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為紀念，我可以送你一份大禮。”
系統話落的那一刻，我手臂上的S亡倒計時……歸零。
“讓一讓！”
幾個護士推著急救床快速經過。
重新回到醫院的爸爸下意識的跟了上去。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他沒有看清床上的人，但是他心裡很不安。
媽媽拉住他，“怎麼了？”
爸爸皺眉說：“你說林雯不會出事吧？”
“我看了她跟環衛工發在網上的視頻，她瘦了不少。
”
“這段時間也一直沒有她的消息。”
爸爸說著話，媽媽彎腰捂住心口，她突然心慌的厲害。
林雯真的會出事？
她轉頭拋棄這種想法，“林雯一向心眼多，連跟拍視頻賣慘騙人來掙錢這樣的事都想得出來，能出什麼事？”
“快走吧，給悅悅辦好出院，還得趕去機場。”
林雯嫉妒他們對悅悅好，就三番五次故意讓悅悅受傷，好讓他們求她救悅悅來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這樣狠毒的性子，在外面更吃不了虧。
這麼想著，媽媽心裡莫名的慌亂散去。
等她聽見小女兒甜甜的喊媽媽，她的心裡更是隻有欣慰。
幸虧小女兒在他們夫妻的教育下沒有走歪路。
爸爸一想也是。
給妹妹辦了出院，一家三口登上了出國的飛機。
爸爸媽媽在醫院任職，更是醫學院的教授。
醫學院的校領導給他們打電話時，是妹妹接的。
“林教授，關於林雯的事，我……”
妹妹直接掛斷電話。
當晚，她哭著鬧著讓爸爸媽媽把手機關掉，專心的陪她玩。
而每天短短的開機時間裡，手機也被林悅霸佔。
所以，他們理所當然的錯過了所有領導和同事的電話。
直到半個月後回國。
媽媽終於有空拿起手機，她沒管工作的事，首先做的是去網上搜了環衛工阿姨的賬號。
阿姨正在直播，她拘謹的坐在鏡頭前，
神情悲傷憔悴。
“這個賬號永遠不會再更新視頻了。”
“跟我合拍視頻的女孩已經在半個月前去世。”
媽媽厭惡的關掉直播。
真是胡說八道。
全家每年都會定期體檢，她很清楚，林雯的身體很健康，怎麼可能會S？
更何況林雯還有系統，能夠復活。
這麼想著，媽媽還是撥通了我的電話。
自然是沒人接的。
接連打了七八次後，她的臉刷的白了，慌張的去找爸爸。
“老林，林雯會不會真的出事了？”
“網上說她S了，我還打不通她的電話。”
爸爸一聽，也急了。
他也掏出手機，
給我打電話，仍舊沒人接。
兩個人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
我看著爸爸媽媽驚慌的表情，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原來，爸爸媽媽這麼怕我出事的嗎？
我以為，我S了他們應該高興才是。
我自嘲的笑了下，離他們遠了些。
我S後，我的靈魂本該被系統吞噬，但是，系統在我臨S前送了我一份大禮，所以它暫時留下我的一絲意識，想讓我看看這份大禮帶來的結果。
就在爸爸要聯系朋友詢問我的下落時，妹妹舉著手機跑過來。
她的屏幕上是環衛工阿姨直播的頁面，她指著下面的評論。
“爸爸，媽媽，大家都說姐姐和這個阿姨是為了掙錢在哗眾取寵。”
“姐姐是不是在離開家後，
沒錢吃飯了才會假裝去世來掙錢？”
“你們快把姐姐接回來吧，別讓她餓壞了，姐姐要是不願意回來，你們能不能幫我把我的壓歲錢送去給姐姐？”
爸爸媽媽聽了妹妹的話，臉上的擔憂之色漸漸褪去。
媽媽沉著臉收起手機，“我倒要看看林雯能犟到什麼時候！”
“她真是越來越不像話，等她回來了，一定得更嚴格的管教她。”
“二十多歲的人了，天天想著歪門邪道，丟人現眼！”
說著，媽媽笑著摟住妹妹。
“咱們悅悅可真是個好孩子，時刻想著姐姐。”
妹妹羞澀的把頭埋進媽媽懷裡。
爸爸沉默了會說：“到時候，
我們別再隨便發火，耐著性子好好跟她聊聊。”
“到底是我們的女兒，總不能真的不管她。”
“兒女都是債。”
我聽的苦笑，在爸爸媽媽的心裡，我永遠是個需要被嚴格管教的壞孩子。
第二天，媽媽把林悅送去學校後，便趕往醫學院，去給學生上解剖課。
不知道為什麼，媽媽一路上總覺得心神不寧。
差點闖了紅燈。
等她到了解剖實驗室，發現學生們早早的到了。
他們的表情都很嚴肅，看著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同情。
