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掃了眼窗外的閃電，抬頭淡淡道。
「顧廷升，沈梨回國到現在，我自己度過了十次雷雨夜。」
聞言，顧廷升臉上盡是懊悔。
「晴晴，對不起，我……」
可我聽了他的道歉，卻笑出了聲。
「但顧廷升，我其實不怕雷。過去是為了迎合你的保護欲，裝作害怕罷了。」
我從他懷裡掙脫。
「以後，終於不用再裝了。」
顧廷升臉上浮現出一絲茫然，似是沒有聽懂。
「晴晴，你在說什麼？」
我退後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說什麼？說實話呢。顧廷升，夫妻一場，好聚好散，有些事還是告訴你比較好。」
13
我媽是個拿愛情當命一樣珍視的女人。
被心愛之人背叛後，日日活得行屍走肉一般。
所以她走了，我難過得要S，可也替她高興。
她不夠強大，S亡或許是解脫。
所以那天的雷，本沒有讓我畏懼的理由。
隻是後來，和顧廷升說起這些事。
他兀自覺得我怕雷，並且承諾以後雷雨天不會讓我一個人過。
於是，我才開始「害怕」打雷。
從小，我就學會了利用別人對我的理解，去迎合他人的期待。
就像我從來沒喜歡過珠寶設計那樣——
我爸不重視我，我需要各種手段去討好他。
珠寶設計符合我爸眼裡好嫁風的設定。
於是，出國選專業時候，我便主動拿著自己畫的設計圖，告訴他我想當珠寶設計師。
和顧廷升相遇的珠寶設計展上。
包括那枚紅色碧璽胸針在內，其實所有珠寶都是我隨意定價的。
所以，當那枚胸針被他和找來抬標的人，以離譜的高價哄堂拍下時。
我已隱隱有所猜測——
我們的相遇，或許是他精心設計的、用來討好我的「圈套」。
可偏偏，我也看上了他這個獵物——
顧家比方家，資產可要優質得多。
他又是顧家唯一的繼承人。
嫁給他，對我的未來，也確實是個機會。
於是，我開始以獵物的身份去迎合他的愛。
——婚前，我主動袒露創傷。
他對我產生強烈的保護欲，我也會被他的各種承諾打動到落淚。
婚後，看展時我總恰到好處地讓他看到我喜歡的珠寶，以滿足他對我的補償欲。
表面上看，我們是天造地設的愛侶。
「實際上，顧廷升，論起來演戲，我比你會。」
說完，我拿起水杯，潤了潤喉。
顧廷升眼底一片猩紅，手微微顫抖著。
「這麼說來，你從來都沒愛過我？」
「你還是不懂我。」我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有沒有想過，於我而言，願意陪你演戲，就已經在愛你。我們也可以是普通商業聯姻，不是嗎？」
「你有焦慮症。為了你，我去自學了心理。家裡牆色選擇米色，不是為了溫馨，是因為了緩解焦慮。這麼多年來，我喜歡藍色寶石，也是因為在水晶療法裡，藍石可以撫平心緒。諸如此類的事，還有很多，如果不愛你，
我何苦？」
顧廷升啞然。
又一道雷閃過。
我放下水杯，走近他。
迎上他的目光，溫柔地撫上他的臉。
「可你呢，老公？你怎麼報答我的？你知道嗎，我們第一個孩子，是因為我看到你和沈梨的齷齪事，才導致的流產。」
我的眼底全是恨意。
「你怎麼能這樣糟踐我的真心？顧廷升，你真該S。」
顧廷升反抓住我的手腕。
「你說得沒錯，都是沈梨！她害S了我們的孩子，還騙我說懷了我的孩子！這個爛女人，我要讓她生不如S。」
我甩開他。
「別碰我，髒，你個瘋子。」
瘋子——
聽到這個詞，顧廷升的手止不住開始抖。
「你說的是我的基因檢測是不是？
方晴，我不髒，我也不瘋，你信我，我不會有事的，我會保護你一輩子的。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他肯定會是健康的……」
顧廷升快瘋了。
就在這時，他秘書打了電話進來。
說有人在網上曝光了他和沈梨的醜事。
導致集團旗下上市股票大跌。
顧老爺子也給我打了電話。
大概意思是叫我幫忙跟方家解釋好。
還有就是對媒體不要亂說。
