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卻苦笑。
「其實我真的不如其他男人混得好。」
我剛想安慰他,就聽見他說:
「別人家的太太不是高管就是名媛,帶出去都很長臉。」
「不像我,隻有一個接地氣的妻子,每回公司年會還得找秘書充當女伴。」
「程橙,咱們現在有錢了,你可不可以再努努力,和我頂峰相見?」
原來這才是他的真實心願?
當晚,趁他睡著後,我偷偷起身打了個電話。
「對,他不喜歡當富豪,你就撤資吧。」
「算我求你了,哥。」
1
納斯達克大樓的巨幅屏幕上,我丈夫蔣峰的名字和公司 Logo 交替閃爍。
人群的歡呼聲浪裡,
蔣峰舉起錘子,用力敲響了那面象徵著財富與榮耀的鍾。
我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那個我支持了五年的男人,在鎂光燈下意氣風發。
為了這一刻,我放棄了自己曾引以為傲的事業,從知名公司的項目主管退回到灶臺,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他和他那個搖搖欲墜的創業公司上。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我成了他最穩固的後方。
他終於成功了。
我掏出手機,點開家庭群。
指尖在屏幕上飛快跳躍,編輯著一條喜訊。
【爸,媽,哥,蔣峰公司上市了!晚上我們一起聚個餐慶祝一下吧。】
發送鍵即將按下的前一秒,我抬起頭,想捕捉蔣峰的笑臉。
卻隻看到他從臺上走下來,臉上的興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帶著苦澀的笑容。
周圍的合作伙伴還在向他道賀,
他一一應付著,眼神卻飄忽不定。
我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輕聲說:
「累了吧?我訂了餐廳,明天和爸媽他們一起慶祝一下。」
他腳步一頓,轉頭看我,那抹苦笑更深了。
「慶祝?有什麼好慶祝的。」
他撥開我的手,聲音裡帶著一股我從未聽過的疲憊與疏離。
「程橙,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很風光?」
我有些發怔:「難道不是嗎?你實現了你的夢想。」
「夢想?」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掃過不遠處幾位西裝革履的男人,以及他們身邊同樣光彩照人的女伴。
「你知道剛才跟我聊天的李總,他太太是做什麼的嗎?知名投行的 VP。還有那個王總,他太太是豪門千金,光是娘家帶來的資源就夠他少奮鬥二十年。」
我的心隨著他的話語,
一點點往下沉。
我剛想開口,說一句「你已經很棒了」,他卻根本沒給我機會。
「別人家的太太,不是高管就是名媛,帶出去都長臉得很。」
他的目光終於落回到我身上,那是帶著審視與評判的打量。
「不像我,隻有你。」
他壓低了聲音,仿佛怕被別人聽見,卻又確保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扎進我耳朵裡。
「你知道嗎,程橙,每回公司年會或者重要的商業宴請,我都得找我的秘書 Amy 充當女伴。」
「因為我總不能告訴別人,我蔣峰的太太,是個沒什麼見識的家庭主婦。」
我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動。
「程橙,咱們現在有錢了,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規勸。
「你可不可以……再努努力,
和我頂峰相見?」
2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五年前,我也是別人眼中「長臉」的女人。
知名公司的項目主管,帶領團隊打下過赫赫戰功,前途一片光明。
是他在我事業的上升期,紅著眼眶,近乎是跪在地上求我。
他說他創業太苦太難,他需要我毫無保留地站在他身後。
他發誓,隻要我肯幫他,他成功之日,就是我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時候。
我信了。
我辭了職,收起了我的高跟鞋和職業套裝,換上了圍裙。
我以為我們的奮鬥目標是一致的,是為了我們共同的家。
可現在公司不過是剛剛上市,連根基都未穩固,他就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嫌棄我這個所謂的「槽糠之妻」。
手機在掌心震動,
是蔣峰的母親打來的。
我劃開接聽,電話那頭傳來她一貫拔高的腔調:
「程橙啊,我聽蔣峰說公司上市了,恭喜啊。你這下也算是苦盡甘來了,以後就是上市公司的老板娘了。」
不等我回應,她話鋒一轉,開始了她真正的「教導」。
「不過我可得提醒你,你嫁得好,是我們蔣家祖墳冒青煙,你自己也要懂得本分。以後跟著蔣峰出去,別穿得土裡土氣的,給他丟人。多學學那些上流社會的太太們是怎麼做的,別一天到晚隻知道圍著廚房轉,沒點出息。」
「你看你,都五年了肚子也沒個動靜,要抓緊了。趁著年輕,趕緊生個兒子,地位才算穩固。」
嫁得好。
懂得本分。
不要丟人。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我臉上。
我沒有回話,隻是默默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還未發出的家庭聚餐消息。
指尖在「刪除」鍵上輕輕一點,那一行充滿期盼的文字,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還真是天真。
他蔣峰,還有他蔣家。
還真以為他能有今天,全都是靠他自己的本事?
