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蘇晚,一共八百,你轉我四百。”
他語氣平淡。
我看著他發來的收款碼,顫抖著手把錢轉了過去。
他收了錢,又發來一張電子賬單。
“還有,這是我們結婚三年來,我為你多付的3754.5元,包括但不限於你忘帶錢包我墊付的奶茶、上次給你買的蛋糕……我們的AA制合同馬上到期了,麻煩結一下。”
我看著那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的數字,忽然笑了。
我平靜地回復:“好。”
然後,我撥通了一個塵封三年的號碼。
“秦叔,
我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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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結束,我被護士從手術室推出來,腹部陣陣絞痛。
江淮跟在病床邊,手裡捧著手機,正在飛快地計算著什麼。
“麻藥費一千二,手術費三千,病房費八百,一共五千。蘇晚,你的部分是兩千五。”
我閉著眼,聲音虛弱,“知道了。”
他“嗯”了一聲,似乎很滿意我的配合。
護士看不下去了,皺眉道:“江先生,你妻子剛小產,身體很虛弱,需要關心。”
江淮抬起頭,一臉無辜,“我很關心她,這不一直在算賬,好讓她安心休養,不用為錢煩惱嗎?”
護士張了張嘴,
最後還是沒說什麼,搖著頭走了。
病房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冷汗浸透了我的病號服,黏膩地貼在身上,腹部的絞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
“江淮,我想喝水。”
他放下手機,起身給我倒了一杯水,然後將一張小票放在我的床頭櫃上。
“這杯水是醫院自動販賣機買的,三塊錢,你記得轉我一塊五。”
我沒有去碰那杯水,而是轉頭看向窗外。
到了晚飯時間,他提著一個飯盒走進來。
香氣飄來,是我最喜歡吃的城南那家餐廳的招牌魚頭湯。
我的胃裡空空如也,正有些感動,以為他終於良心發現。
江淮卻自顧自地打開飯盒,拿出碗筷,盛了一碗湯,旁若無人地喝了起來。
他一口氣喝完,滿足地咂了咂嘴,那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我愣愣地看著他,“我的呢?”
江淮抬起頭:“你沒給我錢啊。”
“我們是AA制,你沒付錢,我當然隻買我自己的份。”
我氣得發抖,“江淮,我剛流產!那是我們的孩子!”
他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但不是愧疚,而是煩躁。
“蘇晚,我們早就說好了,孩子出生後所有費用也是AA,現在孩子沒了,嚴格來說,我們共同免除了一筆未來的巨大開銷。”
“而且,是你自己下樓梯不小心摔倒的。說到底,這是你的失誤造成的損失,
憑什麼要我來承擔全部風險?”
看著他那張英俊卻冷漠的臉,我突然覺得,過去三年的婚姻,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再也說不出一句話,隻是默默地轉過身,背對著他。
身後傳來他喝湯和玩遊戲的聲音。
夜深了,他趴在陪護床上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江淮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
他接起電話,語氣不耐,“媽,什麼事?”
“阿淮啊,我聽說蘇晚那女人住院了?嚴不嚴重啊?你可得讓她注意點,別把錢都花在醫院裡,年底我們還指望她那份年終獎給你換輛新車呢!”
江淮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知道了,她沒事。”
掛了電話,他見我醒著,
便開口道:“媽也是關心你,你別多想。”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他的關心,就是惦記著我年終獎的十三萬塊錢。
江淮似乎想起了什麼,從包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我。
“對了,上周是我們結婚三周年紀念日,忘了給你。禮物。”
我看著那個印著奢侈品LOGO的盒子,有些恍惚。
三年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送我禮物。
我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個當季最新款的包。
我心裡剛升起暖意,就聽見江淮說:“這個包官網價一萬二,我找代購買的,九千八。你的部分是四千九,記得轉我。”
我拿起那個包,隻掃了一眼,就淡淡地開口:“江淮,
這是假貨。”
江淮的臉漲紅,“不可能!那個代購說是正品!”
“這個包的皮質、五金,都不對。市場價大概三百塊。”我淡淡道。
江淮惱羞成怒,“蘇晚你什麼意思?我好心好意給你買禮物,你還挑三揀四?”
“就算是假的又怎麼樣?重要的是我的心意!”
我冷笑,“你的心意,就是花一百五,騙我四千九?”
