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系裡的綠茶系花知道後,笑得花枝亂顫。
“林曉曉要是孟婆,那我就是閻王爺,專門管她熬湯。”
畢業晚會上,她特意端了一杯兌了芥末的洗腳水,當著全校師生的面遞給我,裝作恭敬的樣子。
“孟婆大人,小的給您獻上原材料,您倒是熬一碗迷魂湯給大家嘗嘗?”
臺下的同學吹著口哨起哄,等著看我喝髒水。
我接過杯子輕輕一晃,洗腳水瞬間沸騰變色,化作一碗散發著幽香的彼岸花湯,幾個半透明的鬼差憑空出現,對著我跪拜行禮。
我端著湯遞到嚇癱的她嘴邊,微微一笑。
“閻王爺,
這第一口湯,您先請?”
......
距離畢業晚會還有三天。
我在宿舍收拾行李。
窗外飄著幾個隻有我能看見的遊魂,正把臉貼在玻璃上,貪婪地吸食著室內的活人陽氣。
我沒理會,低頭整理著手裡的一沓黃紙。
“哎喲,這是什麼味兒啊?”
蘇棉捏著鼻子走了進來,高跟鞋踩得地板噠噠響。
她一腳踢翻了我的行李箱。
裡面的黃紙符咒散了一地,還有幾本線裝的古籍。
蘇棉誇張地後退一步,指著地上的東西嘲笑。
“林曉曉,你還真是個神棍啊?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搞這些封建迷信的垃圾。”
我蹲下身,平靜地撿起一張畫著引魂咒的黃紙。
“蘇棉,別動我的東西,這上面有煞氣,你受不住。”
蘇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煞氣?我看是你身上的窮酸氣吧!”
她身後跟著顧言。
那個我曾經暗戀過,現在卻成了蘇棉男友的富二代。
顧言穿著一身名牌,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路邊的乞丐。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本掉落的日記本。
那是我的“述職記錄”,上面記著我歸位的倒計時。
顧言隨手翻開,大聲念了出來。
“六月十五,孟婆歸位,彼岸花開,忘川水逆……”
他念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曉曉,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孟婆歸位?你以為你在演電視劇呢?”
走廊裡圍觀的同學哄堂大笑。
“笑S人了,林曉曉平時悶不吭聲,原來是個中二病。”
“還孟婆呢,我看她是想紅想瘋了。”
蘇棉挽著顧言的胳膊,笑得花枝亂顫。
“親愛的,人家可能覺得當孟婆就能勾引到像你這樣的有錢鬼呢。”
我站起身,拍了拍日記本上的灰塵。
看著顧言印堂上那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氣,我心裡嘆了口氣。
到底是曾經喜歡過的人,雖然現在眼瞎了,但罪不至S。
我淡淡地開口。
“顧言,
把你手裡的佛珠戴好,今晚別走夜路,特別是城西那條剛修好的隧道。”
顧言臉上的笑容一僵。
隨即變成了惱怒。
他覺得自己被我詛咒了。
“林曉曉,你他媽敢咒我?”
他揚起手就要打我。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狠狠推了顧言一把。
是周周。
我唯一的閨蜜,也是著名的豪門私生女。
周周擋在我面前,指著顧言的鼻子罵。
“顧言,你打女人算什麼本事?曉曉好心提醒你,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動手?”
顧言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臉色鐵青。
“趙周周,你個私生女少管闲事!信不信我讓你在圈子裡混不下去?
”
周周冷笑一聲。
“姑奶奶我本來就混不下去,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動曉曉一下試試?”
