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掙扎著起身,卻見他端著藥碗,走向了他妹妹的臥房。
丫鬟叫住他,一臉不可置信:「郎君不是為女郎尋藥嗎?」
他卻說:「倩茹,你一向懂事,也撐到現在了,一時半會S不了。但憐月突然發病,大夫說兇險萬分,能不能活……就看今晚了。」
「我可以再去為你尋藥,但我妹妹隻有今晚了。」
我咳出一口血,卻用帕子SS捂住。
隨即命令暗衛,去把裝S的小姑子捅個對穿!
1
那碗據說能救我性命的雪蓮湯,最終還是沒能送到我嘴邊。
我的夫君,沈修遠,親手將它端給了親妹妹,沈憐月。
他滿身風霜,胡茬青黑,眼底布滿血絲,
一副為我奔波勞碌、情深義重的模樣。
卻在最後一刻,轉了方向。
我的貼身丫鬟青禾攔住他,聲音都在發抖:「郎君,這藥是為女郎求的!您忘了女郎這三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沈修遠眉頭緊鎖,臉上帶著一種自我感動的悲壯。
「倩茹,你一向懂事,也撐到現在了,一時半會S不了。但憐月突然發病,大夫說兇險萬分,能不能活……就看今晚了。」
我倚在門框上,冷風灌進我的衣袖,幾乎要將這身病骨吹散。
「所以呢?」我輕聲問,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他看著我,眼神裡竟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憐月身子弱,從小就離不得我。這雪蓮先給她吊命。倩茹,你再等等,我再去為你尋藥,哪怕是上天入地,
我也在所不辭!」
「我可以再去為你去尋藥,但我妹妹隻有今晚了……」
他後面的話,我聽不清了。
胸口一陣翻江倒海,腥甜的液體湧上喉頭,我猛地咳出一口血,染紅了手中的素帕。
那紅色,刺眼得很。
三年前,我嫁給沈修遠時,一個雲遊道士曾為我批命,說我命中有情劫,若遇良人,此生順遂。
若遇非人,則心血耗損,藥石無醫。
我從來不信命。
卻沒想到,那道士竟然說準了。
嫁給沈修遠的第二日,我便突發怪疾,日日咳血,病得幾乎下不了床榻,遍尋名醫卻絲毫無用。
想起那道士的話,我曾經動搖過,欲與沈修遠和離,以此度過情劫。
可沈修遠實在情深義重,
一心一意為我求醫問藥,甚至幾次三番不遠萬裡親赴雪山尋找難得一見的雪蓮。
我以為,沈修遠就是我的良人。
所以,心甘情願地病了三年,咳了三年的血,隻為等他用真心來渡我的劫。
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沈修遠將藥碗端進沈憐月房間,步伐堅定,一絲猶豫也無,成功斬斷了我最後一絲念想。
真是,太可笑了!
這般想著,那股長久以來堵在我胸口的鬱氣,竟奇跡般地消散了。
身體裡像是破開了一道枷鎖,一股久違的暖流緩緩淌過四肢百骸。
我直起身,挺直了三年來因病痛而微駝的脊背。
一直隱在暗處的貼身暗衛青鋒,無聲地出現在我身後。
「主人。」
我將染血的帕子丟在雪地裡。
「去,把裡面那個裝S的,給我捅個對穿。」
青鋒沒有一絲猶豫,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後,沈憐月房中傳來一聲短促又悽厲的尖叫,下一刻又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藥碗摔碎的清脆聲響,和沈修遠驚恐地咆哮。
「憐月!憐月!」
真吵。
我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轉身回房,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茶水溫熱,暖意融融。
一切都正合我的心意。
2
沈修遠像一陣風一樣衝了進來,雙目赤紅,SS地瞪著我。
那張俊朗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震驚和憤怒。
「傅倩茹!你這個毒婦!你對憐月做了什麼?」
我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沒做什麼,就是覺得她既然病得快S了,不如早點上路,免得在人間受苦。」
「你!」
沈修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都在顫抖,「那是我的妹妹!她……她S了!」
「哦。」我抿了口茶,淡淡地應了一聲,「那雪蓮湯豈不是浪費了?早知如此,還不如給我喝。」
我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徹底激怒了沈修遠。
他衝上來,一把奪過我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瘋了!你怎麼敢!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抬起頭,終於正眼看他。
三年了,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醒地看清他。
「我變成哪樣了?是沒有病歪歪了,還是沒有咳血了?」我輕笑一聲,站起身,
一步步向他逼近,「沈修遠,你是不是忘了,我傅倩茹,是鎮國大將軍的嫡女,是從小在軍營裡騎馬射箭長大的,我本就不該是那個躺在病床上,連呼吸都費勁的藥罐子!」
我的病,因他而起。
如今,也因他而愈。
他看著我毫無病容的臉,眼中滿是驚疑,「你的病……好了?」
「託你的福,好全了。」
我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沈修遠,在你親手把雪蓮端給沈憐月的那一刻,我就好了!大概……是被你氣好的?那可真是要謝謝你們了……」
那道士說的情劫一事,實在太過玄妙。
可我本就病得詭異,如今也好得詭異,也許……就是沈修遠和沈憐月克我呢?
