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
剩下的半個月裡，我一次也沒見到江沉青。
每次去他的公司，秘書都說他在外出差，暫時無法見我。
在別墅我每天等到深夜，可江沉青隻要發現我還沒睡，轉頭就又回了公司。
第十次的時候，我終於忍無可忍。
給他的秘書發消息：
「那你通知江沉青，他要是再不回來見我的話，我就直接搬出去了。」
「分居兩年，也能申請離婚。」
當天晚上，江沉青果然回來了。
多日未見，他瘦了很多，側臉輪廓瘦削而鋒利，微長的發遮住眉眼，看不清神色。
他背著我脫下大衣，沒說話。
我皺起眉：
「江沉青，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一句話出口，仿佛擊碎了他掩飾已久的偽裝。
江沉青的眼眶迅速地紅了，襯衫下的手臂青筋畢現。
他避開我的視線，似乎下定了決心。
遞給我一份文件。
「這是……我找律師打出來的離婚協議。」
「周敘野雖然工作還可以，但工資不算高，我怕你到時候嫁給他，會受委屈。」
「所以財產分割裡，我把自己的大部分股份都給你了，你每年都能拿分紅，不用擔心錢的事。」
我一時有些說不出話。
江沉青這誤會，還真是越來越深了。
我抬起頭，直勾勾地望著他：
「那你呢，怎麼辦？」
江沉青垂眸，眼底是一片自嘲。
「我沒事的，這些股份本來就是我的，就算送出去，也沒人可以說什麼，我的職位不會變。
」
「協議書我已經籤好名字了，你籤好名字後……」
「就可以……」
他頓了頓，艱難擠出幾個字：
「提交離婚了。」
說完，他像是生怕我再說些什麼。
轉身就要出門。
手按上門把手的那刻，他頓住了。
因為原本坐在沙發上，披著毯子的我，忽然跑過去，從背後摟住了他的腰。
我嘆了口氣，貼著他的耳畔。
「江沉青，你但凡抬起頭看看我。」
「就不會說出要離婚的話。」
13
江沉青的背脊僵了僵，這才緩緩轉過身。
看清的那刻，他的眸色一深，喉結不受控制地滾了滾。
「你這是……」
我的臉頰有些發熱，
但想到現在的情況。
咬了咬唇，還是放開了捂在胸口的手。
一側的鏡子裡，倒映出我此刻的模樣。
布料少而透的蕾絲長裙垂到腳踝，包裹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一切隱秘，毫無保留地呈現。
江沉青的呼吸沉了沉：
「你……喝酒了？」
他單手扶在我的腰側，防止我跌倒。
不知為何，也許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平常聽慣了的江沉青的聲音，此刻卻格外惑人。
我咬了咬唇，壓下某種欲望。
想到之前的誤會，委屈巴巴地辯解：
「江沉青，我沒想和你離婚。」
「我和周敘野根本沒什麼的，當初分手後，我就再也不喜歡他了，都是他糾纏我的，我才沒有背叛你，
你幹嘛把我想得那麼壞！」
「又是說我有白月光，又是說我變心的，還動不動就把離婚掛在嘴邊。」
「分明是你比較壞！」
我抬起頭，盯著男人因為不可置信，而驟然亮起的眼眸。
他的聲音幾乎都在顫：「你……」
這個樣子的江沉青，看起來更脆弱更惹人憐愛了。
我實在沒忍住，踮腳吻了上去。
又含糊不清地補充了一句：
「我明明……很喜歡你的。」
身前的男人短暫地僵了片刻，任由我胡亂地在他的臉上亂親。
下一瞬，後頸覆上一隻熾熱的手掌。
不容抗拒、強硬地加深了這個吻。
我有些喘不過氣，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掙扎著還想把剛才的事情說清楚。
「那份離婚協議……」
我的話戛然而止，吃痛地低呼了一聲。
低下頭才發現。
江沉青不知何時挑落了我的肩帶，淡色的唇貼上鎖骨，報復性地輕咬了一口。
他輕聲問我：
「要不要去房間？」
其實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此刻的情景下，我覺得實在不應該破壞氛圍。
何況……
我的手下微微用力，趁機摸了一把江沉青的腹肌。
肯定地朝他點點頭：
「要。」
14
第二天起來後，我渾身幾乎散架。
和江沉青冷戰了這麼久，他昨晚幾乎發狠一樣地折騰我。
他會哄，什麼「寶寶」、「老婆」一類的情話張口就來，但是，無論我怎麼求饒，他都不會停。
醒來後，我下意識去看那份離婚協議。
卻發現，桌面上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了。
「離婚協議呢？」
江沉青半跪在地上為我穿鞋，看見我的表情後，似乎有些心虛。
但不過一瞬，他又恢復了冷靜。
「寶寶，我從來沒有想過和你離婚的，那份協議我處理掉了，你就當沒看見，以後我們永遠不談這個了好不好？」
我低下頭，眼神忽然就挪不開了。
江沉青穿了件白襯衫，卻沒扣扣子，露出白皙的鎖骨和肌肉線條。
沉默地盯了半晌，我才若無其事地移開眼：
「我隻是很奇怪，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和你離婚，
態度還很篤定的樣子？」
江沉青注意到我的目光。
握著我的腳踝，貼上他的腹肌，朝我輕輕勾唇。
「因為我看見了彈幕。」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江沉青卻依舊平靜。
「彈幕上說，你是書中的女主，有個白月光也就是周敘野，他回來後，你會逐漸厭倦我，最終拋棄我和他結婚。」
「同學會是你和他的重逢，那天晚上你會留宿他家，覺得我人老珠黃，對我不再有新鮮感，從而徹底決定和我分開。」
