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接過古籍，翻開。
書上所寫，與裴瑄給我的卷宗大同小異，但更加詳盡。
其中有一段記載，讓我心頭一震。
「鎖魂咒，無解。但若施咒者亡，或中咒者心S情斷，咒術便可自解。」
原來如此。
我對沈修遠徹底S心，又讓暗衛S了沈憐月。
雙重作用下，我的咒，才解得如此幹脆利落。
道長三年前發現我中了咒，卻無力幫我，隻能借口批命情劫，要我看清沈修遠並非良人，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卻不料沈修遠演情深似海演得太好，一連三年，我都滿心以為他是真心待我，遲遲無法看清他的真面目。
若不是那一碗雪蓮湯，我或許永遠沒有清醒的那一天。
如此說來，沈憐月倒是自做自受了。
弄清所有真相後，我的心情難得舒暢起來。
辭別了道長，我帶著青鋒下山，步履也輕快了許多。
然而，剛走到半山腰，我便發現了不對。
青鋒神色一凜，將我護在身後。
「主人小心，有埋伏。」
話音剛落，十幾個蒙面黑衣人，便從林中竄出，將我們的馬車團團圍住。
為首的黑衣人，看著我，發出一聲冷笑。
「傅小姐，我們主子有請。」
「你們主子是誰？」我冷聲問道。
「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說罷，他便揮了揮手，黑衣人一擁而上。
青鋒武功高強，但對方人多勢眾，且招招狠辣，顯然是訓練有素的S士。
一時間，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我坐在馬車裡，雖然心中緊張，但面上卻未露分毫。
我知道，這些人，八成是沈修遠派來的。
他這是求和不成，便想用強的。
真是可笑。
就在青鋒漸漸體力不支，身上添了幾道傷口時，一支穿雲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劃破了天際。
緊接著，無數身披鎧甲的士兵，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那些黑衣人反包圍起來。
為首的，正是裴瑄。
他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手持長弓，面若寒霜，宛如天神下凡。
「放箭！」
一聲令下，萬箭齊發。
那些黑衣人，瞬間被射成了刺蝟，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血腥味，彌漫了整片山林。
裴瑄翻身下馬，
快步走到我的馬車前，一把掀開車簾。
看到我安然無恙，他緊繃的神情才終於松懈下來。
「阿茹，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我沒事，你……怎麼會來？」
「我不放心你。」
他看著我，眼中滿是後怕，「幸好，我來了。」
9
裴瑄向來雷厲風行，從不拖泥帶水。
當晚，他便帶著人，闖進了沈府，將正在借酒澆愁的沈修遠，直接綁了回來。
沈尚書夫婦跪在王府門前，哭天搶地，求裴瑄饒自己兒子一命。
裴瑄卻連面都未露，隻派人傳了一句話。
「京城重地，也敢豢養S士私兵，沈家是要謀反嗎？！」
裴瑄還真是會「危言聳聽」。
可一頂「謀反」的大帽子扣下來，沈尚書夫婦立刻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回去了。
他們知道，沈修遠完了，沈家也完了。
我是在第二天，去地牢裡見沈修遠的。
陰暗潮湿的地牢裡，彌漫著一股霉味和血腥味。
沈修遠被鐵鏈鎖在牆上，渾身是傷，頭發散亂，狼狽不堪。
看到我，他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倩茹！你來了！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他掙扎著想要靠近我，卻被鐵鏈扯得叮當作響。
「倩茹，你快跟王爺說，讓他放了我！這一切都是誤會！我沒有要傷害你，我隻是……隻是想把你帶回來！」
我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冷漠地看著他。
「帶回來？
然後呢？繼續把我關在那個院子裡，做你有名無實的妻子，看著你追憶你那S去的妹妹嗎？」
「不！不是的！」他急切地否認，「倩茹，我愛的是你！一直都是你！以前是我糊塗，是我被憐月蒙蔽了！現在她S了，我們之間再也沒有阻礙了！我們可以好好地在一起了！」
「你愛我？」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沈修遠，你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愛的，從來都不是我。你愛的，隻是那個對你言聽計從、百依百順，能滿足你所有幻想和需求的傅倩茹。」
「你愛的，是你自己。」
「當我不順從你了，當我想離開你了，你就覺得受到了背叛，惱羞成怒，所以才想用這種極端的手段，
把我捆在你身邊。」
「你根本不懂什麼是愛。」
我的話，讓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呆呆地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許久，他才喃喃道：「不……不是這樣的……」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
「沈修遠，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我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他絕望的嘶吼。
