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準備回老家養傷時,兒媳卻把賬本拍在我面前。
“媽,既然你要走,咱得把賬算清楚。這四年你住家裡,住宿費一天一百,伙食費一天八十,加起來二十六萬。”
“還有宇宇,您這一走,保姆費每月至少六千,先付一年七萬二。”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麗麗,我這四年帶宇宇、做家務......”
“別扯那些!”
她厲聲打斷。
“一碼歸一碼,你帶的是你孫子,難道不該?現在你甩手不管了,後續保姆費總不能也讓我們自己掏吧?”
我氣的渾身發抖,轉頭看向兒子建軍,
他卻偏過頭假裝看窗外,一言不發。
心冷得發顫。
關掉本想讓他們看的拆遷補償到賬短信,冷淡開口。
“先把這四年,我當保姆、保潔、育兒嫂的工資結清,按市場價算。”
“再把你兒子欠我的‘救命錢’算清楚,畢竟昨天要不是我用手墊著,摔破頭的可就是你兒子。”
......
1
“什麼?工資?”
徐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嗤笑一聲,眼睛瞪得溜圓:
“媽,您沒糊塗吧?給您自己親孫子幹活,哪門子的工資?說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
她雙手抱胸看著我:
“您是宇宇的親奶奶!
奶奶帶孫子,天經地義!這是情分,是本分!怎麼現在還要跟我們明碼標價,按勞取酬了?您把親情當什麼了?買賣嗎?”
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剛想開口,旁邊一直坐著沒吭聲的親家輕拍著我的胳膊插話:
“哎呀,他嬸子,消消氣。麗麗她年輕說話衝,你別往心裡去。咱們都是一家人,算這麼清楚幹嘛,傷和氣。”
她嘆了口氣,繼續道:
“你也體諒體諒孩子們,他們在城裡打拼不容易,房貸、車貸、孩子,哪一樣不是大山一樣壓著?壓力大啊!你是長輩,多擔待點。”
徐麗立刻接上話茬,聲音尖利:
“聽見沒媽?這麼簡單的道理您不懂?我們壓力多大您知道嗎?”
“建軍那點S工資,
每個月還了貸款剩下多少?我不精打細算行嗎?您倒好,不說幫我們減輕負擔,現在還要來倒打一耙,管我們要錢?您這四年吃我們的住我們的,我們說什麼了?”
“現在您摔了腿,說要回老家,行,我們攔不住您,但這爛攤子不能全丟給我們吧?請保姆不要錢嗎?這錢您不出誰出?難道要我們去賣血嗎?”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手指幾乎要戳到賬本上:
“住宿費、伙食費,我哪一樣算錯了?我按一百、八十算,已經是親情價了!”
“還有保姆費,七萬二一分都不能少!您要是不給,宇宇就沒人看出了事,您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就是啊,他嬸子。”
親家也幫腔道。
“孩子們確實難。你看建軍,一天到晚忙的腳不沾地,麗麗也得上班。能幫一點是一點嘛。”
兒子建軍依舊低著頭,不敢抬頭看我。
心,一點一點沉入冰窖。
原來四年的含辛茹苦,在他們眼裡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徐麗見我不說話,語氣帶著得意的嘲諷:
“媽,您也別覺得我說話難聽。理就是這麼個理,咱們就把親戚朋友都叫來評評理,看有沒有奶奶帶孫子要工資的?”
“您要休息也行,先把這二十六萬住宿伙食費和七萬二保姆預付金結了!不然,您今天別想出這個門!”
她頓了頓,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輕蔑:
“還是說,您回老家養傷是假,
其實是看我們困難,想甩手回去躲清闲?媽,做人可不能這麼自私啊!”
自私?我自私?
我為了帶孫子,推掉了所有的業餘活動,,四年裡沒睡過一個整覺,一個月五千塊的退休金也全部補貼了他們,如今摔斷了腿,倒成了我自私,成了我甩手不管了?
2
我看向始終低著頭的兒子,帶著最後一絲希望。
“建軍,你也是這麼想的?”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閃爍。
“媽,你看這說的什麼話。”
“麗麗她也是壓力大,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他往我這邊靠了靠。
“一家人算來算去,多傷感情,是吧?”
他試圖打圓場,
目光卻飄忽不定。
“您這四年幫我們帶宇宇辛苦,我和麗麗都記著呢。”
一旁的徐麗冷哼一聲,雙手抱胸,斜眼看著我們。
建軍聽到冷哼,話鋒隨即一轉:
“但是媽,麗麗說的也不是沒道理。您這一走,請保姆是一大筆開銷,我們也拿不出這麼多錢。麗麗也是為了這個家。”
我的心一點點下沉,他這哪裡是調和,分明是在為徐麗的話找補。
“所以呢?”
