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瑞斯的腳步頓了頓：
「你知道我是誰嗎？」
阿瑞斯的臉繃著，下颌線比我的事業線都要清晰。
我努力睜大眼睛，試圖看清他的臉：
「陛下？」
他好像笑了：
「叫我的名字。」
我沉默了。
我以為自己在做什麼以下犯上的美夢。
一定是在做夢。
阿瑞斯問道：「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當然知道。
我可是你的秘書啊，你忘了嗎？
雖然你很多文件都故意避開了我，一開始給我的活Ţű̂ₜ都還很邊緣。
一些又累又沒什麼技術含量的工作。
但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叫什麼：
「……阿瑞斯。」
這個名字對我的舌頭來說，還有點陌生。
我嚼了兩遍，才說出來。
「那你叫什麼？」
「我？我叫陳薔，小名叫薇薇。」我高興地告訴他。
我已經很久沒有告訴過別人這個名字了。
我雖然有了第二次生命，
但我是半途加入的。全新的環境，完全沒有家人和朋友。
我頂著安秘書的名字，活得戰戰兢兢。
我有時候甚至不敢入睡，生怕第二天就被人發現是個冒牌貨。
我好久沒有用過我本來的名字了。
我隻敢把它們偷偷寫在保溫杯上。
這裡的文字還和中文書寫不一樣。
我瘋狂地學習。
果然，生死攸關的時候，人會爆發出巨大的潛力。
我花了幾天幾夜將這裡的文字學了個七七八八。
「陳……薔……
「所以，你在我……那上面寫的兩個字，是你的名字？」
抱著我的手緊了幾分，他好像又笑了。
果然是在夢裡。
阿瑞斯怎麼可能對我這麼笑。
10
我說，我想要喝水。
阿瑞斯給我接了一杯水，遞到我嘴邊Ťų⁵。
我任性地推了開來：
「不要，我要我的保溫杯。」
還不清醒的我，對兩世長得一模一樣的保溫杯，有著無比的眷戀之情。
阿瑞斯瞧著，眼神晦暗：「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
我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你現在不清醒，還是早點休息吧……」
他話音未落，我已經準確找到了我的保溫杯。
我的床頭櫃裡，有一個精美的盒子，鑲嵌著寶石，雕刻著薔薇花。
打開裡頭，鋪著天鵝絨軟墊，軟墊上就躺著我那個粉粉的保溫杯。
上面甚至還系了個蝴蝶結。
有病。
等等，這個盒子好像還是我問裡奧要的。
我說我要存放重要的東西，不知道他從哪裡給我找來了這個。
我把水杯裡的水倒進了保溫杯。
阿瑞斯跌坐在我床邊的椅子上，抓緊了扶手。
他閉上了眼睛，頭微微揚起。
當我拿起杯子湊上去喝水的時候，他驟然睜開了眼睛。
我一邊喝一邊聽到喘息聲一陣又一陣。
我聽得燥熱難耐起來，更加口渴。
「我想喝果汁。」我說。
「好。」
阿瑞斯站了起來，他走得很慢，走出房間去給我拿果汁。
果汁倒進了我的保溫杯裡。
阿瑞斯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他的雙腿分開，眼神像蛇一樣纏繞在我身上，看著我舉起了保溫杯。
他眯起了眼。
我掏出了一根吸管：「喝果汁要用吸管。」
阿瑞斯驀然瞪大了眼睛。
……
第二天，阿瑞斯請假了。
裡奧感慨道，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我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麼。
阿瑞斯眼神渙散的畫面從我腦子裡閃過。
我甩了甩腦袋。
阿瑞斯身體有恙的消息很快就被人知道了。
克琳娜提著水果花籃趕來了。
她笑得別有深意。
她看著我說道：「這段時間辛苦你照顧阿瑞斯了，但看來你做得不太好，要知道，他成年後幾乎從來沒生過病。」
青梅竹馬確實不一樣。
我幾乎可以想象，公爵繼承人和皇子的青春故事。
我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我並不想和她爭論什麼，一來我不是阿瑞斯的保姆，二來因為保溫杯共感不得不和阿瑞斯同居，面對她時我心底裡總有些愧疚。
我領著她走進去，但她顯然比我更熟悉這座宮殿。
我們走進阿瑞斯的臥室。
他正坐在床上看著文件。
他氣色很好，隻是臉上還有幾分虛弱。
可能是工作太忙累倒了。
「你來幹什麼？」
面對克琳娜，阿瑞斯的語氣很是熟稔，完全不像平日那樣疏離威嚴的樣子。