3
蔣峰沒有察覺到我眼神裡迅速冷卻的溫度。
他還在自顧自地往下說,似乎是為我規劃著一條「洗心革面」的道路。
「你看看人家沈婉,」他提到了一個名字,語氣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欣賞。
「我前陣子在商會認識的,大家都說她父親是商會的會長。」
「她自己本身也爭氣,年紀輕輕就在家族企業裡做得風生水起,人脈、資源、品味,樣樣頂尖。」
他那挑剔的目光再次將我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程橙,我也不是非要你跟她比,那太為難你了。」
他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你呀,能有她十分之一,我就心滿意足了。」
「你看看你現在,頭發隨便一扎,衣服上說不定還沾著油點,活脫脫一個家庭主婦,身上一點銳氣都沒有了。」
我的心又酸又澀。
是啊,我的銳氣,早就被日復一日的柴米油鹽磨平了。
我的雙手,曾經是用來籤合同的,現在卻沾滿了油汙和洗潔精的味道。
說完,他將那件沾染了陌生香水味的高定西裝外套扔給我。
自己則走到陽臺,撥通了電話。
「喂,婉婉……」
他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繾綣,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對,剛結束,累S了……還是你想得周到,知道給我準備了醒酒湯……」
婉婉,叫得多麼親密。
我抓著那件外套,鼻尖縈繞的是甜膩的香水味,和屬於另一個女人的氣息。
那晚,他睡得很沉,嘴角甚至還帶著笑意。
我悄無聲息地起身,走到書房,關上門,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橙橙?這麼晚了,怎麼了?」
我的聲音有些幹澀,卻異常堅定。
「哥。」
「對,蔣峰他不喜歡當富豪。」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蔣峰那張嫌棄的臉。
「那你就撤資吧。」
4
第二天一早,
蔣峰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黑卡,扔在梳妝臺上。
「拿著,去買幾件像樣的衣服。別總穿這些地攤貨。」
他的語氣,像是在命令一個下屬。
「今天晚上有個很重要的商會晚宴,我帶你去開開眼界。」
他一邊系著領帶,一邊透過鏡子看著我,眼神裡滿是警告。
「讓你學學,別人家的太太是怎麼當的。尤其是沈婉,你給我好好看,好好學。」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記住,到了宴會上,不準說你是我太太,就說你是我的助理。我不想在這種場合丟臉。」
我沒有說話,隻是拿起那張卡,指尖冰涼。
他出門後,我沒有去任何商場。
我開著那輛他嫌棄太普通的家用車,回到了一個他從未涉足過的地方,我真正的家。
那是一棟隱於市中心園林深處的宅子。
我的衣帽間裡,掛滿了當季最新的高定禮服,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這些是我嫁給蔣峰後,就再也沒有碰過的東西。
我選了一件寶藍色的絲絨長裙,剪裁利落,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腰身。
又配上了一套低調卻璀璨的藍寶石首飾。
鏡子裡的女人,眉眼依舊,那份被煙火氣磨平的鋒芒,重新回到了眼底。
晚宴設在全城最頂級的酒店。
當我走進宴會廳時,幾乎所有的目光都投射了過來。
蔣峰顯然也愣住了。
他大概從未想過,他那個「接地氣」的妻子,也能有這樣光芒四射的一面。
他眼中的驚豔一閃而過,隨即被一種復雜的神色取代。
我能感覺到他握著我手臂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而真正的重頭戲,
在我看到沈婉的那一刻,才正式上演。
她穿著一件同款式的寶藍色禮服,正巧笑嫣然地站在一群人中間。
隻可惜,她身上那件,無論是從面料的光澤,還是剪裁的細節來看,都透著一股廉價感。
一件山寨貨。
撞衫不可怕,誰假誰尷尬。
尤其是在這種遍地都是人精的場合,那點細微的差別,足以成為公開的處刑。
沈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圍已經響起了竊竊私語。
「天哪,那不是月神系列閉秀款嗎?我記得全球就一件,被一個神秘買家收藏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看沈婉身上那件,款式好像啊……」
「什麼好像,簡直一模一樣,不過質感差太多了。正品和高仿,放一起簡直是公開處刑。
」
「嘖嘖,這下可尷尬了。穿著山寨貨來這種場合,還正好跟正主撞上了,這臉往哪兒擱?」
那些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沈婉的臉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她不甘示弱地挽住蔣峰的手臂,身體幾乎貼了上去,用一種宣示主權的姿態,將目光轉向我。
