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隔壁哭墳主播羨慕哭：「姐，教教我，怎麼讓紙錢全變成真錢？」
我神秘一笑，遞給她一把特制打火機：「心誠則靈，記得給差評返現。」
一個月後她驚恐發現自己賬戶上暴增的冥幣，全是我燒給她的。
舉手之勞，不用客氣。
1.
我們小區，堪稱全市卷王孵化基地，平日裡拼娃拼車拼房貸，到了這種給底下祖宗盡孝的關頭，更是卷得飛起。
樓下那片空地上，火光幾乎沒斷過，各式各樣的別墅、跑車、iPhone 紙模，附帶一捆捆面額嚇人的天地銀行鈔票。
可惜，屁用沒有。
我蹲在陽臺最佳觀景位，冷眼看著那些灰打著轉，就是不肯老老實實上天。
沒用的，
燒再多也是白搭，通道堵了，下邊通貨膨脹，這點東西，塞牙縫都不夠，祖宗怕是得擠在漏雨的違章紙屋裡罵娘。
但我不同。
我腳邊堆著我今晚的業績，不多，但精。
一棟出自某海外知名建築事務所的獨棟陰間別墅帶泳池和停機坪，一對手工扎的金童玉女，幾套高定旗袍和西裝，最重要的是，上面印著天地中央銀行且蓋著符印的鈔票。
當然還有一部最新款的可折疊紙手機，貼心地燒了 5G 基站和無限流量套餐下去。
工具也得專業，我摸出我那把啞光黑的特制點火槍，調整了一下風阻閥，點火。
成了。
我眯著眼，感受到的暖流匯入，那是來自底下到賬的反饋。
樓下那群卷王燒一百噸，不如我這一小撮。
手機震動，一條短信：【您尾號 1314 的天地銀行賬戶已到賬：壹佰億冥幣，
當前餘額：××××××……】
哦豁，陰間首富，達成。
「家人們誰懂啊，我太奶託夢說錢不夠花，我燒得還不夠多嗎？眼淚都哭幹了，榜一大哥刷個火箭唄，給我太奶積點陰德。」
隔壁嘹亮又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林薇，我的鄰居，一位職業哭墳主播。
特長是能在三秒內淚如雨下，對著鏡頭哭訴她家十八代祖宗在下面的悽慘生活，求打賞買金元寶繼續燒。
她那邊更是壯觀，祭品堆得下不去腳，火焰燒得旺，黑煙滾滾，就是那灰燼飄一米就散了，一看就是無效焚燒。
我撇撇嘴，準備回屋數我的冥幣存款玩。
「沈姐，沈姐你等等。
我都看見了，你燒的東西，那煙筆直筆直的，你是不是有什麼門路？教教我，求你了！我天天哭，嗓子都劈叉了，賺的這點陽間錢全買了沒用的紙貨，我太奶昨晚又託夢罵我廢物了，」她雙手合十，拜了又拜。
我看著她那慘樣，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但好歹是鄰居……
2.
「小薇薇啊，這東西，講究個心誠則靈。外物隻是輔助，關鍵看這裡。」我指了指心髒的位置。
她眼睛唰地亮了：「心誠，我誠啊，我哭得可真心了。」
我搖搖頭：「光哭沒用啊。你得讓下面感受到你的誠意，一種強烈的情緒反饋。比如，憤怒，有時候比悲傷更有力量。」
她懵了：「憤怒？」
我循循善誘：「對呀，你想想，你買了東西不滿意，
是不是要給差評？
「底下那幫辦事的，也怕投訴嘛，你燒的時候，心裡就想著，這東西要是不好，要是送不到，我就給你差評。差評知道嗎？特別管用。」
林薇似懂非懂，眼神裡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以及對擺脫太奶託夢詛咒的迫切。
我趁熱打鐵，掏出那把啞光黑的特制點火槍，塞到她手裡。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喏，姐的獨家法寶，借你用。用這個點，心要誠，念要足，差評的念頭要貫穿始終，記住，燒完了一定要記得差評返現。」
最後四個字，我說得意味深長。
林薇如獲至寶，雙手緊緊攥住，眼淚又出來了，這次是激動的：「謝謝沈姐，你真是我親姐，差評返現，我懂，我太懂了，回頭我一定給你發紅包。」
我揮揮手：「去吧，今晚就試試效果。記得，
差評要狠。」
她屁顛屁顛地跑了，當晚她的火光格外猛烈，還伴隨著她咬牙切齒的：「差評，必須差評，送不到我太奶手裡我就投訴到底，返現，給我返現。」
我窩在沙發裡，刷著手機。
陰間論壇推送頭條【驚爆！冥府物流速遞有限公司遭成立以來最大規模投訴！一陽間用戶連續差評九百九十九條！聲稱未收到貨並要求三倍冥幣賠償！冥王震怒，下令徹查！】
嘖，效率真高。
……
風平浪靜了幾天，林薇一臉驚恐地敲響了我家的大門。
手裡SS捏著手機，上面天地銀行的冥幣，真三倍賠償了。
「姐，這怎麼回事啊？為什麼這麼多冥幣？哪來的？」
我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這個啊，賠償到賬了唄，
看你這餘額，陰間女首富換人了，恭喜啊。」
「到賬？誰給我的賠償，我這幾天什麼都沒幹，就用了你那個方法。」
