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悲憤欲絕,想要跳河自盡,卻被S對頭攔腰抱住。
我被感動得一塌糊塗。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是時候給渣男織頂綠帽了。
正想破罐子破摔,S對頭卻搶先開口了:
「我們做個交易!」
「我看上陳瀚文了,你幫我把他弄到手,我幫你救你爹!」
1
站在河邊,夜風一吹,初秋的涼氣就鑽進單薄的衣衫裡,凍得我渾身發冷。
河水是墨黑的,像是巨獸的嘴,等著將我吞噬。
我爹今日下午被押解出了京城,流放三千裡。
他一生為官清正,卻落得如此下場。
我狼狽地送他離開,一回家,就看見夫君陳瀚文帶著顯懷的外室,坐在家中正堂等著我。
「婉兒,荷兒懷了我的骨肉,不能再沒名沒分地住在外面了。」
他是這麼說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荷兒,叫得真親熱。
我看著那女子微微隆起的小腹。
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又被我SS地咽了回去。
爹倒了,家沒了,夫君也背叛了我。
憤怒至極的我將目所能及的東西,摔了個遍。
可最終也隻能得到陳瀚文事不關己的一句。
「你爹被流放,沈家也已經敗落,除了陳家你還能去哪?安分一點,你就還是陳家主母。」
去他的陳家主母!
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跑出陳家,一路跑到這護城河邊。
還不如S了幹淨。
我閉上眼,縱身向前一躍。
預想中的冰冷沒有到來。
一隻有力的手臂猛地箍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折斷。
天旋地轉間,我被狠狠拽回,後背撞上一個堅硬溫熱的胸膛。
驚魂未定,我抬頭,對上一雙熟悉的鳳眼。
蕭煜。
他怎麼在這裡?
京城人誰不知道,相府小姐沈婉與成王府的小王爺是打小的冤家對頭。
從搶學堂裡的第一支湖筆,到爭春日宴上的詩魁。
我們鬥了十幾年,對彼此從來沒什麼好臉色。
此刻,他穿著一襲玄色錦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唯有那張俊美得過分臉上,帶著慣常的讓人牙痒痒的嘲弄。
「沈婉,這就尋S覓活了?」
他嗤笑,手臂卻像鐵鉗一樣沒有絲毫放松。
「為了那麼個低賤的外室,
值當?」
「他背叛你,你就不能背叛回去?」
我被他話語裡的暗示刺得渾身一顫。
什麼意思?
他暗示我給陳瀚文戴綠帽?
我的腦子嗡嗡地響,猛然間炸出一個不可能的念頭。
這天S的蕭煜,不會是喜歡我吧?
不然他怎麼知道陳瀚文養了外室。
三更半夜的,又怎麼會正好出現在這兒救下我?
這般想著,我看蕭煜的眼神也越發詭異起來。
其實——也不是不行。
陳瀚文可以帶著外室登堂入室,我為什麼不能送他一頂綠帽子?
蕭煜忽然按住了我的肩膀,眸色深沉得像眼前的河水,裡面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的心髒怦怦直跳,正想開口:
「蕭煜,
你是不是——」喜歡我?
最後三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他打斷。
「我們做個交易!」
「我看上陳瀚文了,你幫我把他弄到手,我幫你救你爹!」
2
他在說什麼?
我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
看上陳瀚文,救我爹?
蕭煜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耐,又補了一句。
「沈相是被構陷的,流放路上兇多吉少,你想他S?」
「當然不想!」
我脫口而出,聲音嘶啞。
「那就把陳瀚文給我。」
我咽了咽唾沫,臉上又熱又燙。
既尷尬於自己剛才的自作多情。
也震驚於蕭煜的斷袖之癖!
當了這麼多年的S對頭,
我怎麼不知道他有這愛好啊?
不過——
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皇室蕭家一直有這個傳統。
從開國太祖起,幾代皇帝都有這麼個無傷大雅的小愛好,借此上位的寵臣也不少。
蕭煜他,大概是隨根兒了?
再說,陳瀚文確實長得好極了,溫雅俊秀,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要不然,三年前榜下捉婿,我也不會一眼就看中他,要S要活把他搶回家,非要嫁給他……
我的大腦裡像是有一團糨糊,雜七雜八,不知道都想了些什麼。
可「救你爹」這三個字,像是一道強光,猛地劈散了我心中的絕望。
蕭煜……他是當朝最得盛寵的成王的兒子,
是權勢滔天的小王爺。
他或許真的能做到。
至於代價。
隻不過是把那個背叛我的男人,送到他手上。
一股夾雜著惡意扭曲的快意,在我心底瘋狂滋生。
陳瀚文本事不大,脾氣不小,還一直自詡文人風骨。
這樣一個人,若是被強逼著屈居人下……
我看著蕭煜,他也在看著我,眼神銳利帶著審視。
我緩緩站直身體,捋了捋鬢邊散亂的發絲。
盡管手指還在微微顫抖,聲音卻努力維持著平靜。
「蕭煜,你此話當真?」
「我蕭煜從不妄言。」
「好。」
我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字。
心髒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
「我答應你。
」
3
回到陳府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我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冷清的院落。
丫鬟碧珠趴在桌上睡著了,眼角還掛著淚痕。
這丫頭,怕是擔心了我一夜。
我沒有驚動她,輕手輕腳地換了身幹淨衣服,坐在梳妝臺前。
鏡中的女子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嘴唇幹裂。
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但,我現在隻能忍!
