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婆太遲鈍了怎麼辦?】
【我真空穿圍裙給她做飯,她說我裝貨,一會燙倆水泡就老實了……】
【我故意給她展示腹肌,她說好像誰沒有似的,再挑釁就打S我……】
……什麼?天底下竟然有如此遲鈍的女人!
我看不下去了,立馬化身軍師給貼主出主意:
「聽我的準沒錯,女人都吃可憐小狗那套,你今天就試試蹭到她懷裡要抱抱!」
評論發送成功,貼主沒再回我。
這時,我那一向高冷的聯姻丈夫從書房出來了。
他咬著唇挪到我旁邊,兩眼一閉就開始往我懷裡蹭,邊蹭邊說:「老婆,要抱……」
我擰眉打斷他:「嘖,
秦藺,身上痒就去洗澡!」
秦藺:「……」
1
秦藺被我一聲怒吼震住,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耷拉著腦袋朝浴室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時,他忽然頓住腳步,目光幽怨地注視著我。
活像隻被主人一腳踢到路邊的漂亮小狗。
但我正忙著給網上那個遲遲等不到妻子開竅的帖主出主意。
實在沒空理他。
秦藺收回目光,垂頭喪氣地走進浴室,重重地關上了門。
我一邊刷新著帖子,一邊拍了拍身上被他蹭過的地方。
並且在心裡暗暗咒罵。
這S孩子。
身上痒不知道去洗澡。
在我這沒完沒了地蹭。
什麼意思?
把我當痒痒撓了?
他知不知道我身上這件衣服有多貴?
遲早逼著他把這個揮金如土的少爺病改掉。
就像小時候過家家逼著他給我當老婆那樣。
是的。
雖然我和秦藺才結婚兩個星期。
但我們已經認識二十多年了。
我們兩個從幼兒園開始,一直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學校上學。
哪怕是後來出國留學,我們上的也是同一所。
在異國他鄉的那幾年裡。
我三天兩頭地跑去秦藺那蹭飯。
停電的時候就直接在他家裡睡覺。
在我看來。
我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
是默契十足的合作伙伴。
更是勢均力敵的競爭對手。
如果我們兩個聯手。
一定會讓我們兩家的公司成為世界百強。
後來大學畢業回國。
秦藺在我二十四歲生日那天,送了我一場盛大的煙花。
在漫天煙火的背景下,他捧著一束花向我走來。
這也是我第一次意識到。
這個和我一起長大的竹馬。
已經褪去青澀,出落成一個肩寬腰窄、氣宇軒昂的成熟大帥哥了。
難怪會有那麼多女孩子給他遞情書。
「生日快樂,宋杳。」
一向不善言辭的男人低聲開口。
聲音微微發顫。
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我當時嚇壞了。
一把攥住他的手:
「不想和我做朋友了?你什麼意思?是……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
秦藺詫異了一秒。
不動聲色地反握住我的手腕。
耳尖泛起粉紅色:
「嗯,就,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我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徹底失去理智:
「他爹的,你要和我為敵?」
「真是反了你小子了!居然要與我為敵?」
「行行行,來啊,誰怕誰,不把你門牙打下來,我就不叫宋杳!」
「……?」
秦藺臉上剛要綻放的笑容就那麼僵住了。
2
那天最後是怎麼收場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我隻記得。
我一邊默念就算沒有秦藺,我也能做到世界百強。
一邊氣得罵他。
秦藺一句反駁的話都插不上。
高定西裝上全是被我扯出來的褶皺。
實在沒辦法。
他隻能單膝跪在我面前不停道歉求原諒。
並且承諾以後絕不會和我為敵,我們始終都會是合作伙伴。
我這才勉為其難地放過他。
後來。
當我父母提出要我和秦藺聯姻時,我想也沒想就直接同意了。
因為我清楚地知道。
從聯姻領證那一刻起。
我們兩個將永遠是綁在一根繩上的利益共同體。
無論發生什麼。
都將是彼此最忠實的合作伙伴。(如果哪天我發現了更厲害的合作伙伴,這句話就當我沒說過。)
我知道秦藺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他激動得臉都紅了。
眼底全是難掩不住的雀躍和欣喜。
手指顫抖著掏出一枚不知道什麼時候準備的鴿子蛋。
「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就開始往我手指上套。
3
浴室裡傳來的水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低下頭又刷新了一下那條帖子。
終於。
在我第一百次刷新的時候。
貼主的回復跳了出來:「大師,大事不妙,你說的方法根本沒用。」
我瞬間瞪大了眼睛。
怎麼可能沒用呢?