「小薇薇，你直播間所有打賞換來的紙扎品，還有你自掏腰包買的所有金元寶，我幫你稍微加工了一下，差評返現，直接給你返現到賬了。
「喜歡嗎？全是錢，冥幣，夠你太奶花十輩子了。」
林薇一臉難以置信，她看著自己手機屏幕上又緩緩抬頭，看向我笑眯眯的臉。
下一秒，她眼皮一翻，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軟綿綿地癱倒在地，暈了過去。
「嘖，心理素質真差。當陰間首富不開心嗎？」
我蹲下去，戳了戳林薇的臉蛋。
沒反應。
「這就暈了？沒勁。」
我撇撇嘴，總不能讓她堵在我門口礙事，
我薅著她兩條胳膊，把她拽回她自家門口，順手把她那手機塞回她兜裡。
我溜達回客廳，窩進沙發，掏出我的手機，冥界手機，指紋解鎖，陰陽物流查詢。
「尊敬的 vip 用戶，由於林薇陽壽未盡，此筆款項已自動存入其天地銀行賬戶，待其壽終正寢後方可動用。期間可產生利息，年化利率 3.85%。」
嘖，還有利息，冥府銀行挺會做生意。
我摸著下巴，有點不爽，便宜她了。
她不是哭著喊著要誠意，要門路嗎？給她了呀。
多實在的門路，直通天地銀行。
我可真是個言而有信的好鄰居。
正美滋滋地欣賞我的傑作，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東西收到了，很有意思。新玩法？】
沒頭沒尾。
誰？
我下意識地點開冥府手機，檢查物流系統，沒有異常。功德記錄，沒有異常，託夢記錄也沒有。
不是那幫家伙發的。
那是誰？
陽間知道我身份的人，根本沒有。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非常、非常不妙。
我喜歡在暗處算計別人，不喜歡被人盯上。
我盯著那條短信，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著要不要回復，或者直接把這個號碼送進冥府的反詐中心。
還沒等我決定，又一條短信蹦了出來。
【明晚十點，紙巷深處，回頭鋪，聊聊。】
4.
紙巷，我倒是知道，是城裡最老的一片街區，兩邊全是賣香燭紙錢、算命看相的老鋪子，平時陰氣就重，晚上根本沒人去。
回頭鋪，我不知道，不過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
對方能精準找到我的手機號，還能發出那種意味不明的話，顯然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不是人。
去，還是不去？
廢話，當然去。
被人摸到門口了還裝S，那不是我的風格。我倒要看看，是誰活得不耐煩了，敢來敲詐冥府最大的供貨商。
管你是人是鬼，想跟我聊聊，就得做好被聊哭的準備。
第二天晚上，我準時出現在紙巷口。
幾乎所有的鋪子都關門了，隻有深處一點微光。
越往裡走，那股被注視的感覺就越強烈。
我握緊了袖子裡藏著的打鬼棒，面無表情地推門而入。
店裡很小，隻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四面牆上掛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紙扎，櫃臺後，背對著我站著一個穿著深色褂子的身影。
聽到門響，那人緩緩地轉過身。
很年輕，甚至稱得上俊秀，但臉色蒼白，嘴唇鮮紅，他的眼睛，幾乎看不到眼白。
「你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袖口藏著的打鬼棒。
「東西不錯，可惜，對我沒用。」
他朝我招招手，示意我看櫃臺。
那上面攤放著的，不是紙錢，不是元寶，而是一堆差評。
【虛假宣傳！根本送不到！差評！】
【黑心商家！騙我血汗錢！返現！】
【我太奶沒收到！差評差評差評！】
……
是林薇的差評。
「正式認識一下，我是謝必安。當然，你們陽間的人，更喜歡叫我白無常。」
……
謝必安，
白無常，勾魂索命，無常爺中的一位。
他居然坐在這麼個破紙扎鋪子裡，收差評。
我強迫自己扯動嘴角：「您老人家業務範圍還挺廣，連差評都管？」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與時俱進嘛。沈清，陽壽未盡，命格奇特，擅鑽陰陽律法空子，憑借一把特制引魂燈，就是你那打火機，壟斷了近八成直通冥府的有效祭祀份額，非法牟取巨額冥幣，擾亂陰陽金融秩序。」
他每說一句，我後背的涼意就多一層。
這他媽是把我調查得底掉啊。
「說說看，差評返現這主意，怎麼想的？」
我頭皮發麻，腦子飛速旋轉。
承認是故意坑林薇？
不行，這罪名有點大了。
甩鍋？往哪甩？
我擠出個無辜的表情：「七爺明鑑，