蘇棉見狀,立馬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她拉著顧言的袖子,眼淚說來就來。
“顧言,你別生氣,曉曉她……她可能隻是嫉妒我們在一起,才編出這些話來嚇唬你的。”
“她平時就神神叨叨的,說不定精神真的有問題。”
我看著蘇棉。
確切地說,是看著她肩膀上趴著的那個東西。
那是一個還沒成型的嬰靈,渾身青紫,正SS咬著蘇棉的脖子,時不時衝著她的耳朵吹一口冷氣。
那是她為了上位,打掉的那個孩子。
嬰靈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衝我龇了龇牙。
我移開視線,沒說話。
這時候揭穿,隻會讓他們覺得我瘋得更厲害。
我心裡默默計算著時辰。
還有三天。
三天後,陰陽路開,我就要回地府接班了。
這人間的鬧劇,也該結束了。
我拉住還要跟他們理論的周周。
“算了,周周,我們要走了。”
顧言狠狠瞪了我一眼,摟著蘇棉轉身離開。
臨走前,他還惡狠狠地丟下一句。
“林曉曉,你給我等著,最好我今晚有事,否則明天我就讓你滾出學校!”
我看著他的背影,那團黑氣已經蔓延到了脖子。
也就是今晚的事了。
我沒再多說,拉著周周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顧言果然出事了。
2
他在城西隧道飆車,剎車失靈,車頭撞上了護欄。
車毀了。
但他因為想起了我的話,鬼使神差地戴上了那串佛珠,還系了安全帶。
人隻受了點輕傷,斷了條腿。
第二天一早,系裡的群就炸了。
所有人都在討論顧言的車禍。
本來這應該證明我是對的。
但人性往往比鬼更可怕。
顧言在群裡發了一條語音,語氣陰狠。
“林曉曉那個賤人,肯定是她找人動了我的車!不然怎麼會那麼巧?”
“她前腳咒我,我後腳就出事,這是謀S!”
一石激起千層浪。
所有的風向瞬間變了。
原本的“預言”變成了“蓄意謀S”。
蘇棉更是煽風點火,在朋友圈發長文,說我因為愛而不得,因愛生恨,是個恐怖的變態。
甚至有人把我的照片P成了黑白遺照,在論壇上瘋傳。
不到中午,顧家的人就S到了學校。
校長辦公室裡。
顧言的母親穿著一身貂皮,手指上戴著三個翡翠戒指,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就是你這個掃把星害我兒子?”
“小小年紀心腸這麼歹毒,居然敢買兇S人!”
“校長,這種學生必須開除!還要送去坐牢!”
校長是個勢利眼,
一邊給顧母端茶倒水,一邊擦汗。
“顧夫人您消消氣,我們一定嚴肅處理,一定給顧少一個交代。”
角落裡,站著兩個穿著橘黃色環衛服的中年人。
那是我的父母。
他們聽到消息,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慌慌張張地趕來了。
我媽卑微地彎著腰,不停地給顧母鞠躬。
“顧夫人,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曉曉這孩子從小膽子小,連雞都不敢S,怎麼會害人呢?”
“求求您,別開除她,她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學的……”
我爸是個老實巴交的男人,笨嘴拙舌,隻會搓著滿是老繭的手,急得眼圈通紅。
“是啊,俺閨女不會幹壞事的,
俺可以用命擔保。”
顧母嫌棄地看了一眼我父母身上的髒衣服,捂著鼻子後退了一步。
“離我遠點!一股臭味!”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看你們這窮酸樣,生出來的女兒能是什麼好東西?”
“還用命擔保?你們兩條賤命值幾個錢?賠得起我兒子的車嗎?”
說著,她一腳踢開了我媽遞過去的水杯。
滾燙的水潑了我媽一身。
我媽痛呼一聲,卻不敢躲,隻能忍著燙,繼續賠笑臉。
我一直低著頭,SS攥著拳頭。
眼底那道被封印了十八年的禁制,松動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
我猛地抬起頭。
原本棕褐色的瞳孔,瞬間變成了純黑色,深不見底,像是兩個黑洞。
我盯著一直沒說話的顧父。
那個看起來威嚴沉穩的男人。
“顧長海。”
我直呼其名。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顧父愣了一下,皺眉看著我。
“你叫我什麼?”
我盯著他的印堂,那裡有一道紅色的血線,正在突突直跳。
“你發家致富,是因為你在南洋認了一個所謂大師吧。”
“南洋邪術見效是快,可反噬也來的最猛。”
“你最近是不是總覺得脖子酸痛,後背發涼,生意也開始頻頻出問題?