再遲鈍的女人也不可能任由丈夫在自己懷裡蹭來蹭去。
卻依舊看不出對方是什麼意思吧?
如果真的看不出來。
那隻有一個可能了。
我沉思兩秒,
敲字回他:
【我冒昧地問一句,您妻子在智力方面沒有問題吧?】
對方語氣焦急地反駁我:
【沒問題,她很聰明,她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孩。】
【她上學時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上班後也是把事業做到最好。】
【她隻是在愛情方面不太靈敏。】
嘖嘖。
還挺護短呢。
我被暗戳戳地喂了一把狗糧。
又給他出了第二個主意:
【既然賣弄和撒嬌都不能讓你得到她,那你就投其所好地攻心,比如她喜歡貓貓狗狗什麼的,你就和她聊聊這些……】
【如果攻心也不行,你就隻能走極端了,比如強制愛……】
貼主思索幾秒,
再次選擇了相信我:
【好的,大師。】
【哦,對了。】
我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了,強制愛是下下下策,最好還是賣弄撒嬌攻心三管齊下哈。】
【行,大師,我記住了。】
貼主信心十足。
還把自己的 id 改成了——【下周一定能和老婆睡覺(V.)】
3
結束對話。
浴室的水聲正好也停了。
秦藺赤著上半身走了出來。
灰色居家褲勾勒出危險的輪廓,發梢滴落的水滴從鎖骨蜿蜒而下,沒入褲腰邊緣。
我收了手機準備去拿睡衣,卻冷不丁地被他攥住了手腕。
因為剛洗過澡。
秦藺的掌心潮湿而滾燙。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抵在我的脈搏處,輕輕摩挲著。
熱度順著我的手臂直抵心尖,無聲無息地激起一陣顫慄。
「杳杳。」
秦藺沒給我反應的時間。
忽然踉跄了一下,撲到我懷裡。
聲音悶悶地說:
「呀,不小心摔倒了呢……」
我皺了下眉。
最近不知怎麼了。
秦藺好像總是會站不穩撲倒我懷裡。
187 的大高個狼狽地蜷縮成一團。
最後還要靠著我這個小身板來維持平衡。
「秦藺。」
我垂眸。
對上他湿漉漉的眼:
「你是不是小腦萎縮了啊?」
話音落下。
懷裡的秦藺僵住了。
我不明所以地拍了他一下。
指尖傳來的微妙觸感讓我頓了兩秒。
目光不由地在他壁壘分明的腹肌上遊走。
他這兩天好像也總是這樣不穿上衣。
秦藺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注視,在我耳邊輕喘了一下,唇角微微抿起。
我終究是忍不住了:
「秦藺,你……」
「可以摸。」
他低聲打斷我。
聲音裡帶著刻意的平靜。
同一時刻。
我慷慨地開口:
「你要是最近手頭緊買不起衣服,我去給你買。」
「總是光著膀子跑來跑去,跟個叫花子似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秦氏破產了呢。」
「……」
秦藺忽地沉默下去。
足足沉默了半分鍾。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謝謝,你人真好。」
我擺手:「嗐,誇點別人不知道的。」
秦藺:「……」
4
秦藺在我的再三催促下,一步三回頭地回房間去睡覺了。
寬肩窄腰的背影,在客廳昏暗的燈光下略顯挫敗,像個霜打的茄子。
我收回目光。
說到遲鈍的問題。
我一直覺得秦藺就是個反應遲鈍的人。
因為他總是不能發現身邊那些女孩喜歡他。
而我永遠第一眼就能看出來,還順手幫她們遞過幾次情書。
面對來表白的女孩。
秦藺總是很有禮貌地拒絕,既不會叫人難堪,
也會徹底斷了別人的念頭。
然後轉頭看向我。
臉瞬間沉下來:
「宋杳,你要是再幫她們送情書,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愣了幾秒,很是不服地反駁:
「為什麼?你同桌不也在幫她們遞情書嗎?你怎麼不說他隻說我?」
秦藺沒有看我,隻是攥緊了手裡的筆,固執地重復了一遍:
「別人無所謂,但你不可以。」
我更不明白了:
「什麼意思?」
秦藺抬眼看向我,緊張地滾了滾喉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杳杳,你知道我有潔癖,但我昨天當眾錯喝了你的奶茶。」
「其實我當時說謊了,不是不小心,我就是故意的。」
「你知道為什麼嗎?」
這還能為什麼?
