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讓丈夫跟全職主婦的我馬上離婚。
「機器人能做家務，能陪我聊天散步，還不花錢，留著她幹什麼？
「這麼多年你上班賺錢，她卻在家裡輕輕松松當個保姆，我看她就煩。你們倆快離婚吧！」
丈夫二話沒說，就把我淨身出戶了。
而他們不知道，我快速找到了工作。
養老機器人一對一背後操縱員。
我用麥克風小聲地對機器人低語：「給她個大嘴巴子！」
緊接著，熟睡中的婆婆被養老機器人一巴掌抽醒了。
1
大學畢業沒多久，我就和宋煥結婚了。
我是人工智能產業數據分析師，他是產品設計。
那時候，他總是嘲笑我。
「人工智能就是人類的一個夢，
永遠實現不了。
「AI 怎麼能替代人類呢？他們不過就是模仿我們罷了。」
而那些年，宋煥的工資水漲船高。
他從剛畢業的四千五，一路八千、一萬、一萬五。
最後飆升至兩萬。
婆婆順理成章地搬來了跟我們一起住。
「小夢啊，你工資隻是我兒子的一半不到，我看你就別上班了。
「早點生孩子，照顧家，輕輕松松做個全職太太多好。」
那時候我年輕，根本不知道全職太太和全職主婦完全是兩碼事。
我猶豫了。
每天早上我和宋煥慌慌張張起床，早飯都來不及吃一口就往公司跑。
晚上又都很晚才到家，除了訂外賣，沒有別的選擇。
很快，宋煥就得了胃病。
我心疼極了。
婆婆把這一切都歸罪在我身上。
「不是我瞧不起你，你和小煥是夫妻，讓自己的男人遭這麼大罪，都是你的錯。」
看著宋煥在床上來回打滾，疼得直不起腰來，我又愧疚又心疼。
宋煥強人疼痛，擠出一絲笑意，他捏著我的手說。
「不是強迫你不上班，如果你能養得起家，我也可以不上班照顧你。」
我拉住宋煥噙滿汗水的手，淚水噼裡啪啦砸了下來。
我舍不得我的工作，我很看好人工智能。
可是，天不遂人願。
2
第二天，婆婆和宋煥拉著我去看展覽。
婆婆整理著自己新買的衣服，冷冷地對我說。
「雖然說你們現在跟我們當年不一樣了，手機啊電腦啊，十分發達。
「但是就你從事的行業，
絕對是痴人說夢。」
「媽可是為了你好，今天就帶你認清現實。」
他們帶我來參加一個機器人展覽。
我進入大廳第一刻，就徹底痴迷了。
我興奮地對宋煥說：「老公，看吶，現在機器人已經發展到這個程度了。
「很快，人工智能就會取代大部分工作，而機器人也會成為勞動力的一部分。」
宋煥卻嗤笑：「我承認 AI 大有可為，但我不認可機器人的發展。」
婆婆不客氣地推了我後背一把：「快走吧，看看你所謂的勞動力到底能幹什麼。」
我們先來到了運動區。
一群機器人站在小型舞臺外圍，準備給參觀者表演街舞秀。
倒計時開始，機器人有秩序地緩緩走到舞臺中央。
我扯了扯宋煥衣角：「老公，
看，機器人比人聽話多了。」
宋煥微微蹙起眉頭。
隨後，音樂響起，機器人開始整齊劃一地做起了舞蹈動作。
可還不到兩分鍾，他們忽然亂套了。
其中一個快速地衝出圍欄，衝向觀眾席。
嚇得觀眾席的小朋友哇哇大哭。
小朋友的媽媽驚恐地抱緊孩子，破口大罵：「什麼破玩意？像瘋狗一樣！做不好就別拿出來展覽啊，丟人現眼！」
另一個機器人瘋狂敲擊著同伴的腦殼。
被敲擊的機器人手臂連著數據線垂落在地。
觀眾席不少人嚇得四散而去：「太嚇人了，這玩意拿回家，不得出人命啊。」
婆婆看到這一切，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小夢，這就是你熱衷的行業嗎？簡直就是鬧劇。」
那一刻，
我的心髒揪在了一起。
婆婆得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下一個展廳繼續欣賞，今天就必須讓你S心！」
3
第二個展廳，我們來到了廚房區。
機器人展示著如何替僱主做家務勞動。
他輕輕捏起一個雞蛋。
參觀者們驚呼起來：「哇，好厲害，機械抓能那樣小心翼翼地拿起易碎的雞蛋。」
