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文末又配了另外一張圖，是霍臨在訪談節目上眼眶微紅的畫面。
“多年過去，霍醫生已經功成名就，那位患有先天性心髒病的設計藝術學院的大才女，卻是了無音訊……”
發帖人的字句像個簡單的記錄者。
評論區更是眾說紛紜。
“造謠的吧，霍學長和秦學姐感情那麼好，怎麼可能離婚？”
“樓上的，我看節目了，曲學姐親口說的。”
“要我說，霍醫生為他妻子付出了那麼多，那位學姐有點不知好歹了……”
“霍醫生不會出軌了吧，
看這位曲學姐和霍醫生的關系不單純哦。”
……
我沒理會論壇上的內容，要不是宋瑾年轉發給我，我根本都不會去看。
為了方便後續有情況直接咨詢，出院前我主動加了宋瑾年微信。
和微信名叫麥子的女孩約好去她家詳談設計落地。
我換下了身上的家居服就出門了。
到了她發來的地址，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個短發女孩，圓臉，長得很可愛。
“晚晚姐，快進來！”
“哥，我請的設計師來了，你快下來！”
看著旋轉樓梯上下來的人，我不由得感嘆。
這個世界真的很小。
不過，穿家居服的宋瑾年和穿白大褂的宋瑾年還是有些不一樣。
“秦學姐，好巧。”
“確實很巧，直接叫我晚意吧。”
“宋醫生。”
宋瑾年笑了。
“你可以直接叫我瑾年，這是我妹妹宋瑾月。”
一切談完已經是下午了，宋瑾年說送我回去。
我拒絕了他的好意。
回到家門口就看見等在那的霍臨，真是晦氣。
“晚意……”
“霍醫生是來送離婚協議的嗎？”
“是的話放那可以走了。”
“晚意，我們之間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
我看著霍臨的臉，想不出來多厚的臉皮能問出這句話。
霍臨沒在提這茬，轉而說道曲婉。
“晚意，曲婉她已經調離了，以後……”
“霍臨。”
“你讓我惡心。”
推開霍臨，我進了屋內，轉頭又看向他。
他面上帶了些欣喜，正要抬腳進屋。
“霍臨，一個月，明天是最後期限。”
他抬起的腳僵在原地。
“你也不希望鬧到起訴那一步吧。”
說完這句，關上門。
聽見門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我松了口氣。
聽宋瑾年說，霍臨和曲婉在醫院鬧起來了。
曲婉突然的調離，我不知道兩人達成了什麼協議。
“你都不知道鬧得多狠。”
“醫院今天全面封鎖消息了都。”
我看著屏幕上宋瑾年發過來的話，心裡想的卻是原來男人也愛八卦。
“你別說瞞得挺好，不是曲醫生去鬧大家都不知道她居然懷孕了。”
“不知道霍師兄跟她是不是談崩了，醫院樓頂上風大的哦。”
“要說曲醫生還挺有魄力。”
“這是奔著工作都不要了也要拉霍醫生下水的心思去的啊。”
說著就給我傳過來一個視頻。
“晚意學姐，我可是冒著被處分的風險邀請你一起吃瓜的啊。”
“嗯，我一定一帧不漏的看完。”
點開視頻，先傳出來的就是曲婉的聲音。
“霍臨，你別演了！”
“現在想回歸家庭了，就把一切都推在我身上，沒門！”
“曲婉，你先下來，我們之間有誤會，你下來我跟你解釋！”
視頻畫面裡，曲婉一個人站在醫院天臺邊緣，霍臨和一眾醫護在門口的位置。
“誤會？”
“霍臨，所以你當著我的面跟秦晚意說加班，陪我去逛街是誤會。”
“還是我生日那天跟別的醫生調班陪我去環球玩了一天是誤會？
”
她看著霍臨，樣子好像傷心到了極致。
霍臨一步一步朝她走過去。
曲婉突然眉目狠厲。
“你再過來我就從這跳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不動了。
“曲婉。”
“我那都是為了感謝你，你為晚意做的那些……”
“那我肚子裡的孩子呢！”
“這也是感謝嗎！”
視頻到這戛然而止。
我保存下來，放進了隱私相冊。
恰好此時宋瑾年的消息又彈了過來。
“霍學長被停職調查了，
晚意學姐你還好吧？”
我還好嗎？
說實話不太好。
霍臨的虛偽再一次刷新了我的認知。
我把起訴離婚的文件準備好，明天一切就結束了。
想到這，突然覺得壓在我心裡的東西好像變輕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提交了訴狀申請立案。
剛回家打開手機就看見媽媽發來的消息。
我爸病了，他說是被我這個不孝女氣病的。
她讓我回家去看看，她說她們不怪我了。
想想過了這麼久，事情也該有個了結。
我還是打車回了家。
秦家別墅裡，除了我的爸媽，霍臨的爸媽也在。
一群人氣勢洶洶的看著我，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霍臨坐在一旁，