我拿起梳子,一點點將凌亂的發絲梳理整齊。
天色大亮時,我帶著碧珠,如同往常一樣,去前廳用早飯。
果然,陳瀚文和那個叫荷兒的女人已經開始用餐了。
完全沒想過等我。
荷兒穿著一身嶄新的水紅色衣裙,
襯得她越發嬌豔欲滴。
陳瀚文坐在她身旁,神情溫和,偶爾低聲與她說著什麼。
好一幅伉儷情深的畫面。
我的出現,讓氣氛瞬間凝滯。
陳瀚文抬起頭,看到我,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婉兒?你……回來了?」
荷兒則放下勺子,怯生生地站起來,想要給我行禮。
「坐吧。」
我打斷她,聲音平靜無波,自顧自走到主位坐下。
「有了身子的人,不必多禮。」
陳瀚文和荷兒都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般反應。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水晶糕,慢慢吃著。
仿佛昨天那個悲憤欲絕衝出家門的不是我。
「夫君。」
我咽下糕點,
看向陳瀚文,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既然荷兒妹妹已經有了身孕,總住在客院也不像話。」
「我看西邊那個暖閣不錯,陽光好,也清靜,就讓她搬過去吧。」
「一應吃穿用度,都按規矩來,不會短了她的。」
陳瀚文怔住了,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荷兒更是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我會如此大度。
我迎著他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怎麼?夫君覺得我安排得不妥?」
「還是說,夫君想立刻休了我,將她扶正?」
我輕輕放下筷子,聲音冷了幾分。
「我爹是倒了,可我沈婉,依舊是你八抬大轎娶回來的。」
「夫君若不想落個寵妾滅妻,忘恩負義的名聲,最好還是按規矩來。
」
我的話,戳中了陳瀚文的痛處。
他最厭惡的便是旁人提及我爹對他的提攜之恩。
但此時若與我和離,對他的名聲必然造成打擊,前途也會大大受損。
他絕不肯在此時授人以柄。
況且——
「我爹是倒了,可夫君別忘了,這宅子是我的,你的吃穿用度,也全是我的嫁妝在供著!」
「要是休妻,我可是要把嫁妝全帶走的!」
陳瀚文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擠出一個笑容。
「婉兒說得是,是為夫考慮不周,就……就按你說的辦吧。」
他轉向荷兒,溫柔極了。
「荷兒,還不快謝謝夫人。」
荷兒咬著唇,眼底閃過一絲不甘,但還是低聲道:
「謝……謝謝姐姐。
」
我淡淡應了一聲,不再看他們,專心用著我的早飯。
4
接下來的幾日,我安分守己地待在陳府。
扮演著一個雖心有不甘卻不得不接受現實的普通內宅婦人。
我甚至主動撥了兩個伶俐的丫鬟去伺候荷兒。
吃穿用度一律按最好的份例給,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陳瀚文起初還帶著幾分警惕。
可見我每日隻是打理庶務,對林荷兒也並無刁難,漸漸便放松下來。
甚至偶爾會在我面前流露出些許愧疚,假惺惺地說什麼「委屈你了」。
我隻在心中冷笑。
委屈?
比起他和那外室帶給我的羞辱,還有我爹在流放路上可能遭遇的危險,這點委屈算什麼?
我在等,等蕭煜的消息。
第七日深夜,我正準備歇下,窗戶被極輕地叩響。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窗戶。
窗外站著一位穿著夜行衣的人。
像一隻夜行的黑貓,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
「小王爺說讓姑娘準備一下,三日後,城西有場馬球會,讓陳瀚文去。」
他言簡意赅,將一個包裹塞進我手裡。
「讓他穿上這件衣服。」
裡面是一件極淡雅的月白色男子衣袍。
上面用同色絲線繡著隱秘的纏枝蓮紋,觸手微涼。
摸著這有市無價的貢品翹銀布,想起那天蕭煜在護城河邊說的話,我忍不住暗罵一句:
「蕭煜,還真是有病!」
按照蕭煜的說法,他確實是看上了陳瀚文。
在我們成親不久後,我帶著陳瀚文參加的那一次馬球會上,
一身月白衣袍的陳瀚文贏了蕭煜,笑得耀眼奪目。
然後蕭煜就見色起意了。
隻是,那時候陳瀚文是我的夫婿,是丞相的女婿,蕭煜自然不能為所欲為。
現在我爹失勢,蕭煜倒是能對陳瀚文下手了。
可他又不喜歡趨炎附勢諂媚逢迎的。
還非常無理取鬧地,非要在陳瀚文不知情的情況下,復刻一回當年的場景,重新找一找心動的感覺。
最好陳瀚文的穿著打扮都能完美符合他的要求。
這麼一來,我就是最好的內奸了。
當然了,我也懷疑,蕭煜是不是也想借此好好羞辱我一番,為曾經我那些桀骜不馴的行為出口惡氣。
不過,這些對我而言,並不在意。
隻要蕭煜能救回我爹,一個陳瀚文而言,蕭煜想怎麼玩,我都可以完美配合!
