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夢中一日，俗世一息。
貪婪地窺探未來，對現實來說隻是瞬間。
景象散去，我清晰地看見了自己在綠色狼眸中的倒影。
祁晏眯起眼睛：「你看到了。」
「是的……」我艱難地開口，「你想知道嗎？」
小狼王笑了，這些天來最真心實意的一抹笑。
「不想。」
我微微睜大眼睛，卻聽他繼續道：
「我隻想知道，這是不是你想抵達的未來？」
見我不說話，祁晏繼續逼近：
「蘇澄，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未來，那我會全力幫你實現。」
我握緊他的手，鄭重地說：「好。」
也許未來並不完美，但你還在，
你還平安……
那便是我想要抵達的未來。
20
三日後，小狼王登基。
同一時間，我被冊封為中宮皇後。
蘇柳被我秘密留在身邊，也知道了小狼王懷有身孕的事。
「沒想到我的『孔雀香』，居然是這樣的作用。」
我知曉她這幾天因為蘇瑜的事悶悶不樂，於是不放過開解的機會：
「雖然是讓男子懷孕，但百分百懷孕可是真的啊！」
但想起我那日看到的關於嫡姐的未來，心下還是有些不安。
這種感覺很快得到了證實。
周將軍前線傳書：南澤那邊突然停止一切攻勢，居然派了使臣要晉見新帝，隱隱有和談之意。
祁晏打了個哈欠，慵懶道：「南澤人什麼時候也會這一套了？
」
他最近基本藏在我宮中，佔據著那張美人榻。
對外隻說和皇後如膠似漆，準備造人，實則是肚子快要發動了。
那天冗長的登基儀式結束後，身長八尺的人竟然直接暈倒，嚇得我和朱太醫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我隨口問：「為什麼這麼說？」
祁晏的狼眸如同燃燒一般，冷聲道：
「南澤人基本都是蛇獸出身，殘酷無情，隻知道掠奪，他們的國土也是充滿瘴氣，環境極度惡劣。」
「皇上……」
「叫夫君。」
呵呵，見過大肚子的夫君嗎？
算了，不和孕夫計較。
我抿唇道：「夫君，這次南澤派使臣前來，應該是為了我姐姐蘇柳。」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預知所見。
當南澤「使臣」站在階下時，我很難想象眼前這個有些陰柔的青年，就是嫡姐未來的夫婿。
哦不，夫婿之一。
看著偽裝身份的南澤二皇子磕磕巴巴地念著文書，我忍不住關注起坐在種馬爹旁邊的蘇柳。
神情正常，看不出喜惡。
預知也有限度，我隻知道嫡姐嫁給了幾位長相相似的南澤皇子，但完全不清楚過程。
這時，毛茸茸的觸感突然拂過手背，我微微偏頭，對上了祁晏那冷如玉石的綠眸。
他借著桌子的遮擋，伸出狼尾安撫我：
「別急，先聽他提什麼條件。」
二皇子的北漠語很差勁，念完客套話後，還理直氣壯地提了個奇葩的要求：
「隻要貴國將男子生育的方法傳授於我，我代表南澤，承諾永不再犯。」
？
？？
除了我們幾個少數的知情人士，所有人都是問號臉。
蘇柳猛然抬頭，我瞬間接收到了她的慌張情緒。
別啊……你在未來看起來挺幸福的。
我隻好硬著頭皮低聲問祁晏：
「你在戰場上大著肚子，被他們發現了？」
祁晏輕咳一聲：「大概吧，我基本都維持獸形，但可能還是有些明顯。」
在我倆低聲蛐蛐時，種馬爹突然拍案而起，大聲道：
「老夫聽不得這種無理取鬧的戲君之言，皇上，南澤此番毫無誠意！」
是啊，在群臣眼裡，南澤不就是提了個莫名其妙的要求來逗人玩嗎？
可惜，男子懷孕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還是當朝狼王，他們的皇帝陛下。
祁晏抬手，
遏止了這場鬧劇。