臉上帶著些心虛的表情不看我。
媽媽率先朝我走過來，拉著我的手坐在沙發上。
愛著霍臨的旁邊。
“晚意，聽小臨說你們最近在鬧離婚？”
是霍臨的媽媽。
我抽回被媽媽握著的手，拉開和霍臨的距離。
“阿姨，不是鬧離婚。”
“是起訴離婚。”
“霍醫生今天應該已經收到傳票了吧。”
會客廳裡的氣氛有一瞬間凝固。
我爸猛的咳嗽起來。
“你這個逆女，你是要氣S我嗎！”
“霍臨哪裡對不起你，為了你他付出了那麼多，你到底在作什麼！
”
“老秦，別動氣，晚意身子不好，你別跟她置氣啊。”
轉而又看向我，眉頭皺起。
“晚意，離婚不是小事，你們在一起這麼多年，霍臨他為你做的那些我們也看在眼裡。”
“因為一點小事就鬧到離婚這一步，不合適。”
我氣笑了，這一群人今天把我叫回來，一唱一和的演了這麼一出大戲。
很精彩，但我不喜歡。
“爸，媽，叔叔，阿姨。”
“婚我是一定要離的。”
“至於原因。”我轉頭看著坐在一旁還在演賢夫的霍臨。
“或許霍醫生想親自說。
”
霍臨的笑僵在臉上。
大家這才發現氣氛好像不對，轉頭看向霍臨。
霍臨有些結巴。
“我……說什麼啊晚意。”
媽媽是個急性子，她推著我的手。
“晚意有什麼你就直說，媽媽給你做主。”
我看著面前的幾人。
“霍醫生不願意說，那就我來說吧。”
“聽說昨天霍醫生和曲醫生在醫院鬧得挺嚴重。”
“秦晚意！”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女兒！人家曲醫生不辭辛勞的為你的病奔走，你不感激人家就算了，
你你你……”
我爸被氣得一口氣沒喘上來。
這場鬧劇我也不想繼續了。
“霍臨……”
……
“可我懷孕了！”
……
手機錄音裡的聲音清晰的放出來，霍臨想過來搶。
“霍醫生，還有呢。”
“別著急。”
接著我從包裡拿出一疊照片丟在茶幾上。
四個長輩拿起那些照片。
霍臨陪曲婉逛街，陪曲婉產檢，兩人一起去遊樂園。
霍臨背著喝醉的曲婉，
兩人在公園長椅上伴著月色接吻。
照片有新的，也有舊的。
更早的是研究生時候的。
霍臨在一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霍臨。”
“我早說過的，我不想鬧到起訴那一步。”
“夠了，晚意。”
是爸爸，他推開了站在我面前的霍臨。
“他隻是犯了每個男人都會犯的錯。”
“哪個男人不犯錯。”
“是啊晚意，大度些。”
是霍臨的媽媽。
“晚意啊，你有心髒病，反正也生不了孩子。”
“這孩子生下來還是小臨養，
到時候你直接無痛當媽不好嗎。”
“是啊，晚意，你這身子生孩子風險多大啊，現在這現成的孩子，生下來就姓霍，你年輕不懂，這才叫福氣！”
我錯了，大錯特錯。
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離開了別墅，我把所有人都拉進了黑名單。
開始用工作麻痺自己，同時開始跟進離婚流程。
但她們的話就像一根毒刺，扎得我徹夜難眠。
我又一次因為暈倒被送進了醫院。
“急性心衰。”
主治醫師還是宋瑾年。
“晚意學姐，再晚點送來……”
“我就隻能給你開S亡證明了。
”
“抱歉，宋醫生……”
“你不用跟我抱歉。”
“晚意學姐……”
“嗯？”
“你想好起來嗎？”
我和宋瑾年去了國外。
德城海德堡大學心髒中心，宋瑾年說他曾在這裡進修過兩年。
他的老師，是這方面的專家。
手術前一天，德裡希教授告訴我說：
“秦女士，這個手術沒有醫生能保證百分百成功率。”
“希望你和你先生做好心理準備。”
我看著宋瑾年泛紅的眼眶，
突然就想問一個問題。
“宋瑾年，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握著我的手指，醫生把麻藥注射完的那一刻，我恍惚聽到他說。
“等你平安的從手術室出來，我就告訴你。”
……
看著病床前削蘋果的宋瑾年，我拿手指戳了戳他的手。
“所以，我平安出來了。”
“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我？”
……
宋瑾年從進學校起，總能聽說到一個人的名字。
那個人是他的直系學長叫霍臨。
出名的原因，竟然是因為他的那位先天性心髒病的女朋友。
宋瑾年總覺得奇怪，這樣一個脆弱的人，不應該好好藏起來，保護起來嗎？
後來進入了這位校園風雲人物的課題組，宋瑾年覺得，他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麼愛秦學姐。
同期有個女孩叫曲婉，宋瑾年總看見他們幾個一起，他覺得曲婉也很奇怪，課題組的學長好幾個，她卻總纏著霍學長，明明沒有那麼著急的項目，卻總要在霍學長和秦學姐吃飯的時候去討論。
……
他漸漸發現，自己對那位姓秦的學姐，過分關注了。