我都一一應下。
顧廷升一臉感激地看著我。
「老婆，我知道我犯下了滔天大錯，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我先去處理下生意的事，你等我回來。」
說完，他起身，邊打電話邊往門口走。
我唇角勾起一抹笑。
一系列刺激下，
顧廷升的腳步已經不穩了。
可這才哪兒到哪兒呢。
我怎麼會放過他？
還有個最重要的事，我還沒告訴他。
關門前，我對他道。
「顧廷升，你知道你生母是怎麼S的嗎？回家吧，家裡有答案。」
14
家裡有答案。
答案在沈梨手裡。
顧廷升一到家，就看到了沙發上坐著的沈梨。
沈梨嘴邊都是淤青，眼圈也是腫的。
是顧廷升喊人教訓的。
坐在江景飄窗前，她手裡捏著本舊本子，正翻著。
見顧廷升回來了，臉上浮現出癲狂的笑。
「阿升，你猜我發現了什麼？你前腳叫人打了我，後腳就有人來給我送了份大禮呢。阿升，你所有的秘密都被我知道了，
我們這輩子都要在一起了。」
沈梨不知道，叫人把那本日記塞給她的人是我。
那是顧廷升母親當年的日記。
記錄了離世的顧父和顧廷升母親相愛的經過。
也記錄了顧父得知顧母有精神疾病遺傳史後，將她和幼小的顧廷升無情拋棄。
日記的前半程，是溫馨，是憧憬——顧父說不能給顧母名分，但一輩子都會照顧好她和孩子。
後半場，卻突然轉換崩塌——因為外界刺激，顧廷升的母親真的瘋了。
日記裡開始全是幽怨與囈語。
顧廷升被送去了孤兒院後。
她被顧父軟禁，獨自S在出租屋裡。
這件事被顧父瞞得很好，隻有他自己知道。
……
沈梨貼到顧廷升身邊。
「阿升，你信我！和那個男人，不是我故意的。我在國外生活艱難，欠了他錢，他追過來，纏著我逼我肉償！我也沒想到會懷孕。阿升，你還記得我們在孤兒院的時候嗎？你可憐可憐我，不要再讓我過回苦日子了。」
顧廷升眼底幽深如墨。
一直在翻著日記。
沒抬頭，隻冷冷回了個「滾」字。
沈梨兀自笑了。
「顧廷升，這麼好的房子，你叫我滾？你若別招惹我，我不會變成現在這鬼樣子。你說，要是我去告訴顧家老爺子，讓他知道你是個攜帶瘋子基因的孫子，他會怎麼樣？誰知道你那個多情的爸在外面還有沒有別的私生子？」
一番話落，顧廷升終於抬臉看向了她。
「沈梨，我這麼顧念小時候的情誼，你這麼暗算我？」
沈梨臉上掛起諷刺。
「小時候的情誼？阿升，要是你真顧念，就算我後面出國了，你又怎麼可能找不到我？」
「你娶了白富美做老婆，住著這麼好的房子，日子滋潤得很，肯定不會惦記我罷了。後面再遇到我，不過是見色起意。你想想，若是你發現我長殘了、或者身材發福走樣、俗不可耐，你還會所謂顧念舊情？你早就跑了！事實是，你看到我好看，當天就和我睡到一起了！」
「別裝了，阿升，咱倆都不是什麼好人。可隻要你還要我，你的秘密，我不會說出去。我肚子裡的孩子，沒有瘋子基因，認你當爸爸，不是正好嗎？」
沈梨眼底的討好已幾近瘋狂。
可她沒發現。
一旁的顧廷升，眼神已經癲狂。
他牢牢掐住沈梨的脖子。
大力丟到了一旁的茶幾上。
沈梨額角撞在茶幾上，
重重跌倒在地。
地板上漸次暈開一大灘鮮血。
沈梨暈了過去，流產了。
顧廷升站在沈梨旁邊。
看著滿地的血，渾身顫抖著。
……
角落裡，監控靜靜運行著，記錄著這一切。
我知道時機已到，撥下了家裡的電話。
接起電話，顧廷升問我。
「方晴，那本日記，是你給沈梨的吧？她那個所謂的情人，也是你找來的吧？」
看來就算瘋了，顧廷升還是個聰明人。
我未置可否，而是告訴他。
「顧廷升，我爸已經知道一切，他正在去找顧老爺子的路上。」
「顧廷升，你馬上要失去一切了。」
15
我爸怎麼會真的信我呢？
就算他女兒被顧家欺負，即將掃地出門。
他思忖許久後，想到的最後解決辦法，還是要去跟顧家掌權的男人談判。
他不覺得我這個女兒，能真的掀起來什麼風浪。
他也清楚，我母親去世後，我對他有著恨意——他不信以後在生意場上，我會將拿到的東西跟他共享。
在給了顧家點顏色、知道了顧廷升的秘密後。