經過一番艱難的溝通，終於知道了南澤提這個要求的原因。
原來他們近期不要命地攻打北漠，是因為南澤的環境汙染，已經讓普通女性獸人失去了生育能力。
皇族女性血脈優秀，還能堅持繁育，可南澤女王隻生了三個兒子，這樣下去必然無人繼承皇室。
看來，南澤皇室發現祁晏的秘密後，已經把男子懷孕作為維持統治的救命稻草。
群臣紛紛議論：
「怪不得這消息半分都沒傳出來，要是傳出來，那可是被滅國的把柄！」
「但和咱們有什麼關系？難道太醫院已經研究出讓男人生孩子的方法了？」
這時，有道纖細的身影站出來：
「我的血脈天賦【孔雀香】，可讓男子懷孕。」
這句話像投入了一顆止沸石。
是蘇柳。
我使勁向她使眼色：瘋了嗎？
可嫡姐看了眼我，微笑著搖搖頭。
她的表情，和當初目送我進宮時重合了。
蘇柳仿佛下定了決心，朝祁晏跪下：
「臣女自願跟隨使臣去南澤，但有一個條件。」
「臣女的弟弟……」
我飛快道：「且慢！」
好吧，嫡姐還是為了蘇瑜啊，怪不得願意嫁去南澤。
但隻為蘇瑜一人難免會落口舌，既然嫡姐下定決心，我也要為她爭取些名聲。
「皇上，姐姐私下也跟本宮提過，她的意思是不如借此機會，讓兩國交換戰俘如何？」
此話贏得了大多數臣子的贊同。
祁晏也順著我的意思，讓二皇子表態。
他從剛才起一直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蘇柳，見達到目的，毫不猶豫地答應。
自此，北漠和南澤的爭端暫時告一段落。
至於沾沾自喜的南澤二皇子……
等眾人散後，我向祁晏道：
「絕不能讓南澤女王和她幾個兒子那麼好過。」
21
六年，時光如白駒過隙。
看著桌上蘇柳從遙遠的南澤傳來的信件，我還是有些感慨。
當年，我們都是被命運擺布的人。
我依稀記得嫡姐身著翠綠的長裙站在渡口，如一隻極美的綠孔雀，不再有擰巴和憂鬱：
「其實，我不全是為了蘇瑜。」
嫡姐心中有著自己的驕傲，不論美譽背後有多少辛苦，她也要漂漂亮亮地走下去。
而整個北漠也都記住了她。
我拆開信件，看著蘇柳描述的點點滴滴，笑著回信。
但剛剛提筆，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我循聲回頭，隻見黑金交織的衣擺折射著花園的日光，和緩緩走來的高大身影一樣奪目。
祁晏作為新任狼王，這些年也越發沉穩。
他自身後環住我，摩挲著我的臉頰：
「看什麼呢，這麼開心？」
「是嫡姐的信，她那三個蛇人夫君天天爭風吃醋，嫡姐說誰表現得好就讓誰生皇子，哈哈哈哈哈！」
祁晏突然沉默了一瞬，悠悠道：
「你很羨慕嗎？有幾個男人一齊爭風吃醋。」
「啊？」我皺眉問，「夫君，出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除了那次狀元郎醉酒後對著你發Q，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
「好吧，
看來朕也是年紀大了，不討皇後喜歡了，連個玩笑也開不得。」
這人隻要一生氣就會開始自稱，以前是「孤怎麼怎麼」，現在成了九五至尊，顯得更陰陽怪氣。
分明就是吃醋了。
我狡黠地回頭，卻撞進一雙受傷的碧綠色狼眸。
「這是你第四次提那幾條蛇。」祁晏嘴角平直，「原來，要六根才能滿足……」
「呸呸呸！什麼嘛！」
我嘆了口氣，都老夫老妻了，說這些。
「這是意外啊，而且你還在場，他能做什麼……」
「再說了，別人吃醋有什麼意思，我隻喜歡看你吃醋。」
祁晏緊繃的嘴角終於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我腹誹：暗爽哥，怎麼不提你第二天就把人下放了？