我心裡暗暗給他加油：一定要好好表現啊！別讓我失望。
可下一秒，他一把就在鍋邊敲碎了雞蛋。
蛋液蛋殼灑落一地。
婆婆冷哼一聲：「噢喲，也不知道誰愛吃這種雞蛋，是不是你啊，小夢？」
她拉著宋煥就轉戰下一個展廳。
我垂下頭，跟在他們身後。
一隻手忽然拉住了我：「女士，
有興趣加入我們嗎？」
我抬起頭：「你們？」
那個陽光明媚的中年女人點了點頭：「是呀，我們是專注於養老項目的機器人公司。
「公司全部都是女性，致力於研發能夠替代全職主婦包攬一切家務勞動的機器人項目。」
不知道為什麼，她給我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
她歪了歪頭，衝我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幫助女性是我們的宗旨。」
我低頭盯著她遞給我的名片：「在你們眼裡，提供一款能夠做家務的機器人，就是幫助女性？」
她並沒有因為我的話而生氣，反而笑了。
「如果有其他需求，當然也可以提供了，比如一款機器人媽媽，或是一款機器人孩子。」
我冒冒失失地脫口而出一句不該說的話：「或是一個機器人婆婆？」
她聞言，
收起笑容，握住我的手：「我有感覺，你屬於我們其中一員，我等待你的加入。」
她沒給我更多開口的機會，轉身就離開了。
我將名片塞進口袋中，一抬頭，碰上了婆婆陰冷的目光。
「你幹什麼呢？怎麼還跟人家聊上了？想買個機器人回來敲爛我的頭嗎？」
我偷偷長舒一口氣，再次跟上了她的步伐。
4
那天我們在展廳逛了好幾個小時。
每次我提出要離開，宋煥都不同意。
「把所有展廳都逛遍，這樣你才能看清現實。」
於是，他們硬拉著我耗進去了一整個下午。
晚上回家，我疲憊不堪，宋煥卻裝醉，不顧我的抗拒強行同房。
第二天我醒來才發現，他前一天晚上根本就沒用雨傘。
我氣急了，
直接跟他吵了起來。
他態度卻特別溫和：「對不起啊老婆，我真的非常非常愛你。
「不光是心裡上愛，生理上我都沒有辦法抗拒你。」
「別生氣，我把這個季度項目獎都給你，你偷偷去買好東西。」
「別讓媽知道，好不好？我保證，以後晚上我一定不喝酒了。」
他的嘴像是抹了蜜一般，甜言蜜語哄得我心花怒放。
可那蜜裡摻了毒。
那段時間，網絡上瘋傳著展覽上醜態百出的各類型機器人。
所有人都在嘲諷著異想天開的工程師。
【這機器人跳舞好像我太奶。】
【我看機器人幹別的不行，治療玉玉症肯定一把好手。】
【哈哈哈！工程師也都是逗逼，就這還做夢取代人工？】
【機器人需要的不是工程師，
是架拐！】
每個視頻，宋煥都會轉發給我。
他還會截圖這些留言，當做話題跟我探討。
可其中一條留言引起了我的注意：【是黑歷史，也是來時的路。】
我點開這條留言者的頭像，正是那天給我留名片的楊潔。
我的心髒怦怦直跳，一種說不清道不名的預感，在我內心滋生出細芽。
「你看媽每天在家多快活，唱唱歌跳跳舞，每天不是逛街就是吃喝玩樂。
「趕緊把你那沒前途的破工作辭了吧，你不是有很多東西想學嗎？辭職有時間了，就報班去學啊！」
婆婆每天都用花言巧語勾引著我，試圖讓我回歸家庭。
而兩周後，我們公司開始裁員了。
「AI 可以完成大部分統計和分析的工作，我們確實提供不出來更多崗位了。
」
我打開裁員名單，自己的名字赫然在目。
5
就這樣，我被裁員了。
我做好簡歷，準備找下一份工作。
可是婆婆卻直接把宋煥的工資卡摔在了我面前。
「別找工作了，從今天開始小煥的工資都歸你管，媽退居二線，以後這個家女主人就是你了。」
宋煥捧著一大束鮮花單膝跪在了我面前。
「老婆，剛畢業的時候沒能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現在我們有時間了，我帶你去歐洲蜜月旅行吧。」
就這樣，我放棄了找工作的打算。