「傅倩茹！你回來！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愛你啊！」
我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出了地牢。
外面的陽光，正好。
10
沈修遠最終的結局，是流放三千裡，永世不得回京。
沈家也因教子無方，管教不嚴，被奪了爵位，
貶為庶民。
曾經風光無限的尚書府，一夜之間，樹倒猢狲散。
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隻是我沒想到，裴瑄會為了我，做到這個地步。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書房裡看書。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棂，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得不像話。
「裴瑄。」我輕輕地叫了他一聲。
他抬起頭，看到我，放下手中的書，對我招了招手。
「阿茹，過來。」
我走到他身邊，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沈家的事，謝謝你。」
「我說過，照顧你，是我分內之事。」他看著我，鳳眸裡盛滿了化不開的柔情，「阿茹，你可還記得，你送我玉佩時，還說了什麼？」
我想了想，
有些不確定地說道：「我說……讓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樣？」
他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加深。
「你還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等我長大了，我就嫁給你，給你當媳婦兒，一輩子陪著你」。」
我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我居然……說過這麼羞人的話嗎？
「我……我不記得了。」我低下頭，不敢看他。
他輕笑出聲，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緩緩地單膝跪地。
他從懷裡，拿出那塊龍鳳玉佩，放在我手心裡。
他抬起頭，仰視著我，眼神虔誠而熾熱。
「阿茹，你當年的話，還作數嗎？」
我的心，在這一刻，跳得飛快。
我看著他英俊的臉，看著他眼中的星光，看著那塊玉佩。
過往的種種，在我腦海中飛速閃過。
情劫已過，良人已現。
我還有什麼理由，去拒絕這份遲到了多年的深情呢？
我對著他，緩緩地笑了。
「裴瑄，」我伸出手，輕輕地撫上他的臉頰，「我願意。」
11
我和裴瑄的婚事，定在了春暖花開的三月。
聖上賜婚，十裡紅妝，羨煞了整個京城。
出嫁那天，我穿著一身鳳冠霞帔，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明眸皓齒，紅唇豔豔，再也不是那個病氣纏身、愁眉不展的沈夫人。
母親為我梳著頭，一邊梳，一邊囑咐。
「茹兒，嫁了人，就要好好地和王爺過日子。
過去的，就都讓它過去吧。」
我點了點頭，「女兒知道。」
拜別了父母，我坐上了去往安王府的花轎。
一路上，吹吹打打，熱鬧非凡。
我隔著轎簾，仿佛能看到外面百姓們祝福的笑臉。
到了王府，裴瑄親自將我從花轎裡抱了出來，穿過擁擠的⼈群，一直抱進了新房。
喜娘和丫鬟們都笑著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我們二人。
他為我揭下蓋頭，看著我,眼中滿是驚豔。
「阿茹,你今天，真美。」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眼簾。
他卻挑起我的下巴，逼我與他對視。
「阿茹，」他的聲⾳,帶著一絲蠱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不是……在上元燈會嗎？
」
他搖了搖頭。
「⽐那更早。」
他從懷裡,拿出⼀個⽤紅繩串起來的虎頭⾹囊，遞到我⾯前。
這香囊,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角都已磨損，但依舊被保存得很好。
我看著這個香囊，覺得有些眼熟，卻⼀時想不起來。
「這是……」
「那年你五歲,在將軍府的後花園⾥迷了路，哭得像個小花貓。」他笑著說道,「我恰好路過,便將你送了回去。你為了感謝我，便將這個你親⼿做的香囊,送給了我。」
塵封的記憶,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
我終於想起來了。
原來,我們的緣分,從那麼早就已經開始了。
他將香囊放在我的⼿心,「所以，阿茹,不是我選擇了你，而是你，
⼀次又⼀次地,選擇了我。」
我握著那個⼩小的⾹囊，隻覺得心中被⼀種巨⼤的幸福感填滿。
我抬起頭，看著他,主動地吻上了他的唇。
「裴瑄，謝謝你。」
謝謝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愛了我那麼久。
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被⼀個⼈堅定地愛著,是這樣一種感覺。
他加深了這個吻，將我所有的感謝,都吞入了腹中。
紅燭搖曳,滿室春光。
我知道，屬於我的,真正的幸福，從這一刻，才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