把他哄好後，我繼續給蘇柳回信。
祁晏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突然問：
「所以，當年你給南澤女王的信上到底寫了什麼？」
筆尖一頓……
當初，我看出南澤二皇子是個霸道性子。
如果嫡姐被他據為己有，日子肯定不好過，不如把另外兩個野心勃勃的皇子拉入局中，讓他們三人互相制衡。
有權這麼做的隻有南澤女王。
而在祁晏口中，南澤女王還貪戀權力，不希望被漸漸壯大的兒子們趕下位。
「我原本隻想試試看，沒想到她真動手了。」
祁晏刮了下我的鼻尖，縱容道：「不愧是你。」
我將他推到躺椅上，枕著那截生了孩子還格外精壯的腰：
「所以你說，
究竟是未來影響了我們，還是我們塑造了未來？」
他摸了摸我的頭發，狼眸透露出幾分釋然：
「這不重要，有你和妮妮在，我就無所畏懼。」
22
當年，兩國和談後不久，祁晏就進入待產狀態。
孕囊成熟後會自動形成一條產道，但獸人男子骨盆狹窄，所以哪怕是祁晏,也去了半條命。
我抱著剛出生的亂糟糟的小雪豹，守在他身邊。
祁晏力竭昏睡,而他肩頸上盤旋的狼首刺青終於真正蘇醒。
這也是我第一次直面那個「他」。
猩紅色的狼眸一睜開,目光就鎖定了我懷中的女兒。
但同一時間,我手中的劍也橫在了他脖子上。
「本來是個很好的容器，可惜了……」
他用著祁晏的聲音，
每個字卻讓我如墜冰窖。
「你不會得逞，她已經平安出生了。」
我冷冷地將劍逼近一寸：
「我知道,現在還不是你的S期。但你也別妄想,祁晏不S,你就隻能在他的身體裡苟活。」
他笑了：
「苟活,你懂什麼叫做苟活？暗無天日的日子裡，我隻能聽到殘破的聲音，直到有一天……」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眼前是一個完整的靈魂。
盡管祁晏醒來便壓制了他,但那個略顯孤獨的聲音還是種在了我心裡。
想起我曾看到的未來……如果真有那樣一個孩子，女兒怎麼辦，會不會有危險？
未來的蘇澄和祁晏,你們到底是怎麼想的？
那時的我也沒有料到，
這一切恰恰是和女兒有關。
祁妮這個小家伙,繼承了我和她爹近乎所有的優點，這幾年的表現已經足以讓她擔任儲君。
但就在昨天，妮妮突然拉著我問：
「母後,我弟弟呢？」
我立刻被釘在了原地：「你是獨生女，哪來的弟弟？」
女孩眨著和她父皇一樣好看的綠色眸子,無辜道：
「不能叫弟弟嗎？那就叫小奴隸吧，我在肚子裡時他總是想靠近我,我生氣了就天天追著他打。」
「他求饒時說了,出來給我當一輩子的奴隸。」
「母後快點和父皇說,讓他出來吧，待在裡面父皇也很難受啊，晚上總是頭疼……」
我眼睛⼀酸，摟住⼥⼉：
「母後知道，可他太危險了，⺟後絕不會讓他威脅到你,
父皇也是,你明白嗎？」
祁妮歪了歪頭：
「⺟後好笨，他現在不敢出來,是因為在父皇⾝體⾥有恃⽆恐，可出來以後就隻能被我暴打了！」
回想起女⼉的豪言,我感覺⾃己真是沒救了,腦⼦還沒小孩⼉好使。
趁現在，我把⼥⼉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祁晏。
「你覺得可行嗎？我感覺怪怪的，而且我舍不得你再⽣……喂你突然咬我幹什麼！」
「唔……妮妮將來應該比我還要能打，既然女⼉喜歡，讓她玩玩兒也不錯。」
不愧是親⽗⼥，腦回路特別一致,完全⽆所謂的樣子。
獸⼈還是太抗造了。
除了我，我隻是⼀頭能吃能睡的巨型⼤貓。
於是,在被祁晏叼⾛前，
我給蘇柳的信結尾加了一句：
「姐，求贈一瓶【孔雀香】！」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