「因為你想白嫖。」
秦藺:……
秦藺:「我,你,唉……」
秦藺反復張嘴但無從下口。
最終隻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算了,你玩去吧。」
5
洗完了澡。
我驚訝地發現原本放在浴室櫃子裡的一堆內衣全都不見了。
翻箱倒櫃找了半個小時卻一無所獲。
於是我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默念了兩遍「合法夫妻」,弓著腰鑽進了被子裡。
幸好秦藺已經沉沉睡去了,連我鑽進被子裡都沒有察覺。
我松了口氣。
忽然。
一隻手重重地落在了我的腰上,
差點把我晚飯拍出來。
這還沒完。
秦藺忽然翻身過來。
用力把我卷進了懷裡。
修長手指正巧擦過我壓在手臂內側的線條。
一股細微的電流從被他觸碰過的地方瞬間蔓延至四肢。
我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
這S孩子睡覺怎麼這麼不老實!
真想一拳把他打下床。
我氣得面色猙獰。
奮力給了他十個肘擊:
「秦藺!你醒醒!你勒S我了!」
秦藺睡得很沉,臂彎反而收得更緊,呼吸越發綿長。
我遲疑兩秒,用臉頰貼在他心髒的位置,感受到了他近乎凌亂的心跳。
不過秦藺的懷裡可真暖和,像是藏了一個小火爐。
我偷瞄了一眼他安靜的睡顏,
然後邪惡地把手伸進他的衣服裡取暖。
頭頂的呼吸驟然一滯。
秦藺的身體好像在升溫,周圍的空氣都也忽然變得黏稠。
我鬼使神差地仰起頭。
秦藺已經醒了,正垂眸直勾勾地盯著我,眼睛在黑夜裡亮得驚人。
對視幾秒。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帶著異樣的情緒,最後落在了我的嘴唇上。
然後低聲說了兩個字。
「強制……?」
6
我沒聽清他說的是什麼。
隻能看見他盯著我的嘴,然後那張俊臉越靠越近,好像下一秒就要貼上來。
於是。
我毫不猶豫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臉上:
「看什麼看?你自己沒長嘴嗎?老直勾勾盯著我的幹什麼?
」
「我可沒偷用你的牙膏,也沒偷用你的漱口水,我什麼都沒有偷用。」
秦藺低頭的動作一僵:「……」
黑暗中。
我清楚地聽到秦藺發出了一聲無奈的笑。
然後他翻身躺回自己的位置。
終於消停了。
我打了個哈欠。
順勢用力把被子往我這邊一扯。
下一秒。
身邊的秦藺卻瞬間彈坐起來。
手忙腳亂地抓過扔在床頭的寬大家居服蓋在自己腿上。
我抬眼看過去。
隻看見他起身離去的背影:
「你先睡吧,我去衝個澡。」
我翻過身。
在朦朧睡意中不知過了多久。
感覺到有一陣溫軟貼在唇瓣上。
觸感很像是帶有溫度的果凍。
我不自覺地張開嘴想嘗嘗味道。
原本隻是停留在唇上的溫度在這時頓了一下。
隨後順理成章地探了進來。
是清冽的薄荷味。
我輕輕抿了兩下。
然後心滿意足地沉沉睡去。
完全不知道這股薄荷味的主人平復了十五分鍾呼吸後。
再次狼狽地鑽進了浴室。
7
第二天是周六。
我下樓就看到秦藺正坐在陽臺上逗狗。
嘖。
這條逆犬。
對我這個養了它七年的媽總是愛搭不理的。
結果一看見秦藺就雙眼放光,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那副殷勤的模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秦藺身上塗屎了。
秦藺在這時注意到我:「杳杳,早。」
「早。」
我瞥了一眼蹲在秦藺腳邊的狗子。
小混蛋正舔著他的手心。
半個眼神也沒有分給我。
不過這個場景怎麼越看越眼熟?