知道了她是設計學院的大才女，所以他總喜歡去她們學院作品展示專欄看。
她的畢業作品，那副賣了十六萬的《共生》，是他買回去的。
“所以？”
宋瑾年看著病床上面色有些蒼白的秦晚意。
“所以後來的宋瑾年才知道，他喜歡這位秦學姐。”
但是他知道，秦學姐很愛她的男朋友。
所以這麼多年都沒有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但現在。
我看著宋瑾年的臉上慢慢爬滿紅暈。
“所以宋瑾年，我們回國吧。”
“這麼著急回去？”
“沒辦法，得早點給某人討個名分回來。”
其實我心裡清楚，秦霍兩家花了那麼多年都沒辦到的事。
哪有那麼輕易。
等一顆合適的心髒，比登天都難。
有的人一等，就等了一輩子。
不過我想，大概我比較幸運，幸運的遇到一個湊巧在全國最好的心外科醫院進修了兩年，
還湊巧成為心外科泰鬥關門弟子，再湊巧為我找到一顆合適心髒的宋瑾年。
回國第二天，我直接聯系了一位幾年沒見的朋友。
她是一個律師，經過她手的離婚官司，就沒有不成的。
霍臨大概也知道再糾纏沒什麼意義。
總之，恭喜我終於擺脫了這段充滿福氣的婚姻。
媽媽知道我做了手術，提著補品來家裡看我。
我讓她進屋坐，她卻用眼神瞟著路口的車。
我心領神會。
“爸，進來吧。”
有些拘謹的中年男人提著給我買的禮物進了屋。
三人對坐，相對無言。
我先開口打破了僵局。
“媽……”
“對不起晚意。
”
“都是爸媽不好……”
送走兩位老人，我想了很多，先天性心髒病，多年的折磨讓所有人都身心俱疲，爸媽不例外，霍臨也不例外。
但這一切，都不是傷害的理由。
又過了兩個月，我和宋瑾年結婚了。
婚禮沒有大張旗鼓，是在一個玻璃花房裡。
請了幾位要好的朋友和兩邊的父母。
瑾年的妹妹瑾月嚷著要當伴娘。
非說她是哥哥和嫂子的紅娘，讓宋瑾年給她包個大紅包。
被爸爸牽著走到宋瑾年面前，我看著這個手裡拿著白色鈴蘭等我的男孩。
牧師讓我們宣誓。
看著宋瑾年的眼睛，我想到的卻是在德城的某個夜晚。
我疼得渾身冒冷汗，迷迷糊糊間看著在隔壁的宋瑾年出現在我面前。
“宋瑾年，我是不是快S了……”
他伸出寬大的手掌握住我的手，回答的語氣很篤定。
“你不會S，秦晚意。”
“你會活到100歲。”
新婚夜。
“所以，我們現在是結婚了嗎宋瑾年。”
正在幫我吹頭發的宋瑾年一頓，關掉了吹風。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嗯，結婚了。”
“法律承認，親朋見證。”
“宋太太……”
“你跑不掉了。”
一個月後，我查出懷孕了。
去醫院檢查那天。
正好碰見霍臨，他拿著待產包經過走廊外。
看見我，他走進來。
“晚意，還沒來得及恭喜你新婚快樂。”
看著他手裡的待產包，是了。
沒記錯的話，曲婉的預產期也在這個月。
看著眼前胡子拉碴的男人，和記憶裡的霍臨不太一樣了。
離婚以後，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
“謝謝。”
“還沒來得及恭喜霍醫生……”
“抱歉，忘了你已經不是醫生了。”
霍臨被我的話氣得面色鐵青，沒等他說什麼，宋瑾年就推開門走了進來。
“喲，這不是霍醫生嗎？”
“抱歉，瞧我這記性，霍學長已經被開除了。”
霍臨走了，樣子很狼狽。
將B超單收起來我準備回家。
宋瑾年還有工作，瑾月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但他還是執意要送我到樓下。
電梯緩緩下行。
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宋瑾年緩緩開口。
“對了，曲婉生了個女兒。”
聽說兩人已經領證了，沒想到鬧成那樣還能走到一起。
對此，我隻想說真愛請鎖S。
生完孩子後的第一年，我開始全身心投入事業。
宋瑾年是個很好的奶爸，照顧孩子比我更專業。
很快我就憑借自己的專業水準開起了一家工作室，並做得風生水起。
宋瑾年德城的那位老師準備和國內合作，推出一款心髒病特效藥。
他們醫院拿到了專利，由宋瑾年全權負責。
一年後，是京大百年校慶。
我和宋瑾年作為優秀畢業生受邀回去演講。
結束後有一個學弟學妹們提問的環節。
一個神情激動的男生率先接過了話筒。
“宋學長，秦學姐，我是校園論壇板塊的現任管理員……”
“大家都知道秦學姐曾在學校有過一段神仙愛情，但是聽說現在已經離婚了。”
“我們都想知道，您是如何走出不幸婚姻的陰影遇到宋學長的。”
場面一時有些嘈雜，宋瑾年接過主持人手中的話筒。
一字一句。
“不是她遇到了我。”
“是我一直在等她看見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