我冷冷地問,想聽聽我這個好兒子,究竟能說出什麼話。
建軍咽了口唾沫,顯得十分為難,眼神躲閃:
“媽,你看這樣行不行?咱們各退一步。那住宿費伙食費就算了,畢竟您也幫我們幹了活。
但保姆費這確實是現實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偷瞟了徐麗一眼,繼續小心翼翼地說:
“您看,要不您先幫我們墊一年?等我們手頭寬裕了,再還您。”
“墊?”
我簡直要氣笑了。
“建軍,你管這叫墊?你媳婦剛才可是白紙黑字要我付!”
“我的退休金哪一分沒花在你們家裡?我現在摔斷了腿,回老家養傷,你們不關心我的傷勢,反而要榨幹我最後一點養老錢?”
“媽,不是這意思。”
建軍慌忙擺手,臉色漲紅,
“我們哪能要您的養老錢呢!就是暫時周轉一下..
....”
“周轉?”
我盯著他。
“用我養老的錢,給你們請保姆,讓我這個斷了腿的老太婆自生自滅?”
徐麗終於忍不住了,尖聲道:
“建軍,你啰嗦什麼!道理已經講得很清楚了!要麼給錢,要麼就別想走!”
“媽,您今天要是不給個準話,咱們沒完!”
建軍被徐麗一吼,臉上頓時露出煩躁和不耐,看向我語氣也變得生硬:
“媽!算我求您了行不行?您就別再添亂了!您要是實在拿不出......”
他眼神遊移,最後下定了決心般地說:
“要不您打個欠條也行!
老家的房子我聽說要拆遷了?等拆遷下來,再還我們也行!”
我隻覺得腦子裡像有驚雷炸開,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欠條?
房子?
拆遷?
原來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在這裡等我呢!
徐麗聽到“欠條”和“老房子”,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但馬上又掩飾過去,跟著催促:
“建軍說的對!媽,您打個欠條先安心回老家養傷,等拆遷款下來給我們也不遲。”
“都是一家人,我們還能逼S您不成?”
她嘴上說著不遲,但那迫不及待的眼神,已經暴露了一切。
3
“我給你們當牛做馬,
斷了腿,還要我打欠條給你們?不可能!”
徐麗的臉瞬間陰沉。
她兩步衝到昨天我的舊行李箱前。
“不給錢?不打欠條?那你就別想帶走任何東西!”
她邊說邊粗暴地拉開行李箱拉鏈,將我的衣物胡亂扔在地上。
我想阻止,但傷痛讓我動彈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
“我看看你是不是偷偷拿了我們家的東西!”
徐麗不停地翻撿著我的衣物,仿佛在檢查一堆垃圾。
幾件我穿了好幾年的舊內衣被她用指尖拈起,滿臉嫌惡地甩到一邊。
“誰知道你會不會夾帶私逃!”
“徐麗!你還有沒有點人性!”
我氣得渾身發抖。
“跟你這種隻想自己享清福、不管孫子S活的婆婆講什麼人性?”
她動作越發粗魯。
她翻到了我放在夾層裡的一個小布包,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一塊成色普通的玉墜,還有宇宇小時候掉下來的一顆乳牙,我用紅布小心包著。
“哼,破銅爛鐵還當寶貝。”
她嗤笑一聲,隨手將布包往地上一扔,玉墜滑出落在冰冷的地上。
那一刻,我心裡的某根弦,徹底斷了。
四年的忍耐付出,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和廉價。
兒子在一旁,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轉過頭去,依舊沉默。
他的沉默,比徐麗更讓我心寒。
徐麗還不解氣,又指向我放在沙發上的一個帆布包。
“那個包!也檢查一下!誰知道裡面藏了什麼!”
她說著就要過來搶。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護,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拉扯間,我摔倒在地,帆布包也掉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散落出來,老花鏡、零錢包、一把鑰匙,還有我的老年手機。
摔在地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一條短信顯示在鎖屏界面:
【XX銀行】XXXX賬戶收到“XX街道拆遷補償款”金額3800000元
那一長串的零,瞬間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客廳一片S寂。
徐麗的動作僵住了,眼睛SS地盯著手機屏幕,呼吸明顯變得粗重。
她臉上的憤怒和刻薄,被狂熱的、難以置信的貪婪取代。
她猛地抬頭看我,
聲音因為激動,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指控: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果然拆遷了!三百八十萬!你還說你沒錢?”
“你回老家養傷是假,就是想獨吞這筆巨款回去享福吧!”
她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聲音尖利刻薄:
“建軍,你看見沒有!你媽她一直防著我們呢!她心裡根本沒有我們,沒有這個家!”