「蔣峰,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被哪個小妖精絆住了腳呢。」
5
「程橙姐。」她笑得甜美,話裡卻藏著鉤子。
「阿峰還說你怕這種場合呢。早知道你這麼會打扮,就該讓你多出來幫幫阿峰。」
她轉向蔣峰,聲音拔高了些,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阿峰,剛才王總那邊我已經談妥了。你呀,就是太累了,身邊也得有個能幫你分擔的人才行。
」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
我程橙是個隻會依附丈夫的花瓶,是他事業上的拖累。
而她沈婉,才是那個能為他帶來真金白銀的賢內助。
蔣峰果然很吃這一套。
他臉上的那一絲因我而起的驚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志得意滿的驕傲。
他完全沉浸在商界新貴的角色裡,將我這個真正的妻子晾在了一邊。
晚宴的高潮,主持人用激昂的聲音,邀請「年度商業新銳」蔣峰,上臺發言。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他意氣風發地走上臺,接過話筒。
他大談自己的奮鬥史,如何白手起家,如何在逆境中堅持。
他又描繪了公司宏偉的未來藍圖,引來臺下陣陣掌聲。
「在這裡,我尤其要感謝一個人。」
他的目光深情地望向臺下的沈婉,
「是她,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時候,給了我莫大的幫助。」
「沈婉小姐,謝謝你。」
臺下的沈婉,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向我投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那笑容裡,滿是炫耀與得意。
我那五年的青春,被他輕描淡寫地一筆抹去,功勞全都記在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就在蔣峰最風光無限,享受著人生巔峰的時刻。
他身後那塊巨大的 LED 屏幕,原本播放著他公司宣傳片的畫面,突然被切斷。
一條加粗的財經快訊,毫無預兆地插播了進來。
【快訊:國內頂尖投資機構『晟峰資本』宣布,將從『峰銳科技』項目中全面撤資。】
晟峰資本,蔣峰公司最大的股東,也是他最引以為傲的 A 輪投資方。
而這家公司的擁有者,
是我的親哥哥,程晏。
新聞標題下方,是峰銳科技那條斷崖式下跌的股價圖,綠得觸目驚心。
撤資,崩盤。
蔣峰的公司,在這一刻名存實亡。
整個宴會廳,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臺上那個笑容僵住的男人,和屏幕上那條致命的快訊。
我端起一杯香檳,對著臺上石化的蔣峰,遙遙一舉。
蔣峰,你的風光到頭了。
6
短暫的S寂之後,全場哗然。
蔣峰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是公司高管、投資人、媒體……
無數個電話在同一時間湧入。
他崩潰了。
他通紅著眼睛,從臺上衝下來,第一反應不是去處理危機,而是衝到了我的面前。
「都是你!一定是你這個沒用的女人,得罪了哪路財神爺!」
他的聲音嘶啞。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覺得陌生又可笑。
「我沒用?」
「你除了會花錢,還會幹什麼?我求爺爺告奶奶拉投資的時候,你在哪裡?我陪人喝酒喝到胃出血的時候,你又在哪裡?現在公司完了,全完了!你但凡有點用,能幫我拉來一筆投資,公司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我沒躲,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原來在他心裡,我隻是個會花錢的擺設。
他大概忘了,當初是誰陪著他租住在十幾平米的出租屋,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也忘了公司剛起步時,是誰通宵幫他核對數據,
整理資料。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沈婉也驚呆了。
她大概也沒想到,剛剛還風光無限的蔣峰,會跌落得這麼快。
我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但我的心,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就在這時,蔣峰的手機再次響起,是他母親。
他按下免提,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他母親尖利的哭嚎:
「蔣峰啊!我看到新聞了!公司怎麼就破產了啊!我就知道那個程橙是個禍水!她克你啊!當初我就不該同意你們結婚!」
緊接著,是他父親氣急敗壞的聲音:
「你讓她馬上滾!我們蔣家不能留這種女人!還有,她嫁給你這幾年,花的每一分錢都讓她吐出來!讓她淨身出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