“你!”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我婆婆提著一個果籃走了進來。
她一進來就拉住江淮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哎喲我的乖兒子,
你看看你,都瘦了!照顧人就是辛苦。”
說完,才瞥了我一眼,把果籃重重地放在桌上。
“蘇晚,不是我說你,女人要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別老是生病住院,多費錢啊。你看你這一住院,又得花我們阿淮多少錢?”
我開口:“媽,醫藥費我們是AA。”
婆婆眼睛一瞪,“AA?一家人說什麼AA!你的錢不就是阿淮的錢嗎?女人嫁了人,就得以老公為天!”
她看到我手邊的包,拿了起來,“喲,阿淮給你買新包了?真漂亮!媽正好缺一個買菜的包,這個就給媽用吧!”
說著,她就要把包往自己懷裡揣。
江淮有些尷尬,但還是開口:“媽,
那是……”
我打斷他:“媽喜歡就拿著吧,反正也是個不值錢的廉價貨。”
婆婆的臉拉了下來,“蘇晚你什麼意思?我兒子送你的東西,你說不值錢?”
“一個連工作都沒有,天天在家打麻將的人,有什麼資格說別人?”我毫不客氣地回敬。
“你!你這個佔著茅坑不下蛋的掃把星!”婆婆氣得跳腳。
江淮站起來,擋在我婆婆面前,對著我吼道:“蘇晚!夠了!給我媽道歉!”
我看著他維護自己母親的樣子,心如S灰。
“江淮,我們的AA合同裡,可沒包含要孝敬你媽這一條。
”
“她花的每一分錢,吃的每一頓飯,都是我賺來的。你呢?”
“你除了會算計我兜裡那幾塊錢,還會做什麼?”
江淮的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婆婆一看兒子吃了虧,一屁股就坐在了冰涼的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哎喲喂,我沒法活了啊!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娶了個媳婦就忘了娘啊!”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被一個外人指著鼻子罵!天理何在啊!”
她嗓門極大,哭聲穿透了病房門,整個樓道的人都被吸引了過來,門口很快圍上了一圈看熱鬧的腦袋,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這家怎麼回事啊?
兒媳婦病著,這婆婆在鬧什麼呢。”
“聽著像是錢的事兒,嘖嘖。”
江淮的臉從鐵青漲成了豬肝色,衝過來拽住我的手腕。
“蘇晚,你鬧夠了沒有!馬上給我媽道歉!”
我冷冷地甩開他的手,“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就在這時,我的主治醫生行色匆匆地推門進來,撥開門口看熱鬧的人群。
“蘇晚,你的檢查報告出來了,情況不太好。”
醫生臉色凝重。
“你流產後引發了急性腎髒感染,需要立刻進行手術,不然會有生命危險。”
婆婆的哭聲戛然而止。
江淮也愣住了。
醫生把一份手術同意書和繳費單遞到江淮面前,“你是病人家屬吧?趕緊籤字,然後去把手術費交了,我們馬上安排手術。”
江淮下意識接過單子,目光落在繳費金額那一欄,眉頭擰成了一個S結。
“八萬?”
他掏出手機,解鎖,熟練地點開計算器,又開始飛快地按著。
“蘇晚,這次手術費八萬,加上後續的治療和住院費,醫生說預估要十二萬。按照合同,你的部分是六萬。”
他抬起頭,那雙我曾以為深情的眼睛裡,沒有擔憂,隻有算計。
“你先把六萬轉給我,我再去繳費。”
我盯著他:“如果我沒錢呢?”
江淮愣了,
隨即拔高了音量,“怎麼可能?你上半年的獎金不是剛發嗎?十三萬!”
“我花了。”我面無表情地撒謊。
“花了?”江淮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你花哪兒去了?蘇晚,我們說好的,你的收入要優先用於家庭共同開支!你這是在轉移婚內財產!”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江淮,我都快S了,你還在跟我計較你的‘家庭共同開支’?”
醫生也看不下去了,一把從他手裡抽走繳費單,“江先生!現在是救命的時候,錢的事情之後再說不行嗎?再拖下去,病人真的會有危險!”
一直沒出聲的婆婆,
這時卻涼飕飕地開了口:“醫生,你可別被她騙了!什麼生命危險,我看她就是想訛我們家的錢!這種女人,S在外面才幹淨!”
