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沒好氣地甩給他一個白眼：
「顧影安，你是不是有病？」
他聲音帶著慍怒：
「我要是沒病也不會跟你說話了！」
可以啊，顧影安，功力見長。
我立刻切換表情，委屈巴巴地扁著嘴：
「你怎麼這麼兇啊，要不你去門口看大門吧，替替大黃。」
「顧圓圓！」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我的名字。
我用肩膀擠開他，直接上了樓。
那天晚上，顧影安就跟開屏的孔雀一樣。
先是每隔十分鍾就來敲一次門，舉著本練習冊，問些弱智得離譜的數學題。
一開始，他身上的衣服還穿得好好的。
過了一會兒，就變成了松松垮垮系著帶的睡袍。
領口一路敞到腰腹。
又過了一會兒，他直接光著膀子跑了進來。
我抓起一本五三砸向他：
「顧影安，你是不是暴露狂？」
他輕巧地側身躲開，還順勢做了個撩頭發的動作。
繃緊手臂肌肉，擺出個更顯線條的姿勢。
簡直油到發膩。
「你看你急什麼？我正要去洗澡，順路看看你。」
我跳起來直接把他往門外推：
「狗對著你發Q，你不急啊？」
把他關在門外，我才發現，自己的臉滾燙。
14
拜顧影安所賜，那天晚上我夢裡都是他——
那張稜角分明又刻薄的臉。
第二天頂著兩個深深的黑眼圈來到學校。
沈翌一見到我就湊了過來：
「圓圓，昨晚想我想得這麼狠嗎？一夜間消瘦了這麼多。」
我心情差得很，嘴也更毒了。
「再瘦也沒你瘦，連人帶盒剛好兩斤。」
他做出一個吐血的動作，隨即看向我旁邊的空座位，半開玩笑地問：
「顧影安沒來嗎？難道我的祈禱奏效了？」
一聽到這個名字，我感覺渾身都輕飄飄的。
我趕緊搖頭，把他甩出腦袋。
「不知道。」
我和顧影安早上剛到學校，他收到一條短信。
他看了眼手機，就臉色微變，朝實驗室去了。
沈翌恰巧此刻也看了一眼手機。
他眉頭輕皺，頓了頓說：
「我出去一下。」
他前腳剛走，
班主任就走進教室，掃視了一圈。
讓我去把我周圍不在的三個人叫回來，他有事通知。
我給顧影安打了電話，他竟然給我掛了。
我不情不願地走出教室，隻能先朝顧影安離開的方向找去。
剛走到實驗室門口，我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到三個人影。
班主任讓我找的人，正好齊了。
正要推門，裡面傳來顧影安冷冰冰的聲音：
「你把剛才說的話，再跟他說一遍。」
寧瑤眼神溫柔地看向沈翌，柔柔弱弱地開口：
「我剛剛向影安揭露了他的養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他不信，他說他跟顧圓圓朝夕相處這麼多年，最清楚她的人品，所以我隻能叫你來作證了。」
沈翌皺著眉頭，很不耐煩地問：
「讓我作什麼證？
」
寧瑤的神情變得有些憂傷，她緩緩地說：
「沈翌，你是不是認錯了人？」
她攤開手心，上面躺著一條紅繩編織的項鏈。
沈翌臉色一變：「這東西怎麼在你這兒？」
沈翌剛想伸手去拿那條項鏈，寧瑤把項鏈收了回去。
她蹙著眉毛，說得信誓旦旦：
「因為，這就是當年我在孤兒院保護了你，你親手給我的呀，不是嗎？」
「當年在孤兒院裡，就是顧圓圓帶頭霸凌其他小朋友，她們最愛欺負的就是我，打我的頭、搶我的食物、撕爛我的衣服，可某天你來了，她們又轉向欺負你，她們拿石頭砸你，是我挺身而出保護了你。」
「你隻在孤兒院待了三天，你離開的時候，把這條項鏈送給了我。」
沈翌一動不動地盯著寧瑤，
臉上的表情很古怪。
顧影安不耐煩了，低低地罵了一句：
「我他媽在這兒跟你們浪費什麼時間！」
說完，他陰著臉轉身就要離開。
寧瑤一慌，伸出手拉住了他。
「影安，人證和物證都在，你難道還不相信嗎？你妹妹就是霸凌者！」
顧影安像觸電般甩開寧瑤，大吼了一聲：
「顧圓圓是個怎樣的人，用不著你們告訴我，你們算個 der！」
