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皇子想也不想就接了，皇帝扭扭捏捏拿了一顆，也不吃，光顧著抒發戀愛腦了。
「酌姐姐果然心靈手巧，小小瓜子都能做出這麼多花樣。」
「這簡直比我吃過的所有瓜子都好，我要封它為朕最愛的瓜子。」
我：「……」
「陛下，這是爹爹做的。」
空氣中隱隱傳來什麼『咔嚓』聲，仔細一看，原來是皇帝的臉面裂開了。
皇帝將瓜子拋入口中，剝殼取仁，語氣涼薄地點評：「奇技淫巧，堂堂一個大男人本想著讀書求仕，整日圍著鍋灶琢磨吃食，能有什麼本事！」
我攏緊荷包，朝著皇帝撲過去，爬樹似地攀上他的腰腹，伸手就往他嘴裡掏。
爹爹好不容易做的瓜子，才不給他吃。
「唔、唔……快攔唔、唔下」
大皇子會意，小小的身子緊緊抓住皇帝的雙腿，仰頭對我道：「乖寶，你放心，我抱緊皇叔的腿，絕對不會摔到你的。」
「你們在幹什麼？」一道天籟之聲解救了皇帝，但看到來人，他又冷了臉。
是爹爹！
7
「乖寶，下來。」
「哼！」我不服地瞪了皇帝一眼，手上力道一松，就從他身上滑下，小步跑到爹爹面前。
大皇子也想緊隨其後，奈何慢了半拍，被皇帝揪住了衣領。
「爹爹，他」我剛想和爹爹告狀，讓他去娘親面前上眼藥，又想起皇帝之前幫我打圓場的事兒。
書上說，做人要有良心。
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我歪頭對爹爹笑笑，
故作輕松：「剛剛我們是在和陛下玩兒，不信爹爹可以問陛下。」
爹爹抬眼向皇帝詢問，皇帝不情不願地點頭。
爹爹不懂，但表示尊重，甚至有點想學。
「小孩子都喜歡玩兒這個嗎？陛下怎麼知道，以後也教教我，這樣我就可以和乖寶玩兒。」
「是不是呀，乖寶。」
我牽過爹爹的手，重新起了個話題。
「爹爹怎麼過來了？」
「還不是來找你回去吃飯？你和大皇子一直不回來，娘子就讓陛下出來找，哪知陛下一走也沒動靜了，我才出來的。」
皇帝一聽娘親著急，招呼也不打，拎著大皇子就跑，將我和爹爹遠遠甩在後頭。
我不解：「他跑這麼快做什麼，反正我們不回去娘親也不會開飯。」
「可能他喜歡跑吧，乖寶你累不累，
要不要我也拎著你？」
算了，爹爹哪裡是會幹重活的貓，犯懶時要麼是我和娘親抱著，要麼是讓小狸馱著。
我現在讓他拎了，等會兒吃的就不是飯，而是娘親的板子了。
「我不累。」
「我有點累了，要是在我們自己家就好了，你就可以抱我。」
爹爹垂眸蹙眉，聲音也軟乎乎的，像極了他暖呼呼的毛毛。
「乖寶，我不喜歡這裡，都不能自由自在地變來變去，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大概要很久吧。」等天道忘記爹爹這隻小貓精。
當然，這也是我和娘親的猜測。
從半年前起，京中每逢雨天，必有雷電，時常劈進我們院子裡。
劈裂了院子裡爹爹最喜歡的躺椅，劈焦了爹爹和我一起種下的菊花，劈壞了爹爹炒菜的大鍋，
最嚴重的一次，天雷直接落在爹爹身前，嚇得他原地變貓，焦了半邊胡須。
娘親又驚又氣，翻了好多天的書，最後下定決心S馬當活馬醫，尋求替爹爹尋來傳說中的龍氣庇佑。
爹爹嘆氣，覺得是他害得我們有家不能回，要寄人籬下。
但我不這樣覺得，我們一家四口整整齊齊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家了。
更何況，我覺得娘親對皇帝也樂在其中，才不是單純地為爹爹而委屈自己。
可爹爹不信，他說：「皇帝雖然修然玉立、朗然玉曜、才藻富赡，但他改變不了自己是個禿毛猴子的事實。」
我：「……」
