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看不下去,替阿姨說了兩句話。
從那以後,阿姨天天來找我聊天。
還說要把兒子介紹給我當男朋友。
“我兒子985畢業,身高一米八,年薪二十萬,配的上他是你的福氣。”
我笑著拒絕,說自己有男朋友了。
沒想到她頓時變了臉色。
“你收了我的一袋水果就是收了我家的彩禮,要是不答應嫁給我兒子,我就讓你從公司滾出去。”
“我可告訴你,公司董事長可是我家親戚,讓你滾就是我一句話的事。”
我氣笑了,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我可不知道我家有這麼一門親戚。
……
新公司入職第一天,我剛從培訓室走出來,就聽見有人在爭吵。
前臺李園憤怒地看著面前低著頭,手足無措的保潔。
“我的杯子!”李園尖叫著指著地上碎裂的玻璃杯。
“這是我的偶像ALEX親筆籤名的杯子,我花了整整一個月的工資才從黃牛手裡買到的。”
那位保潔局促地搓著洗得發白的衣角,頭垂得很低。
她嗫嚅著,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擦桌子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
李園氣得雙眼通紅,胸脯劇烈起伏。
“你知道這個杯子值多少錢嗎?
五千塊,你現在就賠給我。”
保潔猛地抬起頭,臉上瞬間褪去了血色。
她眼裡積滿了淚水。
“五千?我一個月才掙兩千八,還要交房租,還要吃飯。”
“我哪裡拿得出這麼多錢啊,求你行行好,我真的賠不起。”
李園看著她卑微哀求的樣子,怒氣似乎更盛。
“賠不起你就跪下來給我道歉。”
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這個要求也太侮辱人了吧。
但並沒有人出聲阻止。
保潔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渾濁的淚水滾落。
她看著地上那些碎片,又看看面前盛氣凌人的李園,絕望一點點吞噬著她。
她的膝蓋微微彎曲,
身體真的開始往下沉。
看到這一幕,我的心猛地一抽。
入職第一天,理智告訴我不要多管闲事。
但眼看著一位和我媽差不多年紀的人要被這樣逼迫著下跪,我實在無法袖手旁觀。
“等一下!”
我撥開前面站著的人,走了過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這個生面孔上。
李園也皺著眉看向我,眼神裡全是不耐煩。
我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杯子,然後轉向李園。
“這個杯子對你的意義我完全理解,失去心愛之物的感覺確實很難受。”
李園哼了一聲,沒說話。
我繼續道:“你看這樣行不行?我恰好有個朋友跟ALEX認識。”
“我可以重新幫你弄個親筆籤名的杯子,
甚至爭取一張合照機會,但這個杯子已經碎了,你就不要為難保潔阿姨了。”
李園臉上的怒意稍緩。
她打量著我,似乎在判斷我話語的真偽。
糾結了幾秒鍾,語氣緩和了不少,但依舊帶著些不甘:“你說的是真的?真能弄到籤名和合照?”
我肯定地點了點頭。
李園最終松了口,她瞪了保潔一眼,罵了兩句就走了。
保潔身體還在發顫,她轉向我,淚水流得更兇了。
不住地向我鞠躬,聲音哽咽:“謝謝你姑娘,你真是個好人。”
我擺了擺手,說了句:“沒事。”
正準備離開,衣袖卻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回頭一看,是剛剛給我們新員工培訓的楊梅。
她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簡言,你心腸真好,不過你這次可能幫錯人了。”
我一愣:“什麼意思?
楊梅朝那邊努努嘴,看著還在撿碎玻璃的保潔。
“她叫紀文霞,來公司大概一年多了,你別看她現在這副可憐樣子,自從她來了之後,行政部那邊接到好幾次投訴了。”“王總監放在茶水間那個價值不菲的紫砂壺,她清洗的時候給摔了個耳朵。”
“銷售部劉姐掛在椅背上的限量版DIOR圍巾,她打掃衛生時澆了杯咖啡在上面。”
“還有好幾次,同事桌上的一些挺貴的擺飾都被她莫名其妙的損壞,不過每次她都說是無意的,然後哭得稀裡哗啦,
說自己賠不起。”
我微微皺起眉:“這些都是意外?”
“一次兩次是意外,這麼多次呢?“楊梅撇撇嘴。
“也有人跟領導反映過,但好像都不了了之。”
“而且她每次都表現得特別後悔,特別可憐,大家看她那樣,心一軟,也就不好再追究了。但你想想,哪來那麼多不小心?”