江淮沉默了。
他沒有反駁他母親的話。
甚至連一個遲疑的眼神都沒有。
他的沉默,就是默認。
我看著眼前這對自私冷血的母子,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隻剩下麻木。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轉向滿臉焦急的醫生。
“醫生,我自己籤字。”
我顫抖著手,想要接過醫生手裡的筆。
江淮卻一把將同意書奪了過去。
“你籤什麼字?蘇晚,你是我的合法妻子,沒有我的同意,誰敢給你動手術?”
婆婆也反應過來,
立刻衝上來按住我的肩膀,“想自己籤字花錢?門都沒有!你的錢就是我兒子的錢,你想偷偷花掉?”
婆婆尖銳的指甲要嵌進我的皮肉裡,腹部的絞痛和腎髒的刺痛,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褪色。
“你們讓開!”醫生急了,試圖拉開他們,“病人的情況很危急,再拖下去腎髒會永久性損傷!”
“損傷了也是她自己的事!”江淮吼了回去,“誰讓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後果就該自己承擔!現在還想拉我下水?”
他轉向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蘇晚,我最後問你一次,那六萬塊,你到底給不給?”
“給了錢,
我馬上籤字繳費。不給,你就自己在這兒躺著吧。”
周圍的病人家屬都圍了過來,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這家人怎麼這樣啊?老婆命都快沒了,還在算錢。”
“簡直是畜生!”
江淮的臉在這些議論聲中臉色變了又變。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直接將我從病床上拽了下來。
“走!我們出院!回家!”
“不住了!什麼破醫院,就知道騙錢!”
我本就虛弱的身體,被他這麼一拽,膝蓋狠狠地砸在地磚上。
“江淮……”我隻能在地上伸出手向他乞求,“救我……”
他卻隻是冷漠地俯視著我。
“現在倒是知道求我了?想活命就把錢趕緊轉過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神情肅穆的男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我,臉色沉了下來。
“蘇小姐。”
他快步上前,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小心地披在我身上,隔開了江淮和婆婆的拉扯。
“秦叔……”我看到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眼淚奪眶而出。
秦叔扶住我,凌厲的目光掃向江淮,“你就是江淮?”
江淮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但還是嘴硬道:“我是她丈夫,
你是誰?我們家的事你少管!”
秦叔沒有理他,隻是對身後的人吩咐道:“安排全院最好的專家,準備手術。費用從我的私人賬戶走,不設上限。”
“是,秦先生。”
醫生看到救星,連忙上前,“太好了,我們馬上準備!”
江淮和婆婆都傻眼了。
婆婆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們是誰?憑什麼替她付錢?”
秦叔這才正眼看她。
“憑什麼?就憑蘇晚是我家先生唯一的女兒。”
“而我,是盛遠集團的首席執行官,秦安。”
盛遠集團。
江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婆婆更是兩眼一翻,差點當場暈過去。
盛遠集團,那是隻在財經新聞裡才能聽到的名字,是這個城市商業帝國的代名詞。
而我,是盛遠集團董事長的獨生女?
江淮猛地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恐懼,還有貪婪。
“蘇晚……你……”
我沒有看他,隻是在秦叔和保鏢的護送下,被重新安置到了病床上,推進了手術室。
麻藥起效前,我腦海裡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是,這場演了三年的戲,終於該落幕了。
手術很成功。
等我再次醒來,已經身處一間明亮寬敞的VIP套房。
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和花香,再不是之前那個充斥著爭吵和算計的普通病房。
秦叔守在床邊,見我醒來,遞上一杯溫度正好的水。
“小姐,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我嗓子有些沙啞。
“那就好。”秦叔點點頭,神情依舊嚴肅,“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調取了醫院所有的監控錄像,也找到了您之前悄悄錄下的所有音頻。”
“另外,一份離婚協議書,以及一份根據江淮先生AA制原則計算的賬單,已經送到了他的手上。”
我輕輕“嗯”了一聲。
那份賬單,是我躺在病床上,忍著劇痛,一筆一筆記下來的。
三年來,我為這個家付出的所有開銷,為他和他母親買的每一件東西,甚至是他創業失敗時,我偷偷替他還上的二十萬債務。
我全部,一分不差地,算了回去。
並且,加上了百分之五十的“情感損失費”。
這是江淮教我的。
他說,凡事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才不傷感情。
此時的江淮,大概正對著那張百萬級別的賬單,感受著什麼叫“不傷感情”。
沒過多久,病房門外就傳來了歇斯底裡的咆哮。
“蘇晚!你給我出來!你這個騙子!”
是江淮的聲音。
緊接著是婆婆的哭嚎:“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們阿淮!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我們家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