寧瑤被嚇得縮回手，眼角瞬間湿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顫抖著說：
「我隻是不想讓你們蒙在鼓裡，她小時候就嫉妒我，本來再次見到她，我不想揭穿她的，可是你們也看到了，她一直針對我，我很害怕，這才決定向你們揭露真相。」
「影安，其實當年你爸媽帶著你來孤兒院時，
我就想揭穿她的，不讓你們收養她，但那時太害怕了，所以我退縮了。」
「現在，我不想讓她再傷害任何人，我有義務站出來。」
15
我都快吐了。
寧瑤深情演講完畢，顧影安冷嘲熱諷了一句：
「真精彩，知道槍的英文怎麼拼嗎？」
寧瑤還沒反應過來，顧影安就丟下一句：
「G-U-N！」
罵完他大步朝門口走來，沈翌卻喊住了他：
「等一下，你不想知道真相嗎？」
顧影安腳步一頓。
我已經聽累了。
沒等沈翌繼續說下去，我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寧瑤，你到底是什麼牌子的塑料袋，這麼能裝？」
「籤的哪家公司啊，這麼能演？」
「皮膚怎麼保養的，
怎麼能這麼厚？」
「哪個下水道沒蓋好，又讓你爬出來了？」
「嘴巴上抹了開塞露嗎？張嘴就噴。」
「不會化妝總會吃吧？吃點化妝品增加點內在美吧。」
我一口氣罵完，寧瑤驚恐地一步一步往後退。
「你們別讓她過來，我害怕。」
當然，無人理她。
顧影安直接閃到了我身旁。
沈翌噘著嘴湊到我身邊，委屈地說：
「圓圓，我當年送你的項鏈怎麼會在她手裡？」
剛剛寧瑤顛倒黑白的時候，我就全想起來了。
當年我從寧瑤手裡保護過一個小男孩，他是被他媽媽遺棄在孤兒院的。
但那個小男孩的媽媽很快後悔了，又回來把他接走了。
他臨走前送給我一條項鏈，
上面刻有他的名字。
第二天，寧瑤搶走了那條項鏈。
當年在孤兒院，寧瑤就是公主。
她要讓所有小朋友聽她的話，當她的奴隸。
誰敢反抗，她就帶頭霸凌誰。
因為我性格孤僻又一身反骨，所以一直是她霸凌的重點對象。
寧瑤剛剛說過的那些事，全是她施加在我身上的。
我冷笑著，衝寧瑤努了努下巴：
「問她啊，原本應該屬於我的東西，怎麼會在她手裡。」
寧瑤顫抖著搖著頭，聲音裡帶著尖利：
「這就是我的！這是我保護沈翌的證據！」
說完，她突然撲向沈翌，眼底通紅，SS抓住他的手臂：
「沈翌，這是你親手送給我的，你仔細看看，這上面還有你的名字，不可能是假的。
」
沈翌掰開她的手，拿回項鏈，聲音冰冷。
「項鏈是真的，但你，假的就是假的。」
「我是忘記了很多事，我甚至記不清誰欺負了我，但那個拼命保護我的女孩，她的樣子，我至S都不會認錯。」
「我早就查到她被顧家收養了，我就是為了她，才轉學過來。」
我有點愣神地看著沈翌。
怪不得他一見到我，就朝我發起猛烈攻勢。
我早就忘記了當年保護的那個小男孩的樣子。
可他，卻將我的模樣，在心裡完整地存放了這麼多年。
可我無法回應這份炙熱的感情。
寧瑤跌跌撞撞地後退幾步，跌坐在椅子上。
她目光渙散，嘴裡不斷地重復：
「不應該是這樣的，我在夢裡看見過，我才是女主啊，
他們都該喜歡我！」
這句話，隻有我聽懂了。
彈幕已經沒人再同情寧瑤了。
【天哪，原來是霸凌者，那真是活該！】
【原本她會過上真正的公主生活，但誰叫她搞霸凌，霸凌者不配！】
【這波男主上大分，幸好他記得白月光的模樣，不然還真讓霸凌者顛倒黑白了。】
【反派他真的很愛，從始至終，他都站在圓圓這邊。】
【別爭了，給他倆排個班吧。】
彈幕都瞎說什麼呢。
我紅著臉走出實驗室。
顧影安走在我身後，打了個電話。
我知道，很快。
我在學校就見不到寧瑤了。
16
回教室的路上，我決定跟沈翌說清楚。
便找了個借口先把顧影安支走了。
他有點不情願，離開前還用眼神威脅了沈翌。
就剩下我和沈翌兩個人。
我憋了半天開口：
「沈翌，你能一直記得我，我真的很高興，可是……」
後面的話卡住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沈翌卻笑了笑，接得特別自然：