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誇爹爹讀書長進，出口成章，還是該傷心他把我和娘親都歸在禿毛猴子一類。
「爹爹，別說了，我有點餓了。
」
8
當晚，皇帝留宿了。
爹爹跑來偏殿陪我和小狸睡。
他站在床邊，眼睛半睜不睜地給我們模仿皇帝睥睨的眼神，拿捏著腔調掩飾自己是怎麼被趕出來的。
「誰喜歡和他一塊睡，就算他求我，我也不要和他睡。」
爹爹的擔心顯然多餘，但我得順毛哄，陪他罵了一會兒皇帝，才哄得他上床睡覺。
左手小貓，右手大貓，此等快活，別說讓我做皇帝，就是讓我當神仙，我也不當。
那神仙懂毛茸茸的可愛嗎？
知道把臉埋進陽光曬過的毛肚皮時的幸福嗎？
「轟隆」
一聲驚雷穿透屋頂，直衝殿中，將掐絲珐琅香爐劈得粉碎。
兩隻貓蹭一下蹿進我懷裡，嚇得全身毛發唰地豎起來，活像兩個圓滾滾的毛球。
我摸摸這個，親親那個，聽到外頭腳步聲攢動，揉著爹爹的耳朵催他趕緊變回來。
「喵！」我怕！
爹爹的尾巴繃得筆直，瞳孔放大成兩個黑圓片，胡須不斷顫抖。
算了，不變就不變吧。
問起來，我就說爹爹覺得月色好，出去賞月了。
倏地，門被推開，娘親披散著頭發衝過來，將我和爹爹攬進懷裡，還擠在我懷裡的小狸瞬間擠成一攤貓餅。
「你們仨有沒有被嚇到？」
問是問了我們仨，但娘親的眼神明顯落在爹爹身上，畢竟，我和小狸都沒被雷劈的舊例。
我下意識抬頭，撞見娘親身後緊跟著的皇帝，冷若冰霜的臉上掛著顯而易見的嫉妒，大有將人生吞活剝的意思。
好在貓爹爹已經變了回來，披著薄被不住地抖動。
「呵！」
皇帝冷笑著擠在床邊，看似安撫地把我和爹爹從娘親懷裡扯開。
「人和貓都好好的，不過是碎了個香爐。」
娘親瞪了他一眼，嬌嗔道：「你懂什麼？」
皇帝拍了拍娘親的肩頭，眼底飛快閃過一抹沉思，主動上前查看碎香爐。爹爹見狀，又依偎到娘親懷裡，娘親低頭對著他呢喃了幾句。
而我清楚看到，就在娘親低頭時，皇帝踢了一片碎瓷片，以一種誇張到我形容不出的姿勢跌倒在地。
「咚」地一聲，吸引了娘親的注意。
皇帝捂著腿，似乎站不起來了，娘親趕緊過去扶。
爹爹杏眼中帶著疑惑，偏頭問我：「他是裝的，還是不禁摔？」
爹爹沒指望我回答，顫抖著雙腿把正和娘親膩歪的皇帝一把提起。
「你這麼沉，
別全靠在娘子身上。」
皇帝冷臉挑釁：「不許你再叫酌姐姐娘子，她現在是我娘子。」
爹爹愕然地看著娘親，見她反對，不滿地點了點頭。
「既然你們沒事，那我就和娘子回去歇息了，不許再搞什麼不三不四的勾當。」
娘親掐了皇帝，皇帝才不情不願閉嘴，仍是高揚著頭顱得意看著爹爹。
「主人，你」爹爹想伸手拉住娘親，才開口迎來地卻是皇帝的炸毛。
「你叫酌姐姐什麼？」
「林暄，你要不要臉？」
爹爹懵了，反應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被罵，委屈地撲進娘親懷裡，任憑皇帝怎麼扒拉，也不肯出來，就一味告狀。
我抱著小狸坐在床上，津津有味看他們拉扯，可惜手裡沒瓜子。
「行了！」
娘親被他們吵得頭疼，
給出了最終的解決方案。
「我今晚和乖寶一塊睡，你們倆各回各屋。」
皇帝跺腳，見娘親心意已決，一視同仁瞪了我們仨一眼，不情不願走了，還不忘拖上磨磨蹭蹭的爹爹。
爹爹衝我眨眨眼，示意他等會兒偷偷回來。
可整整一晚，他都沒回來，因為皇帝為求公平，硬拉著爹爹一塊睡！
於是，第二天早上，正殿裡就爆發出皇帝的哀嚎。
聲音之大，直衝屋頂琉璃瓦，震得我耳膜生疼。
不過，現在也管不了許多，匆忙套上衣服，我就隨著娘親跑去正殿查看情況，心裡不住祈禱皇帝出事沒事，千萬別是爹爹。
但人越害怕什麼，就越會發生什麼。
就比如現在，皇帝穿著明黃色寢衣呆呆傻傻畏縮在床尾，床頭赫然蹲坐著一隻大白貓。
「酌姐姐，