媽媽蹙眉，問班長怎麼回事。
班長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說：“教授，今天有新的大體老師……”
伴隨著他的話，
解剖室的學生們向著兩邊讓開。
被放在解剖床上的大體老師出現在媽媽的視線裡，是我。
我有點驚訝。
沒想到，我捐贈的遺體成了媽媽學校裡的大體老師。
而我第一次被用來教學，是在媽媽的課堂上。
媽媽的臉色瞬間慘白，跌跌撞撞的跑向我。
“雯雯……”
她顫顫巍巍的伸出手，當她的手指碰到我已經冰涼的皮膚時，她雙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
媽媽抱住我，嚎啕大哭。
我歪著頭，看著媽媽臉上的眼淚。
要是我活著時，看到媽媽為我哭成這樣，我肯定會高興又自責。
高興的是媽媽心裡有我，肯為我哭。
自責的是我居然讓媽媽這麼傷心。
但是，現在，我的心裡毫無波瀾。
學生們滿臉著急的安慰她，發現實在是勸不住她後，有人去找了爸爸，有人去通知校領導。
爸爸剛聽說這事還不信，等到他趕到解剖實驗室，看到我以後，直接癱在門口。
最後，是校領導親自過來，才把爸爸和媽媽帶去了辦公室。
爸爸媽媽紅腫著眼睛，詢問我什麼時候S的，為什麼成為大體老師，為什麼沒人告訴他們。
校領導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但還是一一為他們解答。
“林雯早在一個多月前就籤署了遺體捐贈協議。”
校領導把原件給他們看。
看見上面的日子，爸爸媽媽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他們記起我籤署協議的日子正是我和林悅一起出車禍的那天。
他們不顧傷重的我，催著我把第九次復活機會給林悅用。
媽媽喃喃道：“雯雯那時候已經知道自己要S了嗎？”
校領導接著說：“林雯去世的時間，正好是你們帶著林悅出國那天。”
“林雯在醫院門口突然昏迷，被送進來急救的時候，已經沒有生命體徵。”
“當時，醫院給你們打電話，怎麼都打不通。”
“後來，林雯的遺體被安置在太平間，我們前後給你們兩個打過十幾個電話。”
“隻有我第一次打通了，是你們家悅悅接的電話，沒等我說完，她就把電話掛了。”
爸爸媽媽對視一眼，
兩人的眼中滿是驚惶和復雜。
那段時間，爸爸媽媽的手機要麼關機，要麼被林悅拿著。
他們認為林悅是因為被林雯設計遭遇車禍的事鬧情緒，不想讓他們聯系林雯。
他們想讓林悅開心，就隨了她的意。
而且，他們每天拿到手機後，都會仔細檢查，當時手機上根本沒有校領導和同事的未接來電和消息。
校領導沒有必要說謊，唯一的可能就是林悅把這些東西都刪掉了。
爸爸媽媽心事重重的回了家。
他們生氣問林悅為什麼要把未接來電和消息都刪掉。
“你知不知道你姐姐S了？”
“姐姐S了？”林悅的眼中閃過竊喜，隨即蓄滿眼淚。
“姐姐有系統，
能復活，她怎麼可能S呢？”
“所以，我以為那是詐騙電話。”
“爸爸，媽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姐姐。”
林悅的嚎啕大哭。
爸爸媽媽對視一眼，最終，他們哭著把小女兒摟進懷裡。
一家三口似乎為了我哭的很傷心。
我真是想不通，為什麼在我活著的時候，他們給我的隻有訓斥和嫌惡。
等我S了，他們卻為我傷心的哭泣？
想不通，我索性不想了。
哭過之後，爸爸媽媽開始準備我的後事。
他們為我挑選了一塊風水極好、環境清幽的墓地。
又為我準備了一場盛大的葬禮。
媽媽把我最喜歡的一件紫裙子放進骨灰盒裡，
埋進墓地。
媽媽摩挲著一張褪色的照片。
照片中，五歲的我扎著小辮子，笑的眉眼彎彎。
“雯雯小時候很愛熱鬧，是個活潑開朗的小孩。”
“葬禮上來了這麼多人送她，她肯定很高興。”
爸爸點頭，“她這幾年長大了，性格反而文靜下來，也不愛說話了。”
“墓地的環境很好，她會喜歡的。”
我曾經有愛我的爸爸媽媽，是家裡的小公主，當然活潑開朗。
後來，他們的愛都給了妹妹，我成了家裡的邊緣人。
他們為了“名正言順”的管教我，跟所有的親戚訴說我的不懂事和叛逆。
甚至給老師打電話，
暗示我心思不純，讓老師多注意我，別讓我走歪路。
所有人都戴著有色眼鏡來看我。
我除了沉默，還能做什麼？
葬禮結束，爸爸媽媽送走最後一個賓客，一轉身，環衛工阿姨正站在我的墓地前。
“你來幹什麼？”
