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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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快要消失的時候。


對面臉凍得有些發紅的女孩才鄭重地給了我回答。


 


「但是他剛剛還說了一句話。」


 


「他說,其實最後是他配不上你。」


 


「所以我沒有對你失望,我也希望你不要對我失望。」


 


一陣光閃過,我呼吸一窒。


 


再次醒來,是在病床上。


 


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十八歲的我。


 


在靳逸訂婚那天,他出了車禍。


 


我為了救他,把自己的車擋在了靳逸的車前面。


 


最後重傷昏迷。


 


微信上和靳逸的聊天框還停在我進急救室前發的祝福。


 


「靳逸,訂婚快樂。」


 


「我要辭職回老家了,你別多想,我隻是想安定下來了,和你無關。」


 


我以為,見到過去的自己不過是昏迷的時候的一場夢。


 


因為從我住院之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靳逸。


 


他現在應該已經順利訂婚了。


 


我手上的無名指,之前戴戒指的痕跡已經看不見了。


 


戴了三年的戒指,不到幾天時間,就和從未存在過一樣。


 


組長來看過我一次,他說我的醫療費、誤工費公司會全額承擔。


 


之後我要回公司也好,要離職也可以,條件隨我開。


 


組長有些遺憾地說:


 


「江諾,秘書組的工作細碎、麻煩,你是堅持得最久的一個了。」


 


「也難怪今天早上靳總專門提了一下你。」


 


「之前我還以為你是關系戶呢,不好意思啊。」


 


我把自己離職的打算告訴了組長,他問我要不要再談談賠償條件。


 


我婉拒了。


 


三個月後,

我帶著當初來京市的一行李箱衣服,搭上了回家的高鐵。


 


高鐵轉大巴,終於在傍晚到了縣城。


 


爸爸等在車站,遠遠地朝我揮手。


 


我提著東西,有些雀躍又有些難過地走過去。


 


媽媽在車裡等著我。


 


家裡的老本田車,開了十幾年,還和小時候一樣。


 


就是舊了點,發動的時候會有雜音。


 


「爸,我去年就給你們打了錢,讓你換輛車。」


 


「去年能趕上新能源車優惠,不貴的。」


 


爸爸在前面開車沒回答我,隻是高興地哼歌。


 


媽媽把用罐子裝的排骨湯遞給我,上面還放著一根吸管。


 


「坐了一天的車,累了吧?喝點湯先墊墊。」


 


「你爸去年說他不換,開不慣電車。前幾天知道你要回來,又樂呵呵地開始聯系他那些朋友,

說打算換了。」


 


「說是給你準備的,你以後在縣城可以開,平時周末去旅遊什麼的,方便。」


 


我捧著熱乎乎的排骨湯,看著外邊的風景一幕幕閃過。


 


幸好,回來了。


 


這麼多年蹉跎,不過是一場夢。


 


手機上走完最後的 OA 流程,終於收到了離職補償金。


 


最後一層審批,是靳逸。


 


看到他的名字,我還是習慣性愣神了一下。


 


拿到補償金,算是徹底結束了。


 


之前在秘書組的工作手機號也要更換。


 


所以我和幾個在京市的朋友說了一下。


 


就把手機號換掉了。


 


臨近年關,爸媽也沒有催著我去找工作。


 


反而讓我好好休息。


 


他們說我這些年在京市待習慣了,

在小縣城不用這麼卷。


 


大不了先回自己家的鋪子幹幾個月。


 


我笑著答應了他們。


 


在京市工作了那麼多年,還是存下了點積蓄。


 


秘書組的工作雖然辛苦,但工資開得很可觀。


 


之前靳逸和我說過,想給我送京市的房產、送我保值的首飾。


 


我都沒要。


 


就是怕之後一走了之的時候,不方便還給他。


 


現在這樣幹幹淨淨的,挺好的。


 


回來之後,發現生活過得越來越慢。


 


好像家家戶戶都在盼著過年。


 


彼此打聽著大城市裡工作的孩子什麼時候回家。


 


媽媽早上買菜回來的時候和我念叨。


 


「諾諾,你真的不見見林阿姨家的孩子?我見過本人,高高帥帥的,真不是我誇張。」


 


「他也在京市工作的,

你們一定有共同話題。」


 


我縮在被窩裡,聽著她念叨給我安排的幾個相親對象。


 


不好直接拒絕,我便隨口應下了。


 


媽媽收拾著我的衣服,數落我。


 


「你看看,你高中的衣服還帶回來做什麼?」


 


我看了過去,有些發白的校服外套,那個尺碼明顯不是我的。


 


是靳逸的。


 


媽媽問我能不能扔了。


 


我沒有多想,點了點頭。


 


爸媽都知道,我當初高考發揮失常可能是因為靳逸。


 