他、他」皇帝撲進娘親懷裡，嘴巴磕絆了半天，才磕絆出一句爹爹是妖怪變的。
「喵！」
「朕這就傳召道長入宮，必定斬……」
娘親捂住皇帝的嘴，嚴肅道：「我知道，暄暄隻是隻小貓咪。」
爹爹甩甩尾巴，咪了一聲。
皇帝指著他：「可、可他是」
「這不重要，趙綏，不管他是人還是貓，他都是我的家人。」
皇帝慢慢冷靜下來，飛快地將娘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臉上多了喜色，也不再糾結妖不妖的事兒，又開始散發茶氣。
「人妖殊途，我就知道，我與酌姐姐才是最相配的，才不像有些貓，裝人騙人，一天到晚淨帶著乖寶胡鬧。」
「喵！」我才沒有騙人！
爹爹氣得露出利齒，
皇帝嚇得捂臉，猛地縮進娘親懷裡，偷偷張開遮眼的手指看爹爹。
「它還兇我，果然是畜……妖精，酌姐姐，你可不能被它騙了。」
「喵喵喵！」
爹爹甩著尾巴告狀，貓語說得飛快，我有點聽不懂。
娘親正色道：「暄暄是從小陪著我一塊長大的家人，他什麼樣我都知道，你要是接受不了，咱們就一拍兩散。」
「乖寶，你帶著小狸回去收拾行李。」
「等等，」皇帝阻止道，「原來是小舅子，能接受能接受。」
皇帝白著臉伸手去摸爹爹，爹爹不情願地碰了他一爪，勉強算是和談了。
「小舅子喜不喜歡又大又肥的老鼠？待會兒我讓人給你捉點！」
「喵！」滾開！
9
皇帝雖極力挽留，
但三日後，我們還是搬出了皇宮。
因為，經過三天的實驗，娘親發現所謂的龍氣庇護壓根沒用，天雷不認，仍舊照劈。
當然，在皇帝看來，我們的搬離是因為大婚待嫁，男女不能住一塊。
我和爹爹都不懂，隻覺得皇帝自戀,而且，他沒用,娘親為什麼還看得上他。
大皇子雙手託腮,替我們解惑。
「當然是因為皇叔又裝又茶,你們沒發現林姨很吃這套嗎？」
爹爹蹙眉：「可他是皇帝，怎麼能這樣？」
不管是話本還是戲臺子上的皇帝，都是很威嚴的。
「可皇叔也不是生來就是為了做皇帝的，他是趕鴨子上架的,奇怪點也很正常,而且」大皇子壓低聲音,我和爹爹會意側耳,隻聽他道：「我和他說好了，等我十歲，他就退位。」
爹爹問：「那誰做皇帝？
」
大皇子挺胸：「當然是我！」
「上次，他還說讓我做呢。」我還嘴。
大皇子打量我幾眼,下定決心：「那我們可以輪流做，龍椅那麼大，一塊坐也行。」
「這不行吧？」爹爹疑惑道,「我看書上的皇帝都是固定的。」
我跟著點頭，大皇子不以為意：「書上寫的都是以前的事兒,等我和乖寶輪流做皇帝後，書上就會有了。」
生怕我和爹爹不信，他還眼前的舉例論證。
「就比如說皇叔娶親,雖然說我們趙家有娶二嫁女的先例，但把她前夫當陪嫁一塊養在宮裡,卻也是開天闢地第一遭。」
「大臣們雖然一開始以S相逼，但現在不也同意了嘛,可見,路都是人走出來的。」
我：「……」
大⾂們同意,
有沒有可能是被逼的。皇帝當眾發⾔，不同意他也不做皇帝了，⽴馬改姓⼊贅，哪怕是做妾，硬擠他也要擠進這個家。
退位可以，反正還有大皇子接⼿。
但入贅實在是要了⼤⾂們的命,銘刻在⻣子⾥的忠君思想和讀書人的傲⽓在⼀瞬間迸發,將五髒六腑炸得血⾁模糊，將他們逼⾄退⽆可退的地步,苟延殘喘地認下皇帝的一意孤行。
我和爹爹相視一眼，都覺得大⾂們攤上這對叔侄,實屬倒霉。
大皇子朝我伸⼿：「乖寶,那你要不要做皇帝？」
「做！」我想也不想抓住大皇⼦的⼿，反正被氣炸的⼜不是我。
試試嘛，萬一我喜歡做皇帝呢？
就像爹爹，沒試過做⼈，怎麼知道做貓貓的好。
春末的陽光明媚⼜暖和，⾦燦燦地灑在荼蘼架上,柔和⼜絢爛，
映照了每個人憧憬的未來。
哦,不包括貓爹爹，老天爺照舊有事沒事愛往他身上扔雷，劈得他喵喵叫。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