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把一瓶茅臺拍桌上。
說誰要是幹了,當場續籤五百萬合同!
我們都知道他這是喝多了,炫耀自己的甲方地位而已。
忙笑著說:「還是熊總豪氣,大手筆。」
然後吹捧他年輕有為,說一瓶茅臺確實幹不了。
這時候,坐在我身邊的總經理紅著臉,小心翼翼地說:
「熊總,要麼,我試試?」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
大家都不敢置信地望向經理。
那可是一整瓶茅臺啊,都喝下去要出人命的!
我趕緊扯了扯經理的袖子,小聲說:
「算了算了,王總,人家甲方開玩笑的。」
誰想經理卻衝我急了:
「你個實習生,
什麼時候輪到你教訓我了?!」
我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我是實習生,可爸爸卻是耀天集團董事長啊。
我作為董事長千金,善意提醒他一下不過分吧?
而且,我這也是為他好啊!
可這次隱瞞身份到下面公司實習是我提出來的,就算有委屈也得忍著。
我隻好不再說什麼。
經理站起身,二話不說就開了那瓶茅臺。
正要倒酒,卻聽熊總不屑地說了句「誰讓你喝了?」
經理愣住了。
他尬笑著說:
「熊總,您剛才說的呀,誰幹了就籤合同,您是金口玉言,公司業務往後都指著您呢。」
熊總卻把眼神往我身上輕佻地一落,說:
「我剛說的是這位小美女——隻要她幹了,
我立馬續籤五百萬!」
他這句話說完,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本來,今晚的宴會我不想參加,是經理S活拉著我來的。
他說甲方領導點名要帶上我,還說什麼年輕人能活躍氣氛。
整場宴會,這熊總的眼珠子老往我身上瞟。
我還當他認出我身份了,挺緊張。
鬧了半天,他是憋著算計我呢。
經理馬上明白了甲方領導的用意。
笑嘻嘻地說:「哎呀,熊總這是想栽培小李呀,那好那好,我讓賢我讓賢。」
說完,他就把茅臺挪到我面前,笑眯眯地說:
「李宇啊,那你就陪熊總喝幾杯?他可是咱們公司的財神爺啊,陪好!」
此刻,壓力全都給到了我這邊,但我並不怎麼打怵。
爸爸之前帶我談生意,
我什麼場面沒見過?
很多客戶,別看平時人五人六,喝了點酒就忘乎所以,專愛借著酒局騷擾女生。
說是喝一杯,一旦你開了頭,他後面能灌你十杯。
事後讓你醜態百出,甚至對你做一些下流的事。
這瓶酒我肯定是不能喝的,一口都不會。
我舉起裝著果汁的酒杯,起身微笑道:
「多謝熊總抬愛,但我確實不能喝酒,實在不好意思,這樣,我把果汁幹了吧。」
熊總聽了我的話,臉上露出一絲不悅的神色。
他斜眼瞧向經理,「哎呀,老王,這就是你帶出來的下屬?」
「我好心好意給你們公司送錢,你家小美女這是不給我面子啊。」
王總被對方這麼一說,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趕緊解釋道:「熊總,
一瓶酒確實有點多了,小李一個女孩子……」
熊總看了看經理,又看了看我,冷笑了兩聲,不情願地說:
「你們平時口口聲聲喊『甲方爸爸』『甲方爸爸』,我是真沒看出來你們拿我當爸爸。」
他一個示意,服務員趕緊取走桌上那瓶茅臺,遞到他手裡。
隻見他站起身,從桌上取過三個白酒壺,把酒倒進去,允好。
一轉轉盤,把一個白酒壺轉到我面前。
他故作大方地說:
「這樣,小美女,剛才你可能覺得我吹牛,那我就說點實在的。」
「五十萬我還是說了算的——一壺幹下去,我當場續籤五十萬合同!怎麼樣?」
他這句話說完,屋子裡的氣氛有些躁動了。
幹掉一瓶酒是強人所難,
一壺酒也就三兩多,正常人是沒什麼問題的。
而喝下去這壺酒,公司就能多出五十萬的項目!
熊總這是要來真格的了!
