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活下去！
我要讓所有害我的人，付出代價！
那股奇異的灼熱感，再次傳來！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在心中怒吼——
「S？不，我要的是『璽』！鳳印的璽！」
王德被我這一下嚇得不輕，慌忙來扶我，嘴裡嚷著：「哎喲我的才人！您這是做什麼啊！」
我被他扶起來，額頭的血流進了眼睛，視線一片血紅。
我看到薛貴妃走到我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妹妹，這又是何苦呢？早S早超生嘛。」
我抬起頭，對著她，也笑了。
「貴妃娘娘，恐怕，要讓您失望了。」
薛貴妃一愣：「你什麼……」
話音未落，
隻聽身後，宣旨的太監，用一種比見鬼還要驚恐，還要尖銳的聲音，顫抖著，將聖旨的最後幾個字，念了出來：
「……賜林氏晚螢，鳳……鳳璽一方！代掌……六宮事！」
9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渾身都在顫抖，分不清是因為失血過多，還是因為那句話帶來的巨大衝擊。
薛貴妃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她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那個宣旨太監，尖聲道：「你胡說八道什麼！聖旨上明明寫的是……」
「娘娘！」王德忽然大喊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這位在宮裡浸淫了一輩子的老人，此刻臉上已經毫無血色。他以一種近乎朝聖的姿態，將那卷聖旨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嘶啞地喊道：
「聖旨在此！
御筆親批！天意昭昭！任何人不得質疑！」
他這是在提醒薛貴妃，也是在提醒殿內所有人。
無論這件事有多麼離奇，聖旨就是聖旨！
質疑聖旨，就是質疑皇帝！
那是誅九族的S罪！
薛貴妃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殿中央，那個一直沉默著的，風暴的源頭——蕭玄，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
我能感覺到，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這一次，他沒有看我，而是SS地盯著我身下，那被我的血浸染的明黃聖旨。
那上面，「鳳璽」二字，在血色的映襯下，顯得如此詭異，又如此觸目驚心。
他伸出手，
仿佛要觸摸那兩個字，但指尖在距離綢緞一寸的地方，又停住了。
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地顫抖。
他在害怕。
我不知道他在怕什麼，是怕我真的是妖物，還是怕他無法掌控我。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我臉上。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驚濤駭浪。有驚疑，有瘋狂，有探究，甚至還有一絲……狂熱的興奮。
他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好，好一個林晚螢。」
他扶著我，親自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動作輕柔得仿佛對待一件絕世珍寶。
「既然是朕的旨意，」他環視四周，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那便……遵旨吧。」
他頓了頓，
目光轉向已經呆若木雞的薛貴妃，語氣陡然變冷。
「貴妃薛氏，構陷後妃，目無君上，即日起，褫奪封號，禁足於長春宮，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10
鳳璽很快被送到了長信宮。
那方由整塊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印璽，入手冰涼，卻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
我成了大啟朝開國以來，第一個掌管鳳印的才人。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天之內，傳遍了前朝後宮，掀起了軒然大波。
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傳奇，一個靠著媚術將皇帝迷得神魂顛倒的絕世妖妃。
他們不知道，我靠的不是媚術。
是神跡，也是我賭上性命的豪賭。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代掌六宮的名義，下令徹查香囊一案。
那些構陷我的人，
一個都沒放過。
薛氏被禁足，她宮裡那些仗勢欺人的奴才被我發配到了浣衣局。那個作偽證的小宮女，被我下令杖責三十，趕出了宮。
長信宮，一夜之間，成了後宮最不能招惹的禁地。
我的地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我和蕭玄之間的關系，卻變得更加詭異。
他依舊夜夜來我這裡，卻不再像從前那般，單純地用身體的佔有來彰顯他的主權。
他會和我下棋，一言不發，一坐便是一整夜。棋盤之上，S伐果斷，每一步都在試探我的底線。
他會和我論政，拿出那些讓朝臣們爭論不休的奏折，冷眼看我如何批閱。