我覺得不可思議。
「所以彈幕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江沉青在商場上，是出了名的多疑狠辣，怎麼到了我這裡，就變成純情好騙小白兔了？
捏著我小腿的修長指節一頓。
江沉青抬起頭，
極為認真地直視我。
「因為是你。」
「所以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想、更不敢去賭。」
心髒倏地漏了一拍。
我偏過頭，想掩飾住自己的臉紅。
以前怎麼沒發現，江沉青這麼會說情話的。簡直讓人招架不住。
人一尷尬，就會胡言亂語。
我隨口扯開話題：
「那那些彈幕現在在說什麼，不會還在說我的壞話，造謠我要拋棄你吧？」
江沉青詭異地停頓了幾秒，神色有些復雜。
才直勾勾地望過來。
「彈幕說……」
「女主還在這問問問，都沒發現男主已經握著女主的腳，從小腹移到別的地方了嘿嘿。」
「那裡比腹肌更暖和，
女主寶寶多碰碰，男主手臂上青筋都爆起來了，馬上就要忍不住了～」
我一愣，反應過來後。
從臉頰到耳根都徹底爆紅，拼命伸手想去捂江沉青的嘴。
這彈幕還真是……
換了個方向害我來了。
15
那天之後，我和江沉青終於把話都說開了。
林瑜也給我發消息，說那天和江沉青在一起的所謂青梅竹馬，實際已經結婚了。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對周敘野耿耿於懷。
但凡我收到消息或電話，江沉青總會露出一副如臨大敵的神色。
生怕我被人勾引走。
直到我收到周敘野的電話。
他對我說，明天他就要出國，希望我能去送他一趟，當作告別。
我思考了一會兒。
最後在江沉青幽怨的目光裡，還是拒絕了。
「周敘野，我們之間早在多年前分手的時候，就已經告別過了。」
「雖然那時候不夠體面，但也算沒什麼遺憾。以後，希望你不要再來幹涉我的生活了。」
電話那頭久久沉默後，傳來一聲自嘲的笑。
「我常常在想，當初如果我沒有出國，也許情況就會不一樣，你也不會……」
我認真地糾正他：
「人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是自己當下所能做出的最好選擇，你不應該後悔的。」
「我不怪你，也祝你以後得償所願。」
掛斷電話後,我轉頭去看江沉青。
見他沉默，正準備開口哄人時。
面前忽然多了一本日記本。
紙頁的邊緣泛黃,
能看得出這些年來一直被精心保存。
這是……江沉青的日記。
【今天遇見了一個女生，很漂亮很可愛，還幫我送了在圖書館落下的表格。】
【她跑的鼻尖都是汗，還笑眯眯地叫住我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可能對她一見鍾情了。】
【晚上做夢都是她。】
【我完蛋了……】
……
【看見她發帖找人幫她補習高數了，這難道是老天賜給我和她認識的機會？我一定不能錯過。】
【失敗了……】
【為了得到這個機會，我特意定價特別低,
隻要 20/小時。】
【結果她居然選了 200/小時的那個男生，嗚嗚明明我又便宜又好,為什麼不選我！？】
……
【驚天噩耗！】
【！！她居然和那個男生在一起了,還向她的朋友介紹他是自己的男朋友。】
【這本來明明應該是我的位置！】
【可以當小三嗎？】
【她看起來價值觀很正，嗚嗚要是這樣做估計要更討厭我了。】
……
【太好啦！他們分手了，正好讓我趁虛而入,明天回家就找爸媽上門求婚。】
【她穿婚紗一定很好看,我要提前選好戒指和禮服尺寸，給她最完美的婚禮！】
【她會不會叫我老公？】
【那天我要穿什麼睡衣,
才能更好地勾引她，我要好好選一選。】
【唔……今晚又睡不著了……】
16
一頁頁翻完後，我的思緒翻湧。
不敢置信地望著江沉青。
「我們……⼤學就⻅過面？」
「你甚⾄……還暗戀我？」
江沉青嘆了口⽓，深深地望著我。
「都不是暗戀,算是明戀了。不過我那時候太沉默寡⾔,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和你相處。」
「是我不夠主動,與你無關。」
我終於模糊地想起了一些記憶。
當初撈⼈給我補習時,我確實注意到過江沉青。
隻不過他當時頂著⾼嶺之花的頭銜,
待人冷淡,不近女色的傳聞又⼴為人知。
結果卻主動要給我補習,定價還奇低。
被我和舍友⼀致認為,是冒名頂替的騙⼦。
沒想到，居然就這樣錯過了。
望著江沉青有些委屈的神色。
我連忙抱著他的腰，討好地親了親他的臉頰。
腦中閃過江沉青⽇記本裡的某些字眼。
眼珠轉了轉，我忽然有了個主意。
站起身，我撫過他的領帶,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猛地將人朝我拉近。
江沉⻘微微挑眉，不解地望著我。
我的指尖劃過他的臉頰，吐氣如蘭。
「學長,我男朋友⻢上就要回來了，你說我們要是被他發現了，那可怎麼辦？」
江沉青頓了幾秒,⽴刻理解了我的意思。
他眸⾊驟深，
順從地將我抱起。
貼著我的耳畔輕笑：
「那就甩了他，和我在⼀起。」
明明是我先提出的遊戲，可此刻見江沉⻘也⼊了戲，我卻莫名有了幾分羞恥感。
⼤概,是來源於——
把從來清冷⾃持的人,拉入情欲泥潭的負罪感。
意識模糊之時，我攀著江沉青的肩膀。
幾不可聞地開口：
「對不起啊,讓你等了這麼多年。」
不過，幸好。
現在，也不算晚。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