他自覺有了籌碼，要去找顧老爺子。
可他沒考慮到最不穩定的變量——顧廷升。
經過一連串的刺激，現在的顧廷升已經瘋了。
顧家別墅外面的大道上。
顧廷升靜靜等著我爸的車。
他最後在電話裡問我。
「老婆，我們還能回去嗎？
你還記得婚禮上我們發過誓嗎？生老病S，不離不棄。你因為我瘋了，就不要我了嗎？」
我笑回。
「可誓言裡還有一句永不背叛，不是嗎？顧廷升，是你先不要我的。家裡安了監控，你推倒沈梨，導致她流產,我已經報警了。故意傷害,你覺得會被判幾年？」
「還有,等我爸告訴老爺子你是個瘋子,你在這世界上,就徹底孤家寡人了。」
「是嗎？」顧廷升的聲音突然平靜得可怕。
但他終於說出了我最想聽的話。
「那就一起去S好了。」
我爸有一點沒想錯——他的確不該信任我。
聽筒裡傳來汽車突然發動的聲音。
伴隨著刺耳的撞擊聲。
顧廷升開著車。
直直朝著我爸的車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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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入夜了。
外面依舊暴雨交加。
閃電劃過眼前,手邊的電話不斷打進來。
顧老爺子的,我那些哥哥們的,醫院的……
亂七八糟。
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隻有一點。
一場事故後。
這一天,我方晴,終於喪夫喪父。
可我肚子裡的小生命,卻依舊健康地成長著。
這個小生命,是我去國外人工授精懷上的。
一年前，在遭受背叛之際。
我就開始籌劃這件事。
我為自己的孩子,選了位高智商、各方面都健康完美的基因學父親。
顧廷升火化下葬後。
戶口本上終於變成喪偶。
我也選擇這時候，
把我懷孕的消息告訴了顧老爺子。
那一刻,顧老爺子老淚縱橫。
「太好了,老天終是不忍心讓我顧家絕後！我得支稜起來,看到孩子繼承家業那天。」
我撫摸著小腹，笑得溫柔。
「是啊，未來有您疼,孩子一定會健康長大，當好顧家的繼承人。」
老爺子拉著我的手安慰。
「晴晴啊，誰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故。你爸去世，你也別太難受,孕婦要照顧好自己。」
我點點頭。
但其實，我不難受的。
我爸正當壯年的時候去了,沒來得及留遺囑。
我作為方家繼承人，分得了大半財產。
方家旗下的珠寶品牌,現在都在我名下。
加上顧廷升去世留下的資產。
都需要我花時間去打理經營。
我怎麼會難過呢？沒時間難過的。
……
孩子出生時，我已是顧家真正意義上的控制人。
憑著顧家的支持。
我在方家的控制權也日益擴張。
我那些哥哥不服氣,暗地裡譏諷我靠肚子上位。
我從來一笑了之。
這個世界上，不擇手段的人多了去了。
不算計別人，就隻能等著被別⼈算計。
成王敗寇，靠什麼手段贏，向來不要緊。
17
孩子健康漂亮,是⼀對⻰鳳胎。
⼤些的時候，他倆纏著我問。
「媽媽，為什麼別的⼩朋友有爸爸,我們卻沒有？」
我帶著他們站在市中⼼最⾼⼤廈的頂樓。
讓他們俯瞰萬家燈⽕。
我告訴他們。
「世間的⼀切事，都不是完美的。等你們長⼤後就會明白。有的人有爸爸，還不如沒爸爸的你們幸福。做⼈，要多看自己⼿頭擁有的。就像玩牌類遊戲，拿到牌後,便隻看怎麼打,⽽不要糾結牌面的好壞。」
兩個娃娃似懂⾮懂,旋即抱在我左右。
「嗯，別的⼩朋友都說，我倆有世界上最厲害的媽媽呢！我們已經是最幸福的了！」
樓下⻋⽔馬龍。
我摟著他們,內心⼀片平靜。
是啊。
如今，⼀切都朝著我想要的⽅向真正駛去。
我的⼈⽣。
如旭日朝陽，正迎來完全的自由與曠野。
一切都剛剛好。
都才剛要開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