婉動了手。
他揪著江婉的頭發,雙眼赤紅地質問她為什麼要在那種時候給他發那樣的照片,為什麼不告訴他我出事了。
江婉大概是被嚇傻了,也可能是破罐子破摔了。
她尖叫著反駁:“我怎麼知道她真的出車禍了?我以為她跟你開玩笑!再說了,就算她S了又怎麼樣?周烈,你別忘了,你當初是怎麼跟我說你愛我的!你說你跟她結婚隻是為了報恩!”
周烈頹然地松開了手。
是啊。
他為了一個虛假的,被他自己美化了的“仰望”,親手毀掉了最真實、最寶貴的幸福。
江婉見周烈動搖,以為自己還有機會。
但她很快發現,周烈看她的眼神,隻剩下冰冷的憎惡。
她知道自己大勢已去,
這個“接盤俠”靠不住了。
於是,她趁著周烈去醫院看胃病的時候,偷偷拿了公司的公章和財務章,想把公司賬戶裡最後一點流動資金轉走,然後潛逃。
但她不知道,周烈早就在提防她了。
他從醫院直接趕回公司,在銀行門口,當場抓住了正準備離開的江婉。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心軟。
他直接報了警。
警察帶走江婉的時候,她還在歇斯底裡地嘶吼。
“周烈!你這個懦夫!你愛過我嗎?你愛的根本不是我,你愛的隻是那個能滿足你虛榮心的,你想象出來的女神!”
周烈頹然地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是啊……我為了一個假象,弄丟了我的命。
”
江婉因為職務侵佔和商業詐騙,數罪並罰,被判了十年。
而周烈的公司,也徹底走到了盡頭。
核心團隊被我帶走,大客戶全部流失,加上江婉留下的爛攤子,資金鏈徹底斷裂。
很快,法院發來了破產清算的通知。
昔日那些稱兄道弟的生意伙伴,如今對他避之唯恐不及。
那些曾經跟著他一起打江山的司機們,見到他也隻是冷漠地轉過頭,罵一句“活該”。
他們說,周總,你當初為了個妖精那麼對寧姐,就該想到有今天。
周烈,從高高在上的運輸大亨,一夜之間,變回了那個一無所有的落魄男人。
他身邊,除了那輛破產後唯一留下的摩託車,什麼都沒有了。
我沒想到,
周烈會找到我公司樓下。
他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摩託車,就是當年他說要帶江婉去看海的那輛。
他手裡捧著一束不知道從哪個公園裡摘來的野花,花瓣還帶著泥土。
他攔住了我的車。
我讓司機停車,降下了車窗。
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把那束野花遞到我面前,聲音裡帶著卑微的祈求。
“江寧,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什麼都不要了,公司沒了就沒了,錢沒了我們再賺。我們回到以前,回到那個修車鋪,好不好?”
“我帶你去看海,就像我當年答應你的一樣。”
我看著他,還有他手裡那束可憐的野花,
忽然覺得很可笑。
“周烈,你記錯了。”
“當年想看海的人,是江婉,不是我。”
“我想要的,從來都很簡單,就是一個安穩的家,一個能在我累的時候給我一個擁抱的丈夫。”
“可是你,親手把它砸碎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我抬手指了指身後那棟高聳入雲的商業大樓。
“看到那棟樓了嗎?遠航物流的總部。我現在要去頂樓,籤一個價值三個億的並購合同。”
“周烈,我沒空陪你玩這種‘回到過去’的幼稚遊戲了。”
“我們,
早就不在一個世界了。”
我升上車窗,對司機說:“開車。”
車子緩緩啟動,從後視鏡裡,我看到周烈還愣在原地。
他手裡的野花散落一地,被車輪碾過。
他看著我的車絕塵而去,高大的身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很孤單。
那一刻,他或許才真正明白。
當年,我在他身邊的時候,為了他,收斂了自己所有的鋒芒和光芒。
是他自己,眼盲心瞎。
現在追悔莫及。
可是,晚了。
我籤的那個三個億的並購合同,標的物是周烈的公司。
或者說,是他公司破產後剩下的爛攤子。
一個月後,交接儀式在他那間熟悉的辦公室裡舉行。
我作為新老板,
遠航物流的總裁,走了進去。
周烈形容枯槁地站在那裡。
他瘦了很多,眉骨那道疤顯得更加猙獰,曾經充滿野性的眼睛,此刻隻剩下S寂。
我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隻是公事公辦地籤字,交接。
整個過程,我們沒有一句交流。
臨走前,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展示架上。
那袋來自阿爾卑斯山的空氣,還在那裡。
幾個月過去,袋子已經癟了下去,上面落滿了灰塵,看起來像個可笑的垃圾。
我停下腳步,指著那個袋子。
“這個,你帶走吧。”
“畢竟,這是你用你的家庭、你的事業、你的孩子,你的一切,換來的‘浪漫’。”
周烈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緩緩走過去,伸出顫抖的手,拿起了那個早就漏了氣的塑料袋。
他把它抱在懷裡,就像那天他從江婉手中接過時一樣珍貴。
然後,這個在我面前從未掉過一滴淚的男人,抱著那個滑稽的、癟掉的袋子,跪在地上,痛哭失聲。
他嘴裡一遍又一遍地,絕望地喊著我的名字。
“江寧……江寧……我錯了……你回來……”
我站在門口,聽著他的哭聲,心如止水。
我沒有回頭。
周烈,好好抱著你的空氣過一輩子吧。
那是我能給你的,最後的體面。
江婉因為詐騙和職務侵佔,
證據確鑿,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據說她在法庭上還想攀咬周烈,說一切都是周烈指使的,但沒人相信她。
她最好的年華,都將在鐵窗裡度過。
周烈拒絕了所有朋友的幫助和工作機會。
他賣掉了名下所有資產,用來賠償公司的損失和遣散員工。
最後,他回到了我們最初相遇的那個,破舊的修車鋪。
他盤下了那個鋪子,每天從早到晚地修車,把自己弄得滿身機油。
像是一種自我懲罰,也像是在贖罪。
他依然留著我的照片,就放在床頭。
但他再也沒有來打擾過我。
一年後。
遠航物流集團,成功上市。
我作為集團最年輕的執行總裁,站在臺上,敲響了開市的鍾聲。
閃光燈下,有記者問我:“江總,您如此年輕就取得了這樣的成功,能和我們分享一下您的秘訣嗎?”
我看著鏡頭,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個滿身機油味卻會對我傻笑的青年,想起那個為了“虛偽的浪漫”而拋妻棄子的混蛋。
最後,我自信一笑。
“秘訣很簡單,就四個字:腳踏實地。”
“畢竟,人活著,是需要氧氣。”
“但不能,隻靠‘空氣’。”
電視機前。
那個破舊的修車鋪裡。
滿身油汙的周烈,看著屏幕裡光芒萬丈的我,淚流滿面。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被燒得焦黑的,十塊錢的平安符。
他終於明白,這符真的顯靈了,它保佑我涅槃重生,以此生不再相見為代價。
窗外,一輛印著“遠航物流”的貨車呼嘯而過,卷起地上的塵土。
那是他曾擁有卻親手推開的輝煌,如今正浩浩蕩蕩地奔向沒有他的遠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