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1
第二天醒來時，我一睜眼，一張放大的帥臉就出現在面前。
蕭執躺在床的另一側，手掌還護著我的小腹。
我下意識一腳踹上去：「登徒子！」
緊接著，腳腕就被人輕松捏住了。
蕭執「嘶」了一聲：「陛下，我可是幫您揉了一晚上的腰。」
我聽到這個稱呼，糾正道：「我已經不是你的陛下了。」
沒想到他竟然問我：「那你還想繼續當皇帝嗎？」
我有些詫異地看向他。
蕭執認真道：「如果想繼續當，也可以。」
這下我是真的驚訝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卻已經思考起來：
「雖然換了個性別，但女帝在我朝也有過先例，所以不算什麼大問題。」
他的神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不對勁。
這個蕭執不對勁。
我和他不是S對頭嗎？
為什麼我的S對頭說要把皇位還給我？
我急忙伸手打住他：「停之。」
「我沒有要繼續當皇帝的想法。」
這件插曲很快過去。
而蕭執在隔壁張姨來給我說媒時，徹底不對勁起來。
附近的鄰居們都很淳樸熱情，經常會拿一些吃食來。
還問我的夫君去哪了。
我當時編了一套說辭，說夫君S了，婆家對我也不好，便自己搬出來住。
聞言，鄰居們更覺得我可憐。
鄰居張姨總覺得我受苦，得找個丫鬟伺候。
我說到底是個現代人，不太習慣被丫鬟伺候，一直拖著沒找。
直到今天，張姨又找上門來。
同時身後還跟著一名書生模樣的男子。
張姨熱切地開門見山道：「小殷啊，要不要給肚子裡的孩子找個父親？」
說著，就將身後的男子推到我面前：
「要不要看看他？教書先生，家裡有幾畝良田，還開著私塾，至今未婚！」
我知道這個朝代民風開放，但沒想到如此開放。
男子朝我溫和一笑，耳朵有些紅：「你好，寧殷姑娘，我叫崔宇。」
張姨雖然熱衷於說媒，但她推薦得確實有良心。
崔宇一副溫潤公子的模樣，手上還提著一看就很有心意的禮品。
在這個朝代確實堪為良配。
我衝他笑笑，跟他打招呼。
然而還沒聊兩句，就聽身後傳來一道陰惻惻的聲音：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
張姨有些驚訝地問：「小殷，這是……？」
蕭執聞言理了理衣擺，理直氣壯道：
「她肚子裡孩子的爹。」
張姨驚訝地捂嘴：「啊？小殷不是說，孩子他爹已經S了嗎？」
蕭執：「……」
他一副要氣暈過去的樣子，咬牙切齒：
「我什麼時候S……」
我猛地捂住他的嘴。
對張姨歉疚地笑笑：「這是我親戚，他剛剛的意思是說他是幹爹。」
「張姨您就別操心我了，我現在還不打算再婚。」
等倆人離開後，我沒再看蕭執，直接轉身進了屋子。
越想越感覺蕭執很反常。
蕭執看我不說話，
沉著臉道：
「怎麼？真想嫁給那個人？」
我猜不透他的心思，不知道他又在生哪門子氣，脾氣也上來了：
「我嫁給誰跟你有關系？」
話音剛落，他就拽住我的手腕：
「……不許。」
我轉頭盯了他半天：「為什麼？」
接著，我恍然大悟。
莫非蕭執是看不得我好，所以故意阻攔我的親事？
想到這裡，我更氣了：「你就是見不得我好是吧？」
蕭執：「……我不是這個意思，大夫說你不能動氣，今天的菜都是你愛吃的，要不先吃飯？」
我揮開他遞來的筷子：「不要，沒胃口。」
蕭執仿佛遇到什麼難題，耐著性子問：「是這些飯菜吃膩了？
」
我沒有回答，而是說：「我是被你煩的……所以你剛剛到底什麼意思？」
他頓了頓：「真要聽？」
我點頭。