經理聽甲方領導這麼說,激動地直搓手。
那副表情,就差脫口而出喊熊總「爸爸」了。
他望向我,興奮地說:
「小李,熊總這回可是豪擲千金了,你問問大家,他什麼時候這樣勸過酒啊?」
包間裡的同事都露出贊嘆的表情,說真沒見過。
他又雙手把酒壺捧到我手邊,說:
「熊總今天難得開心,你可不能駁了熊總的面子,今天這壺酒,你必須喝了!」
看著經理那張諂媚的臉,我都無語了。
我說:「領導,我真的喝酒過敏,你這是讓我拿命去給公司賺錢嗎?」
王總著急地說:「公司給你開工資,
你給公司賣命,有問題嗎?」
我都被他的反問氣笑了。
我們耀天集團業務做的是大,可不是血汗工廠啊。
爸爸摸爬滾打,一路創業至今,知道底層的不易,特別忌諱壓榨員工。
可到了王總這裡,怎麼讓員工賣命成理所應當了?
更何況,眼下是喝杯酒這麼簡單嗎?
對面那個熊總色眯眯的眼睛後藏著什麼心思,他不清楚嗎?
我還沒反駁呢,就聽甲方領導笑著說:
「還是個小烈馬,有點意思哦。」
他瞪了眼經理,說:「老王,別衝人家小美女發火!」
又故作大度地望向我:
「美女,你這性格我喜歡,有個性,這樣,酒先不著急喝,咱倆拋開甲乙方關系,平等地聊聊——你這是剛畢業沒多久吧?
」
我壓著火,沒好氣地說:「兩個月。」
他嘆了口氣,掏出根煙點上,悠悠吸上一口,說:
「也難怪,你啊,就是被社會毒打少了——你知不知道,面前這壺酒對你意味著什麼?」
看他那副油膩的樣子,我已經有點想離場了。
可對方畢竟是自家的客戶,出於尊重,我隻能強忍著不爽。
我冷冷地說:「不知道,要麼熊總教教我?」
熊總還真以為我在請教他,擺出一副久經世故的姿態,點著桌面說:
「這壺酒,對你一個年輕姑娘來說,就是一個進步的通道,一個上升的天梯啊。」
他說完這句話,屋裡的人都跟著點頭。
熊總看到大家附和自己,更得意了,接著說:
「現在社會競爭多激烈啊,
你看看那群畢業生,別說喝茅臺了,吃屎都趕不上熱的!」
「你剛畢業,就能坐在一個桌子上跟我吃飯,這是我給你的機會,懂不懂?!」
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都想笑。
這不是妥妥的職場 PUA 嗎?
嗷,就因為我剛畢業,我就得陪他喝酒?
還美其名曰「進步機會」!
他為什麼點名讓我吃飯,為什麼使勁勸我喝酒,當我不清楚嗎?
看我不說話,甲方領導還以為我動搖了。
他說:「你也別不好意思,我是覺得你這個小美女人不錯,想交個朋友,這樣吧——」
他扔掉煙,一拍桌子:
「你喝一口酒,我就續籤五十萬,怎麼樣?五十萬可夠你十年的工資了吧!」
屋裡的氣氛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
一口酒五十萬!
就見女同事花姐站了起來,討好地說:
「哥,你怎麼光盯著剛畢業的毛丫頭使勁啊,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倒把她忘了。
這個花姐是我們公司的客戶經理,平時最愛拿腔作勢。
聽說去年宴會上,她在熊總要求下喝了大半瓶茅臺。
散場後,倆人晃晃悠悠鑽進熊總的豪車。
打那以後,熊總就成了公司的大客戶。
此刻,熊總看見花姐起身,帶著醉意壞笑著說:
「有你什麼事!你活兒又不行,水兒少!」
他說完這話,屋裡的幾個老男人都跟著笑了起來。
王經理也咯咯地笑著,說:「還是熊總總結到位。」
花姐白了熊總一眼,撒嬌地說:「討厭!」
一仰脖,
把自己酒壺裡的白酒全幹了。
「爽快!」熊總帶頭鼓起了掌。
他扭頭跟身後的人嘀咕了幾句,那人直接從包裡拿出一沓文件。
隻見熊總在文件上利索地籤了字,遞給花姐,大聲說:
「做生意就得大氣,不過你不如人家小美女值錢,你這壺酒,我續籤十萬!」
花姐盯著手裡的合同,眼睛直冒光。
這種酒局上拉來的項目,提成高,按 15% 算,她這一單能拿一萬五。
也就是說,剛才的一口酒給她賺了一個月的工資!
