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來我才知道,顧老爺子當時正在家裡看現場直播。
那位精明了一輩子的老人,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他一口氣沒上來,人當場就中風了,直接被救護車拉走。
而顧景深,那個永遠自以為是的男人,也終於嘗到了什麼叫作恐慌。
他這才發覺,關於我,他其實一無所知。
顧景深瘋了一樣調查我。
他把他的人脈全翻了個底朝天,砸進去多少錢都不在乎,非要把我的底細挖出來。
順帶著,也重新扒了一遍他那位冰清玉潔的白月光,林晚晚。
那場車禍,是調查的起點。
三天後,一份厚厚的文件,擺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報告的結論很直白:車禍不是意外。
是林晚晚酒駕,自導自演。
她想毀了我的婚禮,沒想到玩脫了,差點把自己送走。
我也沒闲著。
那個掛著羊頭賣狗肉的“貧困生基金會”,我隨手一個匿名舉報。
審計結果下來,賬目幹淨得過分——每一筆錢,都流進了林晚晚家人的腰包,變成了她衣櫃裡數不清的奢侈品。
顧景深攥著那幾張紙,紙頁的邊緣都被他捏爛了。
他一腳踹開林晚晚的公寓門。
文件劈頭蓋臉地甩在她臉上。
“說,這上面是不是真的?”
林晚晚被打蒙了,回過神來,眼淚說來就來,整個人就往他懷裡栽。
“景深,我錯了!我都是因為太愛你,
我怕失去你啊……”
這招以前百試百靈。
可現在,他胃裡一陣翻攪,差點當場吐出來。
懷裡溫軟的身體,每一寸都透著虛假。
但他不能戳穿,為了維持自己“深情”的人設,他隻能把這件事壓下去。
心底那道裂縫,卻無聲地裂開了。
我慢悠悠地,把這些證據的復印件,一人一份,寄給了顧家的各位長輩和董事。
顧家果然炸了鍋。
“連個女人都擺不平,還想管好顧氏?”
董事會上,叔伯們的口水都快把他淹了。
顧景深終於怕了,他開始試圖挽回我。
那天下午,他捧著俗氣的一大捧紅玫瑰,傻站在陸氏集團樓下,
活脫脫一個剛失戀的毛頭小子。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那個渺小的身影,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陸總的內線。
五分鍾,陸總就出現在了大門口,紳士地朝我伸出手。
我挽住他的胳膊,腳步輕快,直直地從顧景深面前走了過去。
“顧先生。”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輕飄飄地落在他耳朵裡。
“我的未婚夫,不喜歡闲雜人等靠得太近。”
他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沒了。
手裡的玫瑰花沒拿穩,“啪”一聲,摔在地上,紅色的花瓣碎了一地。
三個月。
一個商業帝國從搖搖欲墜到徹底崩塌,隻需要三個月。
我坐在落地窗前,輕輕晃著杯裡的紅酒。
財經新聞裡,顧氏的股價一片慘綠,綠得賞心悅目。
“蘇總,那位顧先生……已經在外面跪了四個鍾頭了。”
助理壓著嗓子匯報,語氣裡藏不住的興奮。
窗外正好電閃雷鳴,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
我放下酒杯,不緊不慢地撐開一把黑傘。
“讓他跪著。”
“我看他這身骨頭有多硬。”
暴雨把他澆得渾身湿透,昂貴的西裝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那副樣子,狼狽又滑稽。
曾經那張不可一世的臉,如今隻剩下一片灰敗,眼窩深陷,胡子拉碴,哪還有半點顧家大少的風光。
我打著傘,就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蘇念……”
他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全是祈求。
“求你,幫幫顧家……就算不為我,也為了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員工……”
我笑了。
“顧總現在倒有慈悲心了?”
“你開記者會,把髒水一盆盆往我身上扣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的S活?”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猛地一個頭磕下去,額頭撞上冰冷的水泥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顧景深。”
我看著他湿透的頭發,聲音沒什麼起伏。
“你現在這副樣子,讓我想起我前世躺在病床上,等S的樣子。”
“滋味如何?”
他猛地抬頭,被什麼東西刺痛了神經,表情痛苦地捂住了太陽穴。
“你……說什麼?”
他嘴唇翕動,幾乎沒發出聲音。
我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任由他一個人,被那場風雨整個吞掉。
第二天,我收到了消息,林晚晚得知顧景深來求我,徹底瘋了。
“你瘋了?你去求那個賤人?!”
她尖叫著,
把顧景深家裡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你忘了她是怎麼背叛你的嗎?”
顧景深就那麼站著,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任由她發瘋。
“夠了,晚晚。”
“我累了。”
“你要趕我走?”