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在暗中觀察我，研究我，試圖找出我身上那種讓他失控的力量，到底源自何處。
而我，則小心翼翼地，
利用著我的能力，和他周旋。
西北大旱，戶部尚書請求開倉放糧，蕭玄生性多疑，認為其中有詐，朱筆一批，寫下「駁回，違者立斬」六個字。
聖旨送到我這裡，我借口為陛下研墨，「不小心」將一滴墨，落在了「斬」字上。
我惶恐請罪，蕭玄卻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讓我將聖旨誊抄一份。
我便在誊抄時，將「斬」字，改成了「查」。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最終，朝廷派去的人，不僅開了糧倉，救了萬千百姓，還順藤摸瓜，查出了當地官員貪腐的大案。
蕭玄因此，在民間博得了「聖君」的美名。
他拿著那份讓我誊抄的聖旨，在燭火下看了一夜。
第二天，他賞了我一對南海珍珠，每一顆，都比鴿子蛋還大。
我知道，
他的疑心，又深了一層。
就這樣，我開始悄無聲息地，改變著這個國家。
他要「貶」忠臣，我改成「褒」。
他要「稅」加三成，我改成「饋」贈三成。
他要「誅」九族，我改成「派」九族去守皇陵。
我救下了無數無辜的人，為自己積攢了無數看不見的人脈與聲望。
所有人都說，暴君轉了性，是因為林才人賢德，以柔克剛，感化了君王。
隻有我知道，我是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修改聖旨，都是一次與他意志的博弈。
而他，似乎也樂在其中。
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熾熱，佔有欲也越來越偏執。
他會因為我批閱奏折時，誇贊了某位年輕的將軍，就在第二天，將那位將軍「派」去最危險的邊疆。
他會因為我多看了一眼窗外的桃花，
就下令將滿園的桃樹，連根拔起。
他把我捧得越來越高，也把我的囚籠，造得越來越大。
11
轉折點，發生在我被封為皇後的那個冬天。
那是大啟朝最大的一場雪。
封後大典的繁瑣儀式剛剛結束，我穿著厚重的鳳袍，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封八百裡加急的邊關軍報，就送到了蕭玄面前。
鎮守北境的安王，聯合被我扳倒的薛家餘黨，以「清君側，誅妖妃」的名義，起兵謀反了。
大軍勢如破竹，連破三城，兵鋒直指京城。
朝野震動。
蕭玄當即召集百官議事，我也破例得以旁聽。
金鑾殿上，吵成了一鍋粥。
主戰派和主和派各執一詞，大部分人，都在暗中觀望。
我知道，他們觀望的，
是我。
這個被叛軍當做「妖妃」的我，這個權傾朝野的皇後。
蕭玄坐在龍椅上，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我能感覺到，無數道或憎恨，或恐懼，或幸災樂禍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他們認為，是我這個「妖妃」，禍亂了朝綱，才引來了這場戰禍。
隻要S了我，或許就能平息安王的怒火。
果然，一個老臣顫巍巍地站了出來，跪在地上。
「陛下，安王狼子野心，但其檄文中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妖妃當道，國之不祥啊！為平息戰火，請陛下……賜S皇後！」
「請陛下，賜S皇後！」
瞬間，殿下跪倒了一大片。
我站在蕭玄身邊，冷冷地看著底下跪著的那些人。
這些人裡，有不少，是曾經被我暗中救下過的。
可到了危急關頭，他們第一個拋棄的，還是我。
真是，諷刺。
我轉頭，看向蕭玄。
我想知道，他會如何選擇。
江山，還是我這個「妖妃」？
蕭玄的目光，緩緩掃過底下跪著的每一個人，那眼神，陰鸷得可怕。
「朕的皇後，也是你們可以置喙的？」
他站起身，聲音裡是壓抑的怒火。
「誰再敢說一個字，朕就讓他，和安王一個下場。」
百官噤若寒蟬。
那一刻，我的心，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12
但局勢，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糟糕。
安王大軍，一路收買人心，蠱惑百姓，所到之處，
守軍幾乎望風而降。
不到一個月，京城，被圍了。
城外，是黑壓壓的幾十萬叛軍，喊S聲震天。
城內，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所有人都說，林皇後是亡國妖女，隻要交出她，就能保住性命。
蕭玄下令禁軍S守，可我知道，這隻是困獸之鬥。
城裡的糧草，撐不過十天了。
這天夜裡，蕭玄屏退了所有人，隻留我一人，在御書房。
他看起來很疲憊，眼下是濃重的青黑，曾經不可一世的暴君，第一次露出了頹態。
他從身後抱住我，將頭埋在我的頸窩。
「螢兒，怕嗎？」
「不怕。」
「騙人。」他收緊手臂，「你渾身都在抖。」
我確實在抖，但我不是害怕。
我是在想，
我的能力，能不能改變一場戰爭。
我能改聖旨，能改奏折，可我能改變城外那幾十萬大軍的兵鋒嗎？
「螢兒，」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如果……我是說如果，城破了，朕會親手S了你。」
我身子一僵。
「朕不會讓你，落到任何人手裡。」他用臉頰蹭著我的脖子，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然後，朕再去陪你。」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轉過身，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蕭玄，你是個皇帝。」