這下,她演都不演了,直接跑到熊總身後,抱著那張臉就親了一口。
包間裡頓時響起一片喝彩聲。
大家紛紛誇贊熊總出手大氣,說自古美女愛英雄。
熊總得意地把花姐攬到自己身邊坐下,
又輕佻地看著我說:
「怎麼樣,小烈馬,看到了吧?我真不騙你,一口酒五十萬!當然咯……」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如果你會的多還能拿更多,我也可以直接給你錢!」
說完,他還故作瀟灑地捋了捋自己的頭發,問周圍的人:
「她們小女生喜歡刷短視頻,裡面的霸道總裁是不是都長我這樣的?」
大家都笑了,說:「您可比霸道總裁牛逼多了。」
看著他那副自戀的樣子,我感到一股酸水直往喉嚨裡泛。
這人得多惡心啊!
他把女孩子當什麼了?
以為全天下都是花姐一樣的撈女嗎?
我冷笑了一下,也不想再說什麼了,拎起包站起身就要走。
屋裡的人都被我這個動作搞懵了。
我沒想到,反應最大的居然是花姐。
她一摔筷子,怒問道:
「大家在這陪領導吃飯呢,你什麼意思啊!」
我說:「花姐,我有點不舒服,你們先吃,我告辭了。」
花姐臉色鐵青:「誰是姐?叫職務!還有,誰允許你走的?你是瞧不上我,還是瞧不上熊總?!」
我無奈地說:「我沒有瞧不上誰的意思,時間已經很晚了,我一個女孩子,早點回家不是很正常嗎?」
我這句話說完,花姐居然笑了起來。
我不知道這話有什麼好笑的。
就見花姐不屑地說:
「什麼早回家呀,當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年輕女孩兒,凌晨三點的迪蹦得還少嗎?」
「熊總這是給你臉!五十萬買你一口酒,你當自己什麼金枝玉葉,
跟我們在這裝逼!」
她說對了,我還真就是金枝玉葉!
可我不想跟她這種人解釋太多,因為她根本聽不懂。
在她們這類人眼裡,人和人的區別隻在有沒有錢。
有錢,那你的一切行為就都是合理的,甚至正義的;
沒錢,你就是個灰姑娘,你連拒絕職場性騷擾都是在裝逼。
我壓著火說:
「花總,不好意思,首先,我真沒蹦過迪,我不知道您那些偏見是從哪裡來的;
其次,別說五十萬了,就是一百萬買我喝酒我也不想喝,因為有些東西……哼,我真的看不上。」
這話說完後,屋裡的人先是一愣,接著笑了起來。
帶頭笑的是熊總,他聲音最大。
他一邊笑還一邊指著我對周圍的人說:
「給她臉了,
還真他媽當自己是什麼大小姐了,裝個屁啊,就她這樣的,給我舔腳我都不要……」
盡管他用笑容掩飾著,可我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怒火。
經驗告訴我,這男的是要惱了。
我拉開門就要走,卻被經理一把扯住。
他一邊給熊總陪笑,一邊瞪著我說:
「怎麼回事啊?你怎麼不識抬舉啊!熊總這是帶你進步,你耍什麼個性啊,多少女生想要這個機會都沒有,快道歉啊!」
我感到莫名其妙。
飯,是你們拉我來吃的;
酒,是你們逼我喝的。
你們欺負我是個畢業生,合起伙來想佔我便宜。
我不願參與,就成不識抬舉了?
合著我現在賤兮兮地喝酒,對那個男人投懷送抱才算識相唄?
我憑什麼這麼賤啊!
我真有點忍不下去了,指著主座的方向說:
「憑什麼要我跟他道歉?他算老幾啊,不就有幾個臭錢嗎?他什麼心思真當我不清楚嗎?惡心!」
經理還沒開口,就聽屋子裡一聲巨響。
餐桌被人掀了起來!
一瞬間,餐盤、酒杯碎了一地。
隻見熊總站在那,用手指著我,惡狠狠地說:
「老子一直給你臉,可你他媽的給臉不要臉!」
「你敢瞧不上老子?!還我算老幾?我的錢摞起來都能把你全家給埋了!」
對有些男人來說,錢就是他霸道的資本。
仗著這點,他們平時習慣了一呼百應。
可你一旦扯掉這層遮羞布,他真能破防,甚至跟你拼命。
屋裡人都被眼前這一幕嚇壞了,
大家紛紛勸熊總消氣。
花姐也嚇得臉色煞白。
她摸著熊總起伏的胸口,說:「你也是,跟她個毛丫頭生什麼氣啊!」
熊總借著酒勁一把將花姐推在地上,怒吼道:「我他媽要你多嘴?!」
他又指著我對幾個副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