也知道這些年我非要執著留在京市也是為了他。


 


即使靳逸現在很是光鮮,爸媽也不待見他。


 


總會明裡暗裡罵他幾句。


 


我每次聽到都會勸他們。


 


從一開始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是他們女兒奢望了。


 


過了中午,本來出了太陽的天氣又因為一場雨變得湿冷起來。


 


這種雨夾雪的天氣,最是難挨。


 


扔的時候沒有什麼感覺。


 


到晚上睡覺的時候,卻總是想著那件衣服。


 


凌晨爸媽都睡了。


 


我偷偷跑到小區裡的回收點,想把那件丟了的校服撿回來。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留下點和靳逸有關的東西。


 


在裡面翻了半天,手有些泛紅了。


 


手機響起,是京市打來的陌生電話。


 


我在京市的朋友也就那幾個,他們都知道我的新手機號。


 


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江諾,你怎麼換手機號了?」


 


果然是靳逸。


 


「靳總有什麼事情嗎?」


 


對面的靳逸沉默了一會。


 


「什麼時候回來?過完年,A 市那個項目,我打算讓你負責跟進。」


 


我看著天上的雨,伴著幾朵雪花淅淅瀝瀝地落下來。


 


「靳總,我已經離職了。」


 


「我沒同意。」


 


靳逸的聲音透著疲憊和毋庸置疑的權威感。


 


「你回來後調任市場部,職級升兩級。」


 


「那個項目你之前跟過,上手不難,交給你,我放心。」


 


這樣的對話,真的很像上下級的一次普通工作交接。


 


平時我和靳逸下班後,一般不會討論工作。


 


因為一旦討論了工作,他就是靳總,而我隻是個秘書。


 


我聽著電話那邊,靳逸現在的未婚妻在叫他。


 


好像是讓靳逸幫忙挑禮品,他們第二天要一起去拜訪某家長輩。


 


我都能想象到,

在靳逸家的別墅,他未婚妻在一邊給他挑衣服。


 


靳逸一邊打電話安排工作,一邊回頭給未婚妻答復。


 


我正了正神色。


 


「靳總,我已經籤了離職協議,拿了離職賠償。」


 


「昨天收到的離職補償金,OA 審批人還是您。」


 


「都是蓋了公章,走完法律程序的。」


 


靳逸那邊沉默了一會。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丟下了一句隨便,掛了電話。


 


我低下頭,在角落看到了那件已經被打湿的校服外套。


 


小心翼翼地撿起外套撿起,裝好。


 


靳逸在十分鍾後發來短信:


 


「不管怎麼樣,我想和你再見一面,時間地點你定。」


 


我當然沒有理會他的短信。


 


如果他沒有訂婚,那我還可以騙自己,

之前至少算靳逸的女朋友。


 


可現在靳逸訂婚了,我再和靳逸聯系,那就是第三者。


 


回到家,媽媽還是聽到了動靜。


 


她見我大半夜地出去把衣服撿了回來,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


 


隻是在她給我準備的相親名單裡,又多了幾個備選的候選人。


 


她說,不是想催我結婚,隻是想讓我多認識認識人。


 


5


 


那天之後,我就沒有再接到靳逸的電話了。


 


轉眼除夕夜,我難得和爸媽在家守歲。


 


爸媽早就備好了我喜歡吃的菜。


 


臨城的年夜飯,最重要的是那道藕湯。


 


蓮藕要燉得軟糯,湯要濃稠得泛白才好喝。


 


電視裡放著春晚,爸媽圍著我,看著我喝了一碗又一碗藕湯。


 


念叨著「該吃胖點的,

不能再瘦了」。


 


見他們把注意力都放我身上。


 


我多嘴問了他們一句:「之前我不在家過年的時候,他們是怎麼過的?」


 


因為之前過年,我都是先留在京市,到年初三才匆匆趕回來。


 


他們沒有答我,神色閃過幾分落寞。


 


隻是說,今年回來了就好。


 


吃完飯,媽媽收拾著餐桌,告訴我等會林阿姨家會來拜年。


 


我吃得有些熱,一邊答應著,一邊掛在陽臺扶手上。


 


看著樓下的小孩揮舞著仙女棒,打打鬧鬧地很是開心。


 


這樣的場景,我還是想到了靳逸。


 


掛念他現在在做什麼。


 


和靳逸一起過年,這麼多年成了我和他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是和靳逸剛在一起的時候。


 


年二十九,

靳逸送我去車站。


 


我有些擔心他一個人,就問他過年都是怎麼安排的。


 


他笑著哄我,說他們家一堆人,過年的時候會很熱鬧。


 


後來我才知道,他說的熱鬧是怎麼一回事。


 


那天我打視頻電話給靳逸拜年。


 