「可是我來得太晚了，插不進你倆之間，是吧？」
我微微怔住，下意識反駁道：
「哪兒有，不是，我們之間沒什麼。」
沈翌輕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圓圓，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不坦誠。」
說完，他衝我擺擺手，轉身先回了教室。
我跟著進去時，顧影安正繃著臉坐在那兒，眉頭擰得S緊。
直到看見我，
表情才松了松。
我剛坐下，他就湊過來低聲問：
「聊什麼了？怎麼這麼慢？」
我想起沈翌剛才的話，心頭莫名一躁。
抬手把他的腦袋推開，沒好氣地說：
「沒辦法，不像你，做什麼都、特、別、快。」
顧影安直接被噎住,耳根唰地紅了，憋了半天才咬牙道：
「顧圓圓,你嘴真損,改改吧！」
我笑嘻嘻地回：
「你脾氣真好,忍忍唄。」
17
高考慶功宴結束。
我跟同學喝了點啤酒，暈暈乎乎地回到家。
養父養母都出差了，隻有顧影安的房間透出一絲燈光。
裡面傳來哗啦哗啦的水聲。
彈幕在我眼前嘰嘰喳喳。
【圓圓上啊，
快檢查一下,不行就退貨,男主還沒跑遠呢！】
【讓你之前老說反派短,真短了你就說你咋辦吧。】
【我就說,當初給反派和男主排個班就穩了。】
我借著酒勁，爬上了樓梯，摸進了顧影安的房間。
我不停地給自己催眠。
我喝醉了，發生什麼事都不能怪我。
我一步一步靠近洗手間,心跳到了嗓子眼。
推開洗手間的門，水霧蒙了眼。
我還沒看清呢，眼前一黑。
燈被關了,我整個人被扛起來扔到了床上。
炙熱的呼吸灑在我的脖頸，頭頂響起一道玩味的嗓音。
「你別告訴我,你是走錯房間了。」
我的頭很暈，根本思考不了一點。
隻能憑著本能，下意識地反駁：
「我才沒有,
我是專門走進你房間的。」
「哦~」
顧影安的聲音很愉悅。
「那你進我的房間，肯定不是來找我的吧？」
我又反駁：
「誰說的,我就是來找你的！」
顧影安頓了頓，故意拉長了語調。
「那你來找我,應該什麼都不想跟我幹吧？」
我理直氣壯地說：
「怎麼可能！我什麼都想跟你幹！」
四周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幾秒鍾後,隻能聽到顧影安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這可是你親口說的,顧圓圓。」
我睜著眼睛，緊張地盯著漆黑的天花板。
等待著即將發生的事。
突然，頭頂的燈亮了。
養父和養母捧著一個蛋糕擠進了顧影安的房間。
「恭喜寶貝們！⾼考結束啦……」
聲⾳戛然⽽止。
我⼀個咕嚕從顧影安的床上跳了起來。
剛剛還暈暈乎乎的腦袋，瞬間清醒。
顧影安穿著睡袍，側躺在床上，姿勢別提多騷包。
我看著目瞪口呆的養父養⺟,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
「爸爸媽媽……」
養母直接朝我⻜奔了過來。
「天吶,寶⻉，你眼睛終於瞎了,都能看上顧影安了。」
「媽媽簡直太⾼興了，我一直擔⼼以後你們各奔東西,顧影安又被打回原形了。」
「現在好了,我的⼼頭⼤患徹底解決了！」
「老公，趕緊把給孩⼦們的禮物拿過來！」
養⽗⽴刻從身後拿出兩份文件。
是兩份價值十個億的基金。
「說好你們成年就給你們的，現在你們高考結束了，可以⾃由地選擇想要的生活了。」
養父和養⺟親昵地抱了抱我。
每人在我臉上印下⼀個吻，然後⼀個拽一個地出了臥室。
關上⻔前，養母還衝我們眨眼說：
「我們出去了,三天後回來。」
「哦，對了,家⾥的佣⼈我也給他們放假了。」
房⻔「咔噠」⼀聲關上，世界瞬間安靜。
我還沒緩過神來。
顧影安鬼魅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繼續啊，顧圓圓。」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