同時腦海中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而蕭執定定看我兩秒。
仿佛是印證我的猜想，我聽到他難得無奈的聲音：
「寧殷，揉腿揉腰，哄你吃飯，伺候起居……你覺得，這些是S對頭會幹的事嗎？」
12
我的大腦有一瞬的S機。
明明每個字都認識，怎麼連一起我就有點聽不明白了呢？
能不能來個中譯中。
而蕭執靜靜等待著我的回答，眼裡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忽然有些慌亂，掩飾般拿起筷子，
開始往嘴裡扒飯：
「菜要涼了，快吃吧。」
蕭執似乎早已預料，卻也沒再說話，坐到旁邊安靜吃起來。
一直到晚上，我們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白天的那件事。
等他照舊給我按摩完，我卻難得還沒睡著，可又不想睜眼面對他，便閉上眼睛裝睡。
屋子安靜幾秒，接著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蓋住了我亂顫的睫毛。
「你不用因為這個事有心理壓力，我也不會逼你。」
「寧殷，你按自己的心意來就行……我怎樣都可以接受。」
我：「……」
於是之後的日子，我們依舊照常相處。
隻是他越來越熟練地照顧我。
飯菜每天換著花樣來，就為了哄我多吃幾口。
深夜情緒不穩定時，他便輕輕順著我的脊背。
我行動不便，他便親力親為地伺候。
有時會恍惚有一種錯覺，仿佛我們隻是世間最普通的一對夫妻。
京城的奏折如今都送到了我這個宅子裡。
蕭執便在我這裡處理公事，偶爾有急事需要回京城，他也會安排好一切。
幾個月後。
我生產的那天終於到了。
蕭執這幾天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我，幾個經驗豐富的接生婆時刻候著。
我躺在床上，不知過了多久。
聽到了一聲嬰兒的啼哭。
是一個小女孩。
臉皺皺的，總是愛哭，但是看到我會咯咯笑。
生完孩子後，蕭執比我還要松口氣。
等我恢復得差不多，他終於跟我翻起舊賬。
我睜著眼問他：「陛下要怎麼處置我？」
他煞有介事道：「欺君之罪可是要S刑的。」
我又問：「怎麼個S法？」
蕭執的眼底蘊著笑意：「那就將那晚的情形重現一遍吧。」
等他傾身壓下來，我終於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哪晚。
……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蕭執將我抱去清理。
清洗完又將我抱回床上。
我踢了踢他的小腿：「腰疼。」
他便輕車熟路地按摩起來。
一邊按摩一邊好奇地丈量：「腰怎麼細了這麼多？」
我無語：「孩子都生下來了，當然瘦了。」
孩子現在都有乳娘喂養，而我剛生產不久，胸口總會時不時地脹痛。
蕭執注意到我的神色，
腰上的手緩緩上滑，問我：
「又漲了？」
我點頭。
他裝作苦惱的樣子：「那怎麼辦呢？」
見我不說話，他又貼在我耳邊誘哄般地問：
「陛下，臣該怎麼幫幫你？」
我被他這個稱呼叫得耳朵都紅了。
最後自暴自棄地按住他的頭，往下。
「這、這樣……」
接著就聽到身前的人計謀得逞地輕笑一聲：
「遵命。」
13
蕭執離開京城離開的太久，奏折越來越多，在他的書案上堆疊起來。
終於在某一天，蕭執又要出門。
這一次，他在臨出門前，又回頭問了一遍那個問題：
「寧殷，你想回京城嗎。」
我望著高坐在馬上的他。
良久。
還是搖了搖頭。
當初做皇帝，純屬是跟系統的交易。