「朕首先是你的男人。」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個瘋子，或許，也不是那麼不可救藥。
13
城破，隻是時間問題。
第七天，守城將軍來報，
城南門已經被攻破，叛軍湧了進來。
蕭玄穿上了他登基時的那身龍袍，面色平靜地，為我梳頭。
銅鏡裡，映出我們兩個人的臉。
「螢兒，你今天真美。」
他為我插上最後一支鳳釵。
然後，從一個暗格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傳國玉璽。
和一份，早已寫好的，空白聖旨。
他將玉璽放在我手裡，然後拿起朱筆，在聖旨上，寫下了他作為皇帝的，最後一道旨意。
「朕，蕭玄，自認德不配位，愧對列祖列宗，今，自願退位……」
我的呼吸，停滯了。
他寫得很快，字跡卻依舊蒼勁有力。
「……傳位於安王。隻求，善待朕的皇後，
林氏晚螢。」
寫完，他蓋上了玉璽大印。
他將聖旨遞給我，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一片澄澈的溫柔。
「螢兒，拿著它，活下去。」
他說，「這是朕，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我接過那卷薄薄的，卻重如千鈞的聖旨。
殿外，喊S聲已經越來越近。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陛下，您這道聖旨，寫錯了。」
蕭玄一愣。
我當著他的面，用指甲劃破指尖，將一滴血，點在了聖旨上。
「傳位於安王？」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
「是傳位於——後。」
血滴滲入，朱砂寫就的「安」字，
在我狂熱的意志下，扭曲，變化，最終，化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字。
「後」。
皇後的後。
14
我拿著那份改寫過的退位詔書，穿著我那身沉重華美的鳳袍，一步步，登上了承天門的城樓。
蕭玄默默地跟在我身後，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影子。
城樓下，火光衝天，叛軍已經和禁軍廝S在了一起。
安王騎在高頭大馬上，身披金甲，滿臉得意。
他看到了我，高舉起手中的長劍，大笑道：「妖妃出來了！拿下她，賞萬金，封萬戶侯！」
叛軍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我站在城樓最高處，風吹起我的衣袂，獵獵作響。
我舉起了手中的聖旨。
「安王接旨！」
我的聲音，借著內力，
傳遍了整個戰場。
廝S聲，奇跡般地，停頓了一瞬。
安王勒住馬，眯著眼，看向上方。
「先帝退位詔書在此！」我展開聖旨，朗聲念道，「朕蕭玄，德不配位，愧對蒼生，今日退位，傳位於後！望皇後力挽狂瀾，再造乾坤！欽此！」
聲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S寂了。
安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所有叛軍，都愣住了。
就連我身後的禁軍，也都傻眼了。
皇帝退位，傳位給皇後？
這……這是史無前例，聞所未聞之事！
安王最先反應過來，他勃然大怒，指著我罵道：「一派胡言！妖妃偽造聖旨，其罪當誅！給我攻……」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支冷箭，不知從何處射來，精準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他捂著脖子，難以置信地，從馬上摔了下來。
叛軍，瞬間大亂。
緊接著，城樓下，原本已經潰敗的禁軍身後，忽然S出了一支精銳之師！
為首的，正是那個曾被我從蕭玄手下救過，被「派」去邊疆的年輕將軍！
他的身後，是無數我曾經用一道道聖旨，保下來,提拔起來的，忠於我的臣子與軍隊！
他們高喊著：「誓S效忠女帝！保衛京城！」
局勢,瞬間逆轉。
15
我成了大啟朝第⼀位⼥帝。
登基那天,我下令,廢帝蕭⽞，為太上皇，遷居長信宮，⽆我旨意,終生不得踏出。
長信宮。
那個他曾經為我打造的,華美的囚籠。
如今,成了囚禁他⾃己的地方。
⼀晃,三年過去。
天下太平，百廢俱興。
⼀⽇，我處理完政務，心⾎來潮,去了長信宮。
他正在院⼦⾥，澆灌一株海棠。
那是我最喜歡的花。
他瘦了很多，褪去了曾經的暴戾,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俊美的⻘年。
看到我，他丟下⽔壺，像個孩子一樣跑過來,拉住我的衣角，眼中滿是欣喜。
「螢⼉,你來看我了。」
我點點頭。
他拉著我，去看他種的那片海棠。
「你看,它們開得多好。我每天都有好好照顧它們。」
他仰著頭看我,眼中是純粹的,毫無雜質的依戀與愛慕。
「螢⼉，我今天很乖，你可以……可以留下來陪我嗎？
」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將我踩入塵埃，⼜被我⼀手拉下神壇的男⼈。
他被我剝奪了權力，地位,自由,甚⾄記憶。
我請了最⾼明的醫者，⽤藥物和催眠,洗去了他關於「暴君」的那段過往，隻給他留下了,對我偏執的愛。
如今的他,世界⾥，隻剩下我和這滿園的海棠。
他以為他掌控了一切，卻不知道，他瘋狂的佔有欲，最終，讓他成為了我最徹底的,所有物。
我伸出手，像他曾經對我做的那樣,輕輕撫摸著他的頭。
「乖。」
我輕聲說。
「待在這裡，你永遠，是我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