克琳娜親熱地靠過去：「當然是來探望你啊！」
他們果然關系不一般。
驗證了這一事情後，我識相地離開。
阿瑞斯並沒有挽留。
我走得太快，也沒有看到下一瞬兩個人立馬分開，臉上都露出嫌惡的表情。
我心裡不知為何有些失落。
看著外頭的薔薇花，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對阿瑞斯並不是完全沒有感覺。
色心不算。
他是個工作狂，追求效率，但不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是個領導者，也是個好上司，我雖然加班多，但他給足了我的加班費，能讓我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買下屬於自己的房子。
他給我準備的房間陽光充足，舒適柔軟，全然長在我的喜好上。
發現我對一些食物過敏後，它們再也沒有出現在菜單上。
察覺到自己不知不覺間動了心，我心涼了半截。
這算什麼？
如果說，先前被迫搬來和克琳娜的首肯，勉強能讓我接受和阿瑞斯的同居，但現在，斷然不能這樣下去了。
我接受不了。
我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第二天，阿瑞斯就好了起來。
我陪同他出席了幾次會議，看著他恢復得很好。
他還帶我去了最東邊的城市出差。
晚飯後，當地接待的人帶我們逛了幾處夜景。
正準備送我們回去的時候，阿瑞斯拒絕了。
他說，他想散一散步。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
他回頭看向我：「過來。」
我愣了愣，走上了前。
他的手突然伸過來，我下意識一縮。
阿瑞斯的手頓在半空。
我連忙站直了，尬笑了一聲：「剛剛沒反應過來。」
他收回了手，
語氣有些冷淡：「你頭發上有一片葉子。」原來是這樣啊。
我們在阿瑞斯的臥室門口分開。
我鼓足了勇氣，喊住了他：
「陛下，我明天有話和你說。」
阿瑞斯愣了愣，突然笑了起來：「好，我也有話和你說。」
第二天，返程。
路上，阿瑞斯好像看了我好幾眼。
我從他鎮定的表情裡，竟然看出了幾分期待。
他似乎心情很好。
我趁著這個機會，把早就擬好的辭呈放到了他的桌上。
11
「原因是什麼？」
他垂下了眼眸，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我想去嘗試一下不同的人生。」
這份工作讓我攢了很多錢，給足了我底氣。
我對阿瑞斯是由衷的感謝。
因此，我更不能破壞他和克琳娜的感情。
阿瑞斯猶豫多久就同意了。
雖然遂了我的意，但他的毫不挽留，還是讓我的心髒酸澀地收縮了一下。
「你需要什麼可以和我說。」
他的話很體面，
但也很官方。我心中的酸澀一下變多了。
我見過別的員工辭職的時候。
他也說了差不多的話。
他說，需要什麼可以和裡奧說。
我搖了搖頭。
我得到的已經夠多了。
「那個保溫杯我想帶走，它對我有著不一樣的意義。」我說，「我保證以後不出現在您方圓一百米內！」
我話音落下，阿瑞斯的臉沉了幾分。
他說：「你沒辦法保證。」
我立馬發誓表態，甚至表示願意籤承諾書。
阿瑞斯紫色的眼眸看著我，說：
「因為我會靠近你。」
什麼？
我還沒反應過來，裡奧敲了敲門：「有緊急事情和您匯報。」
我正準備離開，裡奧卻看了我一眼，說：「和安秘書有關。」
在阿瑞斯點頭後，裡奧展示了星網的界面。
《爆！獸王阿瑞斯疑似腳踏兩條船》。
《阿瑞斯為人類少女出氣，將無辜百姓送進監獄》。
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
前世。
我和媽媽被人人喊打。
我的成ţűₑ長過程中，從來沒有爸爸。
他也不配做我的爸爸。
他隱瞞家世和媽媽在一起，讓她被冠上「小三」「情婦」這樣的名號。
他的夫人舉著喇叭過來，還拉了橫幅。
街坊鄰居從此對我和媽媽指指點點。
我們搬了很多次家，媽媽保證不會打擾他們，我籤到了自願放棄繼承家產的保證書。
可她還是不放過我們。
我的童年是在雞飛狗跳和白眼中度過的。
我和媽媽都是樂觀的人，我們並沒有一味妥協。
她砸我家窗戶，我就砸那個男人的車。
她到學校罵我是小三的女兒，我就去那個男人的單位宣傳他哄騙我媽的事跡。
但其實算起來，直到我上大學，帶著媽媽離開這個小城市，我們才真正過上了鄰裡友好的平靜日子。
隻是沒有兩年，我就被確診為漸凍症。