林晚晚的臉扭曲起來。
“我手裡有你幹過的那些破事,信不信我全給你抖出去!”
顧景深扯了下嘴角,那算不上一個笑。
“你請便。”
林晚晚大概沒料到他這麼幹脆,愣了一下,最後隻能撂下一句狠話:“你會後悔的!”然後摔門而去。
顧景深開始變賣他名下的資產。
豪車,名表,各種收藏,一件件低價處理,但對顧氏那個大窟窿來說,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他每天還是會準時出現在我公司樓下,一站就是一天,也不說話,也不動,就那麼站著。
保安幾次想去趕人,都被我攔下了。
“讓他站。”
“站累了,自然就滾了。”
可他就跟釘在那兒似的,風雨無阻。
我每次進出大樓,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黏在我背上的視線,裡面混雜著悔恨和渴望。
我呢,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賞他一個。
這是他欠我的。
前世我流幹了多少眼淚,這一世,就得讓他用血一點一點地還回來。
S市頂級的商業酒會,金碧輝煌,人聲鼎沸。
我挽著陸總的手臂,踏入這片流光溢彩,身上那條黑色的露背長裙,瞬間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蘇總今天真美。”
陸總在我耳邊低語,呼吸都帶著溫熱。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餘光卻精準地捕捉到了角落裡那個頹喪的影子。
4
顧景深。
他一個人握著酒杯,直勾勾地望著我們這邊,眼神空洞。
人瘦得脫了相,昂貴的西裝松垮地掛在骨架上,眼窩下面是兩團散不開的青黑。
“陸總,失陪一下。”
我抽出手臂,轉身離開。
剛走到走廊拐角,手腕就被一股大力SS攥住。
“放開。”
我沒回頭,
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
“為什麼?”
顧景深的聲音又抖又啞,混著濃重的酒氣和一絲哭腔。
“蘇念,你為什麼要這麼恨我?”
我終於轉過身,他一雙眼熬得通紅,滿身的酒味幾乎要把人燻倒。
“顧總,你喝多了。”
我想抽回手,他卻攥得更緊,骨節都發了白。
“告訴我!”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嗓子啞得不像話。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我?!”
走廊上來往的人都放慢了腳步,擺明了要看好戲。
陸總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臉色一沉,對著顧景深冷冷開口:
“放開她!
”
顧景深卻理也不理,隻是抓著我,抓著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告訴我,蘇念,求你了……”
我看著他那張痛苦的臉,一字一頓,吐字清晰無比。
“因為,你親手拔了我的氧氣管。”
“還記得嗎?”
顧景深整個人僵住,像是被一道天雷當頭劈中。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踉跄後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不……不可能……”
他抱著頭,痛苦地蜷縮起來,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個字。
一幕幕畫面在他腦海裡炸開:病床上蒼白的我,
微弱的呼吸,和他那隻冰冷地伸向氧氣管的手……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渾身抽搐。
保安衝上來將他SS按住,已經有人在叫救護車。
我就這麼站著,看著他被抬走,面無表情。
第二天,林晚晚想卷著顧景深最後那點家底跑路,被我的人堵在了機場,商業欺詐加經濟犯罪,夠她把牢底坐穿。
電視上,她那張妝都花了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我端著咖啡,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顧老爺子聽說了顧氏破產、獨子瘋癲的消息,當場二次中風,這回,徹底癱了,話都說不利索。
風光無限的顧家,說塌就塌了。
我推開病房門。
顧景深被白色的束縛帶綁在床上,醫生說他有自殘傾向。
看見我,他渾濁的眼睛裡亮了一下,又飛快地滅了下去。
“你……是真的嗎?”
他聲音虛弱得厲害,像是在問一個隨時會破滅的幻影。
我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我比你的良心,要真得多。”
“對不起……對不起……”
他隻會重復這三個字,眼淚順著凹陷的臉頰往下淌。
我冷笑一聲。
“你知道嗎?你扶持的那個貧困生基金,
不過是我送給林晚晚家人和那個試管兒子的提款機。”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這一輩子,都在為我最愛的女人做嫁衣。”我將前世他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感覺如何?”