我就是看鄰居哭得太慘，想幫幫她。心誠則靈嘛，差評也是一種強烈的誠意，對吧？情緒價值拉滿，下面收錢的，呃，辦事員，也能感受到這份迫切，提高效率不是？我這是促進陰陽兩界情感交流，提升服務品質。」
我越說越順，感覺自己簡直是個推動陰陽和諧進步的傑出青年。
謝必安安靜地聽著，臉上那點玩味的笑意絲毫未減，甚至更深了。
等我說完，他輕輕鼓掌。
三下，在寂靜的鋪子裡格外清晰。
「說得真好。所以，你幫她誠意到了天地銀行賬戶暴增幾百億冥幣，等她陽壽盡了下去，立刻就能躋身陰間富豪榜前列。真是感天動地好鄰居。」
他什麼都知道，這下完犢子了。
他話鋒一轉，指尖輕輕敲著櫃臺：「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下面現在，確實有點S氣沉沉，
缺乏有效的投訴和反饋機制。服務質量，有待提高。」
我愣住，一時沒明白他什麼意思。
他卻不再看我，目光掃過牆上那些紙扎，慢悠悠道：「你這差評返現的模式，雖然出發點惡劣，手段缺德，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這種充滿怨念的負面能量，經過特殊轉化，對冥界是很好的滋補品。
我有個提案，冥府官方，缺一個在陽間的特別反饋渠道收集員，專職收集這種高質量的、情緒飽滿的負面反饋。
編制外，合同制，報酬用功德或者陽間貨幣結算都可以。」
他看向我，紅唇彎起：「我覺得你，很有天賦。考慮一下？」
我徹底懵了。
我現在是有了一份 offer，來自白無常的 offer？
「我有個問題，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夠缺德，
腦子夠活，而且膽子夠肥。
「你的引魂燈，能精準地把這些附著怨力的差評直接送達收到的地方，效率高。」
他伸出手，凝結出一塊令牌。
「應下，這差字令就是你的。憑它，你可以調動少量陰兵，必要時可先斬後奏。
「當然，你也可以拒絕。」
這可是陰間大佬遞來橄欖枝，雖然是去幹碰瓷拉仇恨的活兒，還用選？
6.
我接過令牌，他轉身，走向店鋪深處。
「你那個鄰居林薇，驚嚇過度，生魂不穩，已經開始無意識吸引遊魂野鬼了。她陽壽還長，這麼下去會壞規矩。
「去把纏上她的髒東西解決了。差字令能幫你找到它們，處理得幹淨點。」
聲音消失，他的身影徹底不見。
搞了半天，林薇這破事，
還得我來擦屁股，雖然是我的問題。
我走到我家和林薇家那棟樓的樓下，沒急著上去，而是從口袋裡掏出那塊差字令。
按照謝必安的說法，這玩意兒能幫我找到纏上林薇的東西。
怎麼用？滴血認主？意念溝通？
我試著集中精神，想著林薇的名字和樣子，對著令牌默念「找鬼」。
令牌毫無反應，無事發生。
我有點惱火，把它翻來覆去地看。
除了那個扭曲的差字，什麼紋路都沒有。
這什麼破法器，說明書都不配一個！
我學著電視劇的樣子把它往額頭上貼，我能看見遊魂了。
那些遊魂看起來弱得很，風一吹就散的樣子。
我沒管它們，抬頭往樓上看。
這一看，我瞬間炸了。
我家所在的樓層，
尤其是林薇家完全被黑灰色霧氣包裹。
那霧氣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斷有新的黑氣從四面八方而來，融入其中。
那團龐大的黑霧中心，林薇的生魂，已經被擠壓得隻剩下一小團了。
這哪是吸引了幾隻遊魂野鬼？
這他媽是開了個鬼魂自助餐廳嗎，全是鬼。
再這麼下去，別說她陽壽未盡，就算閻王爺現在給她增壽一百年，也得被這些蜂擁而至的髒東西把生機啃噬幹淨。
我捏緊令牌，衝進單元樓，電梯都懶得等，直接爬樓梯。
越靠近我家所在的樓層，空氣就越冷。
跑到我家門口，隔壁林薇家的門緊閉著，但門縫底下，正絲絲縷縷地往外滲著黑灰色的霧氣。
我深吸一口氣，調動起全身那點能溝通陰陽的本事，集中所有意念，低喝一聲，
同時將差字令猛地按在林薇家的門板上。
林薇家裡，黑灰色的霧氣幾乎凝成了實質，充斥了整個客廳，能見度不到半米。
客廳中央，林薇躺在地毯上，雙目緊閉，臉色灰敗，身體周圍那團微弱的白光正在被黑霧覆蓋、啃噬。
她身體時不時地劇烈抽搐一下，嘴角溢出白沫。
再晚來一會兒，她怕是真要涼了。
差字令在我手中瘋狂震動，幾乎要脫手飛出。
我把令牌衝著黑霧扔了過去，黑霧一個個都被令牌吃掉了，發出來悽厲尖銳的慘叫聲。
最後一絲黑氣吃點，令牌掉落在林薇胸口。
我走過去，彎腰撿起令牌。
還好都是女生，不然不得被當成變態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清理完畢，效率尚可。報酬已付，
查收。】
我愣了一下，立刻掏出我的冥府手機。
點開【天地銀行】賬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