秦藺注意到我的目光,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聲音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期待:
「我好像在網上看過,狗是很通人性的,能幫主人分辨出是否是良緣。」
「話說回來,這才剛認識沒幾天,小七就非常喜歡我,總是要黏著我,你說這是不是意味著什麼呢?」
我沉思片刻,得出結論:
「意味著你像屎。」
「……」
秦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頓了頓。
我又補充了兩句:
「所以它看著你親切。
」
「你不知道,這孩子打小一看見屎,立馬狂野地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就像現在這樣撲上去舔。」
說著。
我指了指正在舔他手心的傻狗子。
又篤定地點點頭。
秦藺:「……」
8
我給自己泡了一杯燕麥奶。
轉身上樓時。
看見秦藺正一臉嚴肅地看著手機。
我的手機也恰好在此刻響了兩聲。
是昨天的貼主又更新了:
【江湖騙子!S騙子!沒用沒用!你說的那些都沒用!】
【我按照你說的,從她養的小狗入手,告訴她她養的狗真的很喜歡我,結果她說因為我是屎!】
我還沒來得及回復。
底下的評論已經炸鍋了。
【什麼鬼?哈哈哈哈!我就是故意找茬也說不出這種話!】
【心理委員呢?這有個人不得勁不得勁啊不得勁……】
【哥們,我剛剛爬完你所有的樓,現在負責任地給你一個準確的結論——】
【別騙自己了,你老婆根本就是不喜歡你。】
……
我一目十行地看完這些扎心的評論。
正打算安慰貼主幾句。
樓下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思緒被打斷。
我探頭看過去。
隻見秦藺背對著我僵在客廳中央,腳下是一堆碎瓷片。
他的肩膀繃得緊緊的,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渾身散發出一種易碎的脆弱感。
「秦藺,你怎麼了?」
秦藺聽到我的聲音。
驀然回神。
迅速抬手摸了摸眼尾。
啞聲說:
「沒事,手滑了。」
我不疑有他。
邊上樓邊回復樓主:
【說實話,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你的妻子可能是真不喜歡你。】
【我仔細想了想,如果你還想維持這段婚姻的話,就趕快減少在她面前的刷臉吧。】
【尤其是那些招數都別用了,萬一把她惹煩了,就該跟你提離婚了。】
【……】
貼主沒有再回復我。
我想此時此刻的他應該已經碎掉了。
嗐。
好慘。
9
我搖搖頭。
關上了手機。
就在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
我的動作猛地頓住。
不對勁。
很不對勁。
這個樓主剛說什麼?
他說他被老婆說是屎?
我呼吸一滯。
連忙重新點開他剛才回復的評論看了一遍。
一個荒謬又驚人的念頭冒了出來。
我手忙腳亂地翻出那個貼主發過的所有帖子——一條,兩條,三條……
那些我從未仔細看過的陳年舊帖。
完整地記錄了他和他老婆相識到結婚的過程。
【我妻子事業心很強,是她們行業的頂尖,我愛她也崇拜她。】
這句話很耳熟,秦藺上次在我拿下一個大項目時,親口誇贊過我類似的話。
【我和我妻子從小一起長大。】
是的,我和秦藺從穿開襠褲就認識了。
【我和她算是聯姻吧,二分之一聯姻,因為從我的角度是得償所願。】
我們兩個確實是由父母主持的聯姻,但我不知道在他看來是得償所願。
【但她好像隻把我當合作伙伴,沒關系,我想方設法,一定會讓她愛上我的。】
看到這句話以及下面附帶的照片。
我心頭猛然一顫。
照片上的戒指我很眼熟。
就是訂婚那天秦藺親手給我戴上的那枚超大鴿子蛋。
無數個被我忽略的片段。
在此刻席卷而來——
我靠。
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喝我的奶茶不是想白嫖。
他動不動摔到我懷裡不是小腦萎縮。
他不穿衣服不是因為手頭緊而買不起。
而是。
秦藺他在學著勾引我。
他好像……
喜歡我?
喜歡我嗎?
這麼多年的認知在瞬間被顛覆,這竟是我從未設想過的可能。
我指尖微微發顫,一字一頓地問貼主:【冒昧地問一句,你不會姓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