我看著那一條條標題，仿佛看到了當年媽媽被罵的時候。
我手腳僵硬。
當天晚上。
我縮在了被子裡，恍恍惚惚。
連阿瑞斯何時進來的都沒有發現。
他試了試我的額頭，被我躲開。
他完全沒有生氣的樣子：「別怕，我已經讓人處理了。」
他在我的床沿坐下，解釋道：「我和克琳娜不是那種關系，我們之前有一次在非正式場合約談事情被拍到，才被有些人誤認成了那種關系。
「我們都覺得沒有解釋的必要，是一部分人在瞎想，正好還為我擋掉了一些桃花。
「克琳娜純粹是看熱鬧不嫌事情大。
「都是我的錯，我發現你不喜歡我，所以放任你誤會，想看看能不能借此試探到你的心意。
「這次的事情，是上次那個餐廳老板和他背後的家族幹的。
「抱歉，是我沒有提前料想到。」
他是在和我道歉嗎？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我想告訴他,我其實沒有那麼害怕。
那麼多年我都健康積極地成長過來了。
隻是因為自己的心意,讓我感到心虛。
我怕自己真的做出破壞他和克琳娜感情的事情。
聽到他的解釋,我松了一口氣。
我抬眸看向他。
阿瑞斯看著我，眼神認真：
「陳薔。」
他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還沒等我想明白,就聽到了他的下一句話——
「我喜歡你。」
在他紫水晶一樣的眼睛裡，我看到了一臉痴傻的自己。
12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
第二天醒過來,還像做夢一樣。
腦子裡還回蕩著阿瑞斯說的話：
【我知道你不是原來那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
【畢竟,你來的前一秒，她剛被裡奧識破，吞下了毒藥自殺。】
【我從一開始就在觀察你,然後不知不覺喜歡上你。】
不知道怎麼地，我們就親到了一起。
但他很快就克制地退開了。
即便某個地方已經有了反應。
「今天你累了。」
我想說我不累。
但看他的樣子，好像是累了。
為了維護男人的自尊心,我假裝累了。
……
清晨的陽光照進來。
阿瑞斯睡在我房間的沙發上。
昨晚，我再三說自己沒事，但他還是不信，非要留下來睡了沙發,好像生怕我想不開似的。
聽到聲響，阿瑞斯很快就睜開了眼。
他還穿著昨晚那身衣服，皺皺巴巴，扣子扣得零零散散，仿佛剛被蹂躪過。
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阿瑞斯，別有一番風味。
但他的表情,更像是準備蹂躪別人。
他在我的額頭上印下早安吻。
我給我看了凌晨發布的聲明。
揭露了餐廳老板和菲克欺騙人類少女的惡行。
他和克琳娜還同時澄清了關於兩人之間的誤會。
他的聲明寫道，與克琳娜公爵是純粹的友誼和戰友情誼,一直把她當成一位獸人戰士，沒有任何男女之情。
克琳娜發的是，和他一樣。
一部分人看到後覺得 CP 幻滅，也有部分人欣喜若狂，蠢蠢欲動。
但緊接著，阿瑞斯在社交平臺發了一條,自己已心有所屬。
克琳娜也緊跟了一條：【和他一樣。】
我：……
「你還滿意嗎？
」阿瑞斯說道,「你要是不滿意,我可以重新發。」「昨晚發的時候你已經睡了,沒有徵求到你的同意,沒有發合照,你想要我補一張嗎？」
我搖了搖頭：「不用這麼麻煩。」
「不麻煩。」
阿瑞斯很快就發了。
至於發了以後又掀起了一片討論熱潮的事情,就不多講了。
那天之後,阿瑞斯明目張膽起來,昭告身邊所有人我們的關系。
隻是他始終恪守有禮，最多給我摸兩把腹肌。
我饞得不行。
但他寧願洗澡也不願意便宜了我。
我始終想不通，直到偶然看到克琳娜和他的聊天記錄。
他興致勃勃地講述，自己飢餓營銷成功,抱得美人歸的經歷。
某一天。
我醒過來,沒有看到我的保溫杯。
原本放置的那裡空無一物。
阿瑞斯不知何時來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到處尋找保溫杯。
然後施施然地走過來。
我頓時有了預感。
我可能要吃到了。
我說,我的保溫杯不見了。
他輕笑了下。
我看到他動作懶散地解開了睡袍的帶子。
他像一個慈悲又大方的慈善家一樣，向我展示了他的資本。
然後，問我：「你丟的是這個會動的,還是這個會發熱的？」
我誠實地說，都不是。
「好孩子，那我把這兩根都獎勵給你……」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