聞言,我心裡咯噔一下,再次望向那個角落。
紀文霞已正極其細致地檢查地面,尋找可能崩濺出去的更小的碎渣。
她的背影瘦削,頭發發白,看著隻像一個辛苦謀生,活得小心翼翼的老人。
······
自那天的風波後,
紀文霞似乎將我視為了她在這家公司裡唯一的自己人。
起初,她隻是遇見打招呼時對我露出格外殷切的笑容。
後來,她便開始每天找機會與我搭話。
“小簡啊,還是你好,你看其他人,看見我就像沒看見一樣。”
我敲擊鍵盤的手頓了頓,抬頭對她笑了笑。
“阿姨,大家可能都忙著工作吧,同事之間其實還是挺友好的。”
她絮絮叨叨地數落著,內容無外乎抱怨同事對的她嫌棄和不友善。
這些話聽一次兩次,我還會心生同情。
但次數多了,尤其是她總是帶著一種隻有我們倆是同類的口吻,讓我心裡隱隱有些不舒服。
我不想被劃入某個特殊的陣營,更不希望因為與她過度親近而被其他同事貼上標籤。
這天我穿了一件短款的針織衫,坐下時難免會露出一截腰。
紀文霞打掃到我工位旁邊時,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她的目光在我腰間瞄了好幾眼,欲言又止。
最終,她還是沒忍住,用那種帶著長輩語氣說道。
“小簡啊,你這衣服可不正經啊,你們年輕小姑娘不懂,這寒氣進去了,以後懷孩子也困難。”
這種帶著舊式觀念的關心,讓我非常尷尬且不悅。
我勉強壓下心裡的不快,盡量讓語氣平和。
“阿姨,謝謝關心,我不冷。”
她似乎沒察覺到我的不悅,還想繼續說什麼:“我這是為你好,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
“阿姨,
我現在在工作。”
我打斷她,語氣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生硬,臉色也沉了下來。
她這才悻悻地閉了嘴,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那眼神仿佛在控訴我不識好歹。
好在後來她沒再來打擾我,這讓我松了口氣,卻也更加堅定了不能再與她這樣深交下去的想法。
下班後,我剛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一個身影就迅速從旁邊閃了過來。
是紀文霞。
“小簡,下班啦?正好,你捎我一段路吧。”
她說著,臉上堆著笑,語氣理所當然,仿佛這是我應盡的義務。
我心裡一沉,那種被黏上的不適感再次湧了上來。
盡量用客套但疏離的語氣拒絕。
“不好意思啊阿姨,我今晚有事,
要去見個朋友。”
她的笑臉瞬間垮了下來,顯得有些陰沉。我剛要繼續開口拒絕,她竟然猛地伸手,一把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動作快得讓我猝不及防。
緊接著,她不由分說,一屁股就坐了進來,還用力地帶上了車門。
我完全愣住了,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有些發涼,震驚於她這種近乎野蠻的舉動。
她坐定後側過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那眼神裡沒有了平時的卑微和討好,反而帶著一種審視和質問,語氣尖銳。
“你是不是要出去鬼混?不然怎麼連順路送我一個老人家回家都不願意?我看你就是心裡有鬼。”
聞言,一股荒謬和憤怒情緒瞬間衝上我的頭頂。
我幫過她,自問從未對她有過任何不敬,她憑什麼這樣惡意揣測我。
我看著身邊這個一臉理直氣壯,
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壞事的人,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楊梅的提醒或許並非空穴來風。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口翻騰的怒火。
聲音也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
“請你下車,我沒有義務必須送你回家,我的私人時間安排也與你無關,你現在的行為已經打擾到我了,我是可以報警的。”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直接而強硬,愣了一下,隨即那雙眼睛裡迅速積聚起熟悉的淚水,嘴唇開始顫抖,又變回了那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你怎麼能這麼說話?你一個年輕人,幫幫老人家怎麼了。”
我強硬的態度讓她最終不情不願地下了車。
嘴裡還嘟嘟囔囔著現在的年輕人真沒良心之類的話。
從那以後,
我在公司刻意與紀文霞保持著距離。
她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疏遠,試圖用那種飽含委屈的眼神看我。
見我毫無反應後,那眼神便成了毫不掩飾的怨恨。
直到有一天,銷售部的實習生小林,興奮地給大家展示她剛收到的生日禮物。
一條潘多拉鑽石手鏈。
她寶貝得不得了,摘下來放在桌上,準備去接水前還特意叮囑旁邊的人幫忙看著點。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
紀文霞拖著清潔車路過時,抹布勾住了手鏈。
她渾然不覺地繼續往前走,隻聽一聲脆響,手鏈被扯斷,珠子和鑽石噼裡啪啦散落一地。
小林回來看到這一幕,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紀文霞先是慌了一下,隨即又熟練地擺出了那副手足無措,泫然欲泣的表情。
“對不起,姑娘,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沒看見,這要多少錢啊?我賠,我賠。”
小林哭著說要一萬多。
果然,紀文霞一聽到價格,臉色煞白,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我一個月才兩千八,我賠不起啊姑娘,你行行好,就別跟我計較了。”
她一邊說,一邊習慣性地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四周的同事。
有人別開了臉,有人低頭假裝忙碌。
最後,她那帶著淚光和懇求的眼神,精準地落到了我身上。
我冷靜地移開視線,繼續處理電腦上的報表,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紀文霞眼裡的希望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看著我,眼神變幻了幾次,猛地抬手指向我,聲音拔高。
“小簡!
小簡她有一條一模一樣的手鏈,我見她帶過,讓她賠給你,她賠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