“她早就打算好了,扔下爛攤子給我們,自己拿著錢回去過好日子!”
她指著地上的手機,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臉上帶著興奮。
建軍看著短信,也震驚地看著我,。
徐麗見我都不說話,更加得意。
“這下你沒話說了吧?
媽,這錢,你必須......”
我直接冷冷打斷她,
“我的錢,每一分都跟你們沒關系。”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
徐麗尖叫起來,試圖打斷我。
“我們是你的兒子兒媳!你的錢不就是......”
“閉嘴!”
我厲聲喝斷她,積壓了四年的委屈和此刻的憤怒都在此刻爆發。
我沒再看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現在起,我們之間,隻剩下賬。”
“剛才你們要算的住宿費、伙食費、保姆費,好,我們算。”
“但現在,
得按我的算法來。”
4
我話音未落,徐麗和建軍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算什麼算?媽您看您,怎麼還當真了!”
徐麗擠出一個勉強的笑。
“剛才我就是跟您開個玩笑,考驗您呢!一家人算什麼賬啊,多傷感情!”
她快步走過來,想伸手扶我,被我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就是啊,媽!”
建軍也反應過來,臉上堆起尷尬急切的笑,聲音放軟。
“麗麗不懂事,跟您鬧著玩的!您別往心裡去。您為我們付出這麼多,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呢,哪能真跟您算錢啊!”
他試圖上前打感情牌:
“媽,
您這一走,宇宇怎麼辦?他晚上找不到奶奶會哭的。”
正說著,小孫子宇宇大概被剛才的動靜嚇到,從房間裡跑出來,怯生生地抱著我的腿,仰著小臉,帶著哭腔:
“奶奶,不走,奶奶抱。”
看著孫子純真又不解世事的小臉,我心裡一酸。
徐麗和建軍交換了一個眼神,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看媽,宇宇舍不得您!”
徐麗趕緊蹲下,抱著兒子,聲音刻意放得柔軟可憐。
“宇宇,快求求奶奶,讓奶奶別走,奶奶要是走了,就沒人疼我們宇宇了。”
她這是在利用孩子,對我進行赤裸裸的情感勒索!
建軍也趁勢附和,語氣帶著責怪:
“媽,
您就忍心看著宇宇這麼小就沒奶奶在身邊照顧?您以前最疼他了!為了孩子,您也不能走。”
“老家條件哪有這兒好?您回去養傷,我們也放心不下。”
“是啊,媽。”
徐麗緊緊抱著孩子,像是掌握了最終籌碼,
“您要是真走了,宇宇以後跟您不親了,您可別後悔。孩子忘性大,幾個月不見,估計連奶奶都不會叫了。”
她頓了頓,眼神閃爍,終於圖窮匕見,目光灼灼地看向我,或者說,是看向我那筆剛剛到賬的拆遷款:
“媽,過去的事咱都不提了!您現在手頭也寬裕了,那拆遷款不如拿出來,我們換套大房子!到時候我們三代同堂,住在一起其樂融融多好!我和建軍一定好好孝順您!
”
“對對付!”
建軍眼睛一亮,連忙保證。
“媽,我們換套大的,帶電梯的,您腿腳也方便!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他們一唱一和,描繪著團圓美景,眼裡卻隻有對金錢的渴望。
我看著他們虛偽的嘴臉,聽著他們可笑的承諾,心冷如鐵。
四年付出,抵不過一條拆遷短信。
我的價值,在他們眼裡,終於從免費的保姆,變成了待宰的肥羊。
“其樂融融?”
我重復這四個字,帶著無盡的嘲諷,
“用我的三百八十萬,換你們施舍的其樂融融?”
我摟緊了懷裡的孫子,感受著孩子真實的依賴,
卻不再被這份依賴綁架。
“奶奶。”
宇宇小聲叫著。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心裡做出了決斷。
這個家,已經爛透了,為了孩子,我也不能妥協。
就在徐麗還想繼續巧言令色,建軍也準備再次開口勸說時,門外傳來了沉穩的敲門聲。
“誰啊?真會挑時候!”
徐麗不耐煩地嘟囔,示意建軍去開門。
建軍走過去打開門,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位不怒自威的老人,正是我的老伴。
他身後還跟著一位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的男子。
“爸?”
建軍結結巴巴,沒料到住在老家的老伴會突然出現。
我迎上老伴關切的目光,心裡徹底踏實下來。
剛才徐麗提出要搜查我行李、索要欠條時,我就悄悄給老伴發了求救短信,簡單說明了情況。
這時,男子上前一步,從容地掏出一張名片。
“你們好,我是張正豪律師。”
“受我當事人張淑蘭女士委託,負責處理她在此居住期間勞務報酬、個人財產以及後續赡養問題的相關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