“雯雯活著的時候，你利用她博取流量賺錢，現在她S了，你還要吃人血饅頭嗎？”
媽媽也恨恨地瞪著環衛工阿姨。
我活著時，他們覺得是我心思壞，跟環衛工阿姨同流合汙。
我S了，反而在他們心裡成了無辜的人，一切的罪魁禍首變成了環衛工阿姨。
環衛工阿姨說：“當初我送給她小米粥的視頻真不是擺拍。”
“是我看她一個小姑娘眼巴巴的盯著早餐店，
過了會，她又坐在道邊的長椅上哭。”
“我尋思她是想吃又沒錢買，餓的難受，這才給她買了一碗粥。”
“她之所以跟我一起拍視頻，是因為她沒錢吃飯，沒地方住。”
“也是因為我答應她，讓她清清靜靜的S在我的家裡。”
“可惜，你們沒讓她如願。”
“她在臨S前，被你們逼著去了醫院。”
媽媽張張嘴，說不出來話，身體搖搖欲墜。
爸爸滿臉內疚的扶住她，啞著嗓子說：
“我們隻是讓她回來認個錯，沒想到她的脾氣居然這麼烈。”
環衛工阿姨反問：“她是你們的女兒，
你們不了解她的脾氣？”
爸爸媽媽被噎的說不出來話。
她拿出一部手機，“這是林雯落在我家的手機，裡面有些視頻，我覺得你們應該看一看。”
媽媽遲疑著，把手機接過來。
她打心眼裡不敢去看那些視頻，總覺得看完後，會讓她的生活天翻地覆。
可是，她還是點開了。
所有的視頻都是高空俯拍。
第一個視頻，便讓爸爸媽媽面露驚駭之色。
那是他們當年遇到車禍的場景。
他們被困在撞得變形的車裡，奄奄一息，十歲的我跪在車邊。
“你說你是系統，隻要綁定你，我就能有九次復活機會，爸爸媽媽就能活下去？”
“好，
我答應你，我要讓爸爸媽媽活下去。”
爸爸媽媽對視一眼，他們的眼裡沒有感動，隻有恐懼。
他們終於意識到一直被他們忽略的一件事。
“雯雯是在車禍發生後才有了系統，那她根本不可能提前策劃我們的車禍。”
“而且，她才十歲，也做不到這樣的事。”
第二個視頻是我和妹妹車禍的現場，媽媽催促我給妹妹用復活時，系統機械的說：
“宿主，你有九次復活，用完後，你的確能有第十次復活的機會，但是，使用第十次復活後，你隻能存在七天。”
在系統的警告聲和媽媽的催促聲中，我把第九次復活機會給了妹妹，第十次留給了自己。
媽媽的嘴唇不停顫抖，
失聲道：“是我害S了雯雯？”
第三個視頻是由幾個小場景合成的，主角都是妹妹。
妹妹故意從樓梯上摔下來，事後汙蔑是我推的。
妹妹她趁我不注意，自己衝進車流裡，我冒著危險把她拽到路邊，她卻誣陷是我要制造車禍害S她。
一段一段的視頻證明，她假裝受傷假裝發燒，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而每次她做這樣的事，爸爸媽媽都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責罵我，明知道妹妹不需要，也要逼我給妹妹用復活。
最後一段視頻是得知我S訊的那天，妹妹開心的跟網友說：“我最討厭的人終於S了！”
視頻的結尾，是一串血紅的字：小孩真的不會說謊嗎？
這就是系統送給我的禮物。
它說，
可以替我出口氣。
爸爸媽媽倒吸口涼氣。
手機摔落在地。
他們同時轉頭，看向旁邊臉色蒼白的妹妹。
媽媽抓住妹妹的肩膀，雙眼通紅的質問：“你為什麼要汙蔑你姐姐？”
“她是你親姐姐啊！”
“你小時候，她對你那麼好。”
妹妹抹著眼淚，“我隻想爸爸媽媽有我一個孩子。”
“我沒想害姐姐。”
這次，妹妹的眼淚沒能獲得爸爸媽媽的原諒。
成為爸爸媽媽唯一的孩子後，她從天堂跌落地獄。
她成了家裡的邊緣人，就像曾經的我一樣。
因為無法面成為大體老師的我，
爸爸媽媽雙雙辭職。
他們每天過得渾渾噩噩。
把所有的內疚悲傷化為憤怒，發泄到了妹妹身上。
終於，在一個雨夜，她被瘋瘋癲癲的媽媽強行拽上車。
“雯雯沒有S，她還活著。”
“雯雯那麼孝順，隻要我遇到危險，她肯定會出來救我。”
媽媽喃喃自語著，直接撞上了一輛貨車。
妹妹當場S亡，媽媽在血泊中艱難的存活了十分鍾，絕望的咽了氣。
爸爸一夜之間老了十幾歲，他賣了房，把錢以我的名義捐贈後，回了鄉下老家。
他沒日沒夜的酗酒，身體很快垮掉。
最終，在我S後的第一個冬天，他的身體到達了極限。
在咽氣前，他仿佛看見了我，向我伸出手。
“雯雯，下一世，還來做爸爸的女兒好不好？”
我急忙的後退。
這一刻，我突然釋然了。
靈魂被系統吞噬也挺好，起碼不用擔心下一世再成為他們的女兒。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