他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身體篩糠一樣劇烈地抖動起來,臉上隻剩下純粹的、無邊的絕望。
“S了我……”他哀求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求你,S了我吧……”
我俯下身,在他耳邊,用最輕柔的聲音說:
“不,我要你活著。”
“清醒地,
痛苦地,活著。”
他眼裡的那點光,終於徹底碎了,什麼都不剩。
我轉身離去,再沒回頭。
我站在顧氏大廈樓下。
刺啦——
工人們正用切割機,一點點拆解那個巨大的“顧”字招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劃破長空。
這座我曾經需要仰望,現在,姓蘇了。
“蘇總,收購手續已經全部辦妥了。”
助理畢恭畢敬地遞上最後一沓文件。
我籤下自己的名字。
從這一刻起,顧氏,徹底成為歷史。
我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從今天起,這裡叫蘇氏。”
樓下大廳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顧氏的老員工竟跪在地上,哭喊著求我高抬貴手,饒他們一條生路。
我踩著高跟鞋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那一張張涕泗橫流的臉。
“當初,你們在我和顧景深的婚禮上看我笑話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他們的哭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慘白。
“不過,我不是顧景深。”
我轉身對人事總監吩咐。
“有能力的,留下。其餘的,遣散費翻倍,讓他們走。”
回到總裁辦公室,我在一份新文件上籤了字——“蘇念基金”成立。
“專門資助那些被商業欺詐和婚姻背叛坑害的弱勢群體創業。”
我對律師交代。
“給我盯緊了,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醫院打來的。
顧景深又發病了,把病房裡所有能撕的東西都撕了個粉碎,嘴裡瘋了一樣不停地喊我的名字。
護工在電話那頭小心翼翼地轉述著他的瘋話。
“蘇念!蘇念!我錯了!求你見我一面!”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顧景深的主治醫生竟親自上了門。
“顧先生清醒的時候,拼命寫了這個。”
醫生遞給我一張被攥得皺皺巴巴的紙條。
上面歪歪扭扭地爬著幾個字:我願用餘生贖罪,隻求再見你一面。
字跡抖得幾乎不成形,能看出寫下它時是何等的絕望與無力。
我當著醫生的面,慢條斯理地把紙條撕得粉碎,丟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告訴他,我也有份禮物要送給他。”
三天後,我的律師帶著一份文件去了精神病院。
那是顧景深當年意氣風發時親手籤署的,將林晚晚定為自己意外身故後財產第一順位繼承人的公證書。
我用一支紅色的馬克筆,在他的籤名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旁邊寫著:看,你早就選好了。
律師回來告訴我,顧景深看到那份文件後,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最後是被五個護工SS按住,才扎進去一針鎮靜劑。
“他一直哭,說他不記得自己籤過這個。”
“他當然記得。”我冷冷開口,
“他隻是不敢面對真實的自己。”
晚上,陸總來接我吃飯。
餐廳中央,悠揚的小提琴聲中,他忽然單膝跪地。
“蘇念,嫁給我,好嗎?”
他捧著一枚鑽戒,眼裡是我從未在別人那裡見過的認真和坦誠。
周圍一片善意的驚呼和掌聲。
我看著他,第一次感到心髒為了愛情而跳動。
“好。”
婚禮那天,全城矚目。
我身上這件白色婚紗,式樣簡單,再不像上次那件,繁復又沉重,壓得我幾乎窒息。
“你今天真好看。”陸總凝視著我,眼裡的柔情幾乎要滿溢出來。
我笑了笑,這一次,是發自真心的。
教堂裡坐滿了人。
我挽著父親的胳膊,一步步走向紅毯那頭,眼角的餘光,瞥到了角落裡縮著的一道人影。
顧景深。
他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病號服,松松垮垮,頭發亂糟糟的,整個人戳在那兒,精氣神像是被抽幹了。
他SS地盯著我,眼神裡的東西,是絕望,也是痛苦。
我收回視線,腳步沒停,堅定地走向我的新郎。
這一次,再也沒什麼能攔住我了。
“你願意成為她的丈夫嗎?”牧師問陸總。
“我願意。”
他的聲音洪亮,在教堂裡回蕩。
“你願意成為他的妻子嗎?”牧師轉向我。
我吸了口氣。
“我願意。”
我話音落下的那個瞬間,教堂後門的方向,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顧景深倒了下去。
那個角落的動靜,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人察覺。
婚禮照常進行。
交換戒指。
親吻。
我們在所有人的祝福裡,禮成。
回到新家,管家遞來一封信。
“太太,這是顧先生的遺書,警方剛送過來的。”
我拆開。
信紙上隻有三個字,筆畫潦草,幾乎要辨認不出。
“對不起。”
我走到壁爐前,把那張單薄的信紙丟進了跳動的火焰裡。
紙張先是蜷曲,然後慢慢變黑,最後徹底化成了一小撮灰。就和我對他的那些恨意一樣,煙消雲散。
陸總從我身後輕輕抱住我。
“還在想?”
他的聲音很輕,貼著我的耳朵。
我轉過身,整個人埋進他溫暖的懷裡。
“不,我在想我自己。”
“都放下了?”他輕聲問。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從今天起,我隻看前方。”
窗外,天光大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