”
“你別急,這還隻是初期的階段。”
顧父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指著我,手指顫抖。
“你……你?”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連顧母都不知道。
顧母沒聽懂,以為我在胡言亂語。
“你個小賤人,還敢裝神弄鬼嚇唬人?老公,你別聽她瞎扯!”
顧父卻像是見了鬼一樣,冷汗直流。
我冷笑一聲。
“要想活命,就讓你老婆閉嘴。”
顧父雖然害怕,但他畢竟是商場老狐狸。
他很快鎮定下來,眼神變得陰狠。
“小姑娘,有些話不能亂說。你以為編幾個鬼故事就能脫罪?”
蘇棉這時候插了一句嘴。
她看熱鬧不嫌事大,湊到顧母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顧母眼睛一亮,惡毒地笑了起來。
“既然你說你是孟婆,那就在明天的畢業晚會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給大家表演一個‘孟婆熬湯’。”
“隻要你把大家都逗樂了,我就考慮不追究你的責任,也不開除你。”
“否則,你們一家三口,就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讓我像個小醜一樣,
在舞臺上取悅那些霸凌者。
我媽拉著我的手,哭著搖頭。
“曉曉,不能答應啊,他們這是在糟蹋人……”
我看著母親紅腫的手背,還有父親佝偻的背影。
心裡的怒火快要壓不住了。
但我不能在這裡動手。
這裡是陽間,我有我的規矩。
而且,歸位的時辰還沒到。
我深吸一口氣,眼底的黑色褪去。
我拍了拍母親的手,示意她安心。
然後轉頭看向蘇棉和顧家夫婦。
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好啊。”
“既然你們想看地府,那我就把地府搬來給你們看。”
“不過,
我的湯可是很貴的,喝了,是要付出代價的。”
蘇棉看到我這回答,笑的前仰後合。
“行啊,孟婆大人,我們等著喝你的迷魂湯。”
3
畢業晚會如期而至。
大禮堂裡燈火通明,座無虛席。
與其說是晚會,不如說是一場針對我的公開處刑。
蘇棉穿著一身高定的白色禮服,像隻驕傲的孔雀,站在舞臺中央主持。
顧言坐在第一排,腿上打著石膏,手裡拿著手機,正對著舞臺直播。
直播間的標題是:“看裝神弄鬼的校花如何在線翻車”。
人氣已經飆升到了十萬。
輪到我上場的時候,蘇棉特意把燈光調暗,配上了一段陰森恐怖的音效。
“下面,有請我們系的‘孟婆轉世’林曉曉同學,為大家帶來壓軸表演——孟婆湯!”
臺下爆發出一陣哄笑和口哨聲。
我穿著幾十塊錢的地攤T恤,牛仔褲洗得發白,素面朝天地走上了舞臺。
每走一步,我都感覺腳下的地板在微微震動。
地府的寒氣順著腳底板往上竄,那種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力量正在回歸。
蘇棉端著一個託盤走了過來。
託盤上放著一個巨大的透明玻璃杯。
裡面的液體渾濁發黃,上面還漂浮著幾片菜葉子和不明泡沫。
一股刺鼻的芥末味混合著酸臭味撲面而來。
這就是她準備的“原材料”。
蘇棉拿著話筒,笑得一臉無辜。
“孟婆大人,聽說孟婆湯要用‘忘川水’熬制。”
“這可是我特意去男生宿舍收集的‘百家水’,裡面加了芥末、醋、還有好幾個學長的洗腳水。”
“您法力無邊,肯定能把它變成孟婆湯吧?”
“要是變不出來,那你就是個騙子,趕緊滾出學校,去坐牢吧!”
臺下的顧言大聲喊道。
“喝了它!喝了它!”
緊接著,全場的同學都開始起哄。
“喝了它!騙子!”
“裝什麼神仙,
快喝啊!”