雖然我在現代時偶爾開玩笑說自己想當皇帝。
但真要讓我早六上朝一輩子，我又不樂意。
更別說還要批閱成堆的奏折。
雖然獲得了至高無上的權力與財富。
卻相應地，要背負更大的責任。
還要永遠困在宮中。
我本質隻是一個普通現代人，江南小鎮的悠闲生活，才是我最喜歡的生活。
但蕭執不一樣，他確實如書裡所說，是一個合格的天生的君主。
我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
忽然想，或許……
君臥高臺，我棲春山。
已經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了。
14
這次，蕭執離開的時間比以前都要長。
轉眼冬季到了。
今年難得下了第一場雪。
我依舊喜歡去茶館聽書。
桌上放著溫熱的茶水,我坐在包廂裡有些昏昏欲睡。
伴隨著紛揚大雪而來的,是從京城迅速傳來的消息——
新帝退位了。
還從皇室旁系中挑了另一個人來當新帝。
而他自己掛名一個闲散的太傅職位。
眾人唏噓不已。
而我徹底呆住了……這個發展,跟書裡不一樣吧？
等說書人講完,我急忙跑去後臺攔住他。
我來得次數多,早就與他相熟,急切地問：
「你剛剛說的消息,
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還能騙大家不成？」
「那你知道他為什麼要退位嗎？會不會是有人逼他讓位的？」
說書人急忙制止我：
「噓噓,寧姑娘慎言啊！上面那些事，不是我們這等人能揣測的！」
我扒拉開他的手,還想再問什麼。
這時，身後卻傳來一道久違的熟悉笑音：
「問他做什麼？怎麼不直接來問我。」
我扭頭。
幾月不見的人，此刻正長身玉立地靠在門框上看我。
說書人不服氣道：「我都不知道的事，你能知道？你誰啊你。」
蕭執挑眉。
先是將我攬在懷裡，目測了一下，皺眉道：
「又瘦了。」
而後才又看向那個說書人。
他笑著指了指⾃己：「我？
我是前皇帝。」
然後又指了指我：「她是前前皇帝。」
我嚇了一跳，要去捂他的嘴。
蕭執盯著我,用唇輕輕吻了吻我的掌⼼。
我又急忙拿開,正想著要怎麼跟說書⼈解釋。
沒想到說書人笑得前仰後合：「噗,寧姑娘你夫君在說什麼胡話……」
我：「……」
行,壓根就不用解釋。
等說書人⾛後，蕭執便從⾝後攬住我的腰，有些欣喜道：
「你終於願意給我名分了。」
我疑惑：「什麼時候的事？」
他的唇流連在我頸側：「剛剛那⼈說我是你夫君,你沒否認。」
我：「……」
15
後來,
⼥兒漸漸⻓大。
⽽蕭執長久地住在了我家。
偶爾新帝會來拜訪他,問他⼀些關於治國理政的事情。
他態度恭敬，似乎很怕蕭執。
某天等新帝離開,我好奇問：「你當初教導我時,也沒這麼嚴格啊。」
蕭執似笑⾮笑地細數：
「當時教導你,一兇你你就撇嘴，⼼情不好就賴床不上朝,惹急了還會跟我作對,我還能怎麼辦？」
我無言以對。
這真不怪我，我⼀個安分守己的大學⽣忽然穿成炮灰皇帝,換誰誰不崩潰。
後來我⼜問他：「放棄皇位，會不會覺得遺憾？」
蕭執抱著我,沒有⽴馬回答，⽽是反問：
「那你呢,給我擋的那一箭,痛不痛？你也放棄了皇位，會後悔嗎？」
我搖搖頭：「比起困在宮中，
我更喜歡這種悠闲的⽣活。」
「但是你跟我不一樣,你天⽣就適合皇位。」
燭光下，蕭執親吻過我的眉眼：
「沒有什麼適不適合,我隻知道,遵從本⼼才不會遺憾。」
「⽽現在，跟你在⼀起,才是吾心所求。」
「寧殷……卿卿，我愛你。」
我望著昏黃燈光下，他柔和下來的眉眼。
回抱住他：
「我也愛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