那人沒再多言,身影一晃,便消失在窗外。
第二天,我便在飯間提起了馬球會一事。
還談及馬球會是由成王府牽頭舉辦,很多權貴都會到場。
陳瀚文的眼神一下就亮了起來。
他本就熱衷鑽營,自然瞬間心動,卻也對我如此主動助他的行為產生了懷疑。
「你是我的夫君,你走得越高,對我越有利,我還指望你幫助爹翻案呢……」
面對陳瀚文的懷疑,我淡淡道。
出嫁從夫,如今我能靠的確實隻有他。
陳瀚文信了,握住我拿著湯匙的手,深情道:
「得妻如婉兒,是我之幸。」
5
三日後,馬球會。
我親自伺候陳瀚文更衣,將那件月白錦袍披在他身上。
他對著銅鏡照了照,顯然十分滿意。
「婉兒費心了,這衣料和款式都極好。」
我垂下眼,替他理了理衣領,柔聲道:
「夫君喜歡就好,今日馬球會,才子佳人雲集,夫君風採,定能冠蓋全場。」
聞言,他臉上露出幾分自得,顯然十分自信。
到了城西馬球場,果然熱鬧非凡。
勳貴子弟,名門閨秀,絡繹不絕。
陳瀚文一下馬車,便吸引了諸多目光。
那身獨特的月白錦袍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襯得他面如冠玉,引得幾位小姐頻頻側目,不少勳貴子弟也都笑嘻嘻迎了上來。
見此,他越發意氣風發,跟著一群人下場去了。
一整個下午,他都在馬球場上縱馬馳騁。
郎豔獨絕,莫過於此。
就算內裡再怎麼齷齪,這張臉都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我坐在看臺,餘光瞥見蕭煜。
他坐在不遠處與人談笑風生。
目光偶爾掃過場中,看似隨意,卻總能在人群中精準地捕捉到陳瀚文的身影。
比賽結束,已是黃昏。
眾人移步至早已備好的夜宴場地。
陳瀚文因在球場上小露鋒芒,被一群人灌了幾杯酒,臉上已帶了薄紅。
我攥緊了袖中的手,看到蕭煜端著酒杯朝陳瀚文走去。
兩人說笑幾句,陳瀚文越發激動,當即與蕭煜碰杯,然後仰頭飲盡。
姿態瀟灑從容,當真美不勝收,周圍一些人竟然都看直了眼。
很快,陳瀚文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渙散。
為了不失禮,隻能草草退場。
不多久,
蕭煜也借口酒勁上頭離席。
沒有人懷疑。
還有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神色,面對我時,也是滿是揶揄。
我恍若未知,迎著那些戲謔的目光,一一露出了無懈可擊的笑意。
一想到陳瀚文會雌伏在蕭煜身下,快意便從我的胸膛中湧出。
若非不妥,我甚至希望能親眼看見陳瀚文的不堪。
宴會還在繼續,喧囂仿佛離我很遠。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丫鬟走到我身邊。
借著倒酒的時機,她忽然輕聲開口。
「沈夫人,小王爺讓奴婢傳話,交易完成,令尊之事,三日內必有消息。」
我猛地回過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知道了。」
6
過了亥時,陳瀚文才被送回陳府。
一回府就徑直躲回書房,
緊閉房門,連林荷兒派去的丫鬟都被轟走。
我對此一清二楚,卻完全不想搭理。
又過了兩日,關於我爹的消息終於傳來。
流放隊伍在途經蒼雲嶺時,遭遇了山匪,幸得一支恰好路過的商隊仗義相助。
商隊護衛拼S抵抗,我爹受了些輕傷,有驚無險。
而那支商隊,據說是成王府的產業。
我知道,這是蕭煜在兌現他的承諾。
他果然做到了。
連日來的提心吊膽,終於能夠稍稍放松一些。
隻是剛放松沒多久,碧珠就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臉色慘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夫人!不好了!荷姨娘……她、她見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