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身後滿是嘈雜的聲音,他們家的親戚在爭執,聽上去是資產分配的事情。


 


靳逸無所謂地靠在椅子上。


 


讓我把鏡頭轉一轉,他想看看我家是怎麼過年的。


 


我把鏡頭翻轉。


 


我家面積不大,一眼就能看清。


 


客廳裡爸爸在清點給親戚準備的年禮,媽媽還在飯桌上收拾。


 


見我走過去,媽媽問我:


 


「藕湯要不要給你留一碗,你每次都說不用留,結果大晚上起來找吃的。


 


我笑著答應了。


 


回到陽臺,我發現屏幕裡的靳逸沉默了。


 


他自嘲地笑著:


 


「原來正常的家過年是這樣的啊。」


 


即使隔著屏幕,他眼裡的落寞依舊讓我心疼。


 


我故意把話題繞開,他卻突然開口問我。


 


「江諾,我想喝臨城的藕湯了,你會做嗎?」


 


我本想調侃他,以他現在的條件,要吃什麼還用找我嗎?


 


但我看的靳逸一個人,沉在夜色裡。


 


後面是勾心鬥角的家人,周邊響起了煙花聲。


 


一片絢麗繽紛下,他孤孤單單一個人的身影。


 


心忽然抽了一下,比剛剛更疼了。


 


我笑著答應他。


 


第二天一大早,我騙爸媽說公司有事。


 


去菜市場買了新鮮的蓮藕,

搭著最早的班車,逆著回家的人潮,趕回京市。


 


當我提著滿袋子的食材出現在靳逸家門口時。


 


他愣了很久。


 


我卻提不動東西了,揉了揉手,小跑著進廚房趕緊把蓮藕處理了。


 


「臨城的藕湯好喝,全靠臨湖養的這些蓮藕,都是粉藕,別的地方買不到。」


 


我在廚房忙活,靳逸就安靜地靠在門框上看著我。


 


等我端著湯出來的時候,靳逸才拽過我,把我緊緊抱在懷裡。


 


那時候他眼角微紅,低著頭對我說。


 


「以後都一起過年吧。」


 


「再也不想在車站那樣送你走了。」


 


6


 


「諾諾,你快過來,林阿姨他們家來了。」


 


媽媽把我從思緒拉了回來。


 


我笑自己賤。


 


倒貼了這麼多年還不夠嗎?


 


今年靳逸怎麼過年的,和我有關系嗎?


 


我把手機留在臥室充電,到樓下接林阿姨一家人。


 


就在我下樓的時候,靳逸給我打電話了。


 


打了好幾個電話未接後,他又發了條短信。


 


「沒什麼事,不用打過來了,新年快樂。」


 


我看到了。


 


本想禮節性回復他,祝他新年快樂的。


 


隻是林阿姨一見到我,熱絡地牽著我進了客廳落座。


 


這反應倒像是我去她家作客了一樣。


 


媽媽在門口張望,見隻有林阿姨一個人過來,戳了戳她。


 


「你兒子呢,不是說今天見一面的?」


 


林阿姨撇著嘴,開始數落起她兒子。


 


「別提了,說是有什麼朋友聚會,今晚不得空。」


 


我在一邊挑了挑眉,

心下了然。


 


估計是和我一樣,不想相親,才說的這麼一套推辭。


 


媽媽和林阿姨兩人幾分鍾內就交流好了信息。


 


今晚不見面可以,明天必須見面。


 


第二天,我幾乎是被媽媽從被窩裡拎起來的。


 


手機裡靳逸又給我發了幾條消息。


 


問我為什麼不回復他。


 


我隻能禮節性地解釋昨晚忘記了,和他說了聲新年快樂。


 


媽媽在衣櫃裡翻我的衣服。


 


一邊嫌棄我沒有幾件好看的,一邊把我趕到衛生間洗漱。


 


「媽,就是見個面,不用這麼正式吧。」


 


我試圖掙扎。


 


「那不行。」


 


媽媽頭也不回,拎出一件米白色的毛衣。


 


「林阿姨說那孩子挺挑的,咱們得認真點。」


 


我忍不住笑了。


 


心裡那點關於相親的別扭,忽然就淡了。


 


是啊,不過是認識個新朋友,何必那麼沉重。


 


見面的地方約在縣城新開的咖啡館。


 


我到的時候,對方還沒來,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機裡都是大家拜年的消息。


 


老家的朋友都在問我什麼時候一起出來玩。


 


我低頭回消息,門口的風鈴響了。


 


抬頭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大衣的男人推門進來。


 


個子很高,身形挺拔,是很溫柔的那種鄰家大男孩長相。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我這邊,然後徑直走了過來。


 


「江諾?」


 


他開口,聲音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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