我在這一片嘈雜的惡意中,平靜地接過了那個杯子。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禮堂上方的虛空。
時辰到了。
子時三刻。
陰陽交匯,鬼門大開。
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讓蘇棉感到脊背發涼的笑容。
“既然你們這麼想喝,那我就成全你們。”
話音剛落。
我手中的杯子突然爆發出一陣幽綠的光芒。
原本渾濁的洗腳水,竟然瞬間沸騰起來。
咕嘟咕嘟的氣泡翻湧著,那股惡心的酸臭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異的幽香。
那是彼岸花的香味。
帶著S亡的甜膩,和遺忘的誘惑。
“砰——”
禮堂裡所有的燈光在一瞬間全部熄滅。
隻有我手中的那杯湯,散發著幽幽的綠光,照亮了我半張臉。
原本喧鬧的禮堂瞬間S寂。
緊接著,一陣鐵鏈拖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哗啦……哗啦……”
禮堂原本緊閉的四扇大門,突然自動關上了。
牆壁上,開始浮現出一個個扭曲的鬼影。
有的斷了頭,有的吐著長舌,有的渾身是血。
它們在牆壁上遊走,發出悽厲的哀嚎。
“啊——鬼啊!”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發出了一聲尖叫。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剛才還在起哄的同學,此刻嚇得屁滾尿流,拼命往出口擠。
但門怎麼也打不開。
蘇棉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她驚恐地看著我,牙齒打顫。
“你……你做了什麼?這是魔術對不對?這一定是魔術!”
我沒理她。
我緩緩舉起手中的杯子。
虛空中,兩道高大的身影踏步而出。
一個白衣高帽,面帶詭笑,手持哭喪棒。
一個黑衣黑臉,神情兇煞,手拿勾魂鎖。
黑白無常!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威壓,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顧言的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那兩個傳說中的陰帥,褲襠瞬間湿了一片。
黑白無常無視了所有人。
他們走到我面前行禮。
聲音如同洪鍾,響徹整個禮堂。
“恭迎孟婆大人歸位!”
這一聲,震得禮堂的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我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蘇棉。
她臉上的妝都花了,精致的五官因為恐懼而扭曲。
那個一直趴在她肩頭的嬰靈,此刻正飄在半空,對著她發出尖銳的笑聲。
我端著那杯彼岸花湯,一步步逼近蘇棉。
每走一步,腳下就盛開一朵血紅色的彼岸花。
我蹲下身,把杯子遞到她嘴邊。
聲音溫柔得像是情人的低語。
“蘇棉,你不是閻王爺嗎?”
“這第一口湯,您先請?”
4
蘇棉拼命搖頭,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不……我不喝……我不要喝……”
“曉曉……不,孟婆大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隻是開玩笑的,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求求你放過我吧!”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哪還有半點系花的樣子。
我眼神淡漠。
“孟婆面前,從無戲言。”
我伸出一隻手,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
看似輕柔的動作,她卻完全無法反抗。
我強行將杯口塞進她嘴裡,灌了一大口下去。
“咕嚕。”
蘇棉被迫咽了下去。
下一秒,她的眼神渙散了。
原本充滿恐懼和算計的瞳孔,瞬間變得空洞無神。
她停止了掙扎,嘴角流出口水,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嘿嘿……花……好漂亮的花……”
她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語言,甚至忘記了作為人的基本思維。
隻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她在地上爬來爬去,像條狗一樣去舔地上的灰塵。
全場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捂著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下一個被灌湯的就是自己。
顧言見狀,發了瘋一樣想往後跑。
但他斷了腿,隻能拖著石膏在地上蹭。
我轉頭看向他。
隻是一個眼神。
顧言就像是被定身術定住了一樣,僵在原地。
“顧少,你要去哪啊?”
我手指輕輕一勾。
顧言的雙腿不受控制地彎曲。
“咔嚓——”
那是膝蓋骨碎裂的聲音。
“啊——!!!”
顧言發出S豬般的慘叫,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禮堂的大門被人猛地撞開。
一群黑衣保鏢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