這般想著,我看向沈修遠的眼神越發奇怪起來。
直把沈修遠看得渾身發毛,隻能繼續大聲咆哮,以此來給自己增加底氣。
「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麼!你S了人!你S了我妹妹!」
「是你說的,她兇險萬分,能不能活就看今晚了。」
我學著他之前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我隻是覺得,既然活不了,那就幹脆別活了,我這叫……讓她少受點苦!」
「強詞奪理!」
沈修遠怒吼著,揚手就要打我。
但他的手腕被一隻更有力的手攥住了。
暗衛青鋒不知何時又出現在我身側,神情冷漠,手上的力道卻足以捏碎沈修遠的手骨。
「放肆!」沈修遠疼得臉色發白,
卻依舊嘴硬,「我是你的主子!你敢對我動手?」
青鋒面無表情:「我的主子,從來隻有一人。」
我揮了揮手,示意青鋒放開。
「別急著動手。」
我看著沈修遠,嘴角的笑意更冷了,「沈修遠,S人償命的道理,我懂。我叫青鋒S了人,我也認,那你呢,要報官嗎?」
他臉色一僵。
沈家是書香門第,最重名聲。
當家主母謀S小姑子,這種醜聞一旦傳出去,整個沈家的臉面都要被丟盡了。
更何況,S的還是個「病得快S」的小姑子。
在沈修遠看來,或許就算我不讓暗衛去S,沈憐月也活不過今晚。
既然如此,又何必把事情鬧大,變得不可收拾呢。
毫不意外地,我從沈修遠臉上看見了猶疑和妥協。
看,剛剛還感天動地的「兄妹之情」,也就是這般淺薄。
我輕蔑地看著他,「怎麼?不敢報官?還是不敢和我鎮國大將軍作對?」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他終於服軟了,聲音裡帶著一絲頹敗。
「很簡單。」
我讓丫鬟把筆墨紙砚都呈了上來,就放在他面前。
「寫一封和離書,從此,我們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3
沈修遠看著那封「和離書」,像是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和離?傅倩茹,你休想!」
他一把將和離書拍在桌上,眼神陰鸷,「你以為你S了憐月,還能離開沈家?我告訴你,不可能!我要你一輩子留在沈家,為憐月贖罪!」
他這副模樣,真是可笑又可悲。
我懶得與他廢話,直接對青鋒道:「去,把我的東西收拾一下。另外,派人去將軍府傳個信,就說我病好了,要回家住幾天。」
「是。」青鋒領命而去。
沈修遠見我完全無視他,怒火中燒:「傅倩茹!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我好笑地看著他,「沈修遠,你是不是忘了,這門婚事,當初是你父親求到我父親面前的。你沈家需要我將軍府在朝中的助力,而你,不過是這筆交易的添頭,是送給我的「禮物」!」
三年前,沈家卷入一樁科舉舞弊案,岌岌可危。
沈尚書三番五次登門拜訪,姿態放得極低。
甚至主動提出過讓沈修遠入贅給我。
那時的沈修遠溫文爾雅,是京中少有的青年才俊,我鬼迷了心竅,認定他是值得託付終身的良人,求著父親幫了沈家。
現在想來,他當初在我面前表現出的深情款款,不過是為了將軍府的助力罷了。
沈修遠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顯然被我戳中了痛處。
「那又如何?你現在是我的妻子,生是我沈家的人,S是我沈家的鬼!」
「是嗎?」
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
我聞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玄色錦袍的男子,正緩步走入。
他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俊美無儔,一雙鳳眸深邃如潭,正靜靜地看著我,眸光裡帶著幾分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看清來人,我微微一怔。
「裴……安王殿下?」
來人正是當今聖上唯一的親弟弟,被封為安王的裴瑄。
也是我年少時的「小竹馬」。
隻是後來他奉旨離京,
我們便斷了聯系。
沒想到,他竟然回來了。
沈修遠見到裴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連忙躬身行禮:「下官……參見王爺。」
裴瑄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我肩上的一片落葉,動作自然又親昵。
「阿茹,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聽說你一直在生病,我一回京城就立馬趕過來了,現在看來,傳言不實。」
我有些不自在地退後半步,避開他的觸碰。
「勞王爺掛心,我已無大礙。」
沈修遠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將我擋在身後,擺出一副好丈夫的姿態。
「王爺,內子身體初愈,不便見客。您若無事,還請……」
「你的妻子?
」裴瑄終於將目光轉向他,眼神卻驟然變冷,帶著一股迫人的威壓,「沈修遠,你配嗎?」
他周身的氣場太過強大,沈修遠竟被問得啞口無言。
裴瑄不再理他,轉而看向我,目光重新變得柔和。
「阿茹,我在門口遇見了你派去將軍府傳話的人,你要回家,我送你回去,可好?」
他向我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隻手,骨節分明,幹淨修長,像是能帶我走出一切泥沼。
我看著那隻手,又看了看一旁臉色鐵青的沈修遠。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將自己的手,輕輕地放在了裴瑄的掌心。
4
被裴瑄牽著手走出沈府大門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是重獲了新生。
冬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驅散了盤踞在心頭三年的陰霾。
沈修遠追了出來,
卻被裴瑄的侍衛攔在門內,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我上了裴瑄那輛裝飾華美的王府馬車。
「傅倩茹!你給我回來!」
他在身後歇斯底裡地咆哮,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我沒有回頭。
馬車緩緩啟動,遠離了身後的一切紛擾。
車廂內燃著安神香,溫暖如春。
裴瑄親自為我倒了一杯熱茶,遞到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