「老婆，你隻會數據分析，別管是人工智能行業也好，還是其他行業，現在都不需要這個崗位了。
「數據分析本來就是枯燥且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認識字都能幹，跟收銀有什麼區別？
」
「不會被 AI 取代的，一定是我們這種創意崗位。AI 有創意嗎？他們能像我一樣，畫出這麼好看的圖紙嗎？」
失去工作讓我感覺無依無靠。
失落感填滿了內心，我根本不想去探討他說的對與錯。
但硬要探討的話，我根本不認為他是一個有創意的設計師。
他喜歡大雜燴，把中外設計圖拼湊在一起，就說是自己的創意。
AI 有什麼不能做的？我堅信 AI 會比他做得更好。
可那時候我沒說什麼，我整天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找尋著特價機票和酒店。
一直以來，我都希望去歐洲旅行，他說得對，不如趁這個機會出去玩玩。
但是每當我把機票鏈接發給宋煥的時候，他都有各種借口否定掉。
時間不合適，機票有點貴，紅眼航班太辛苦。
直到兩周後，我查出來懷孕了。
宋煥徹底不裝了：「我看歐洲遊就算了吧，你身體本來就虛，上班這麼多年，早就把你掏空了。
「這九個月你好好休息，給我生個大胖小子，等你出月子了，我們再去旅遊。」
婆婆在一旁不滿地嘖著嘴：「嘖，懷孕了，當媽了，還出去玩什麼玩？留下錢給孩子存著。
「再說了，萬一這胎是個女孩，就抓緊時間備孕下一胎，給我們老宋家傳宗接代。」
我的心如贅冰窟。
我好像掉進陷阱裡了。
6
我打算跟朋友好好聚聚。
於是跑去 ATM 機取錢。
可宋煥的工資卡裡隻有五十塊錢。
我立馬給他打去電話：【你不是說，
項目獎給我花嗎？還說以後讓我管家，錢呢？】
宋煥沒好氣地說：【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媽說的沒錯，你就是個不安分的女人。
【我的錢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那可都是我辛辛苦苦賺來的。】
【我不缺你吃、不缺你喝就得了，你要錢幹什麼？】
【沒錢！工資卡綁定了我媽手機，每次發工資她會第一時間轉走的。】
【我勸你就別惦記了，老老實實備孕生孩子吧。】
我的頭嗡地一下子炸開了，欲哭無淚頹然地跌坐在地。
這時，一隻溫暖的手將我拉了起來。
「江小夢，我們又見面了。」
我抬頭一看，不是別人。
是一個月前給我名片的楊潔。
「考慮好了嗎？」
她衝著我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
我一頭霧水：「考慮什麼？」
「加入我們啊。」
我眉頭輕蹙，不自覺地摸了摸肚子：「可是我現在……」
她湊近我，低聲說：「你現在正合適！就做我們的信息收集員，將發生在你身邊的所有事情搜集匯報給我。」
我猛地抬起頭：「要這些信息做什麼？」
她聳了聳肩：「做一款機器人出來呀，幫助女性解決家庭困境，可在此之前，我們必須了解清楚，家庭困境的根源到底是什麼。」
我無奈地笑了：「是什麼？是婆媳之間的矛盾，是夫妻之間的不平等。」
她緩緩地點了點頭：「我們會給你創建一個員工賬戶的，你的工資將存在賬戶中，等你正式入職後，可以隨時提取。」
就這樣，我成為了他們公司的兼職信息收集員。
每個星期像寫日記一樣，將我的遭遇匯報過去。
而每當我看著自己的信息，都無比痛苦。
一個不爭的事實擺在我眼前：我逐漸適應了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日子，卻逐漸失去了自我。
婆婆壓榨我，卻又跟我說，一家人就應該這樣。
老公蔑視我，卻讓我認為，老婆天生低他一等。
7
我的消費被控制了。
就連產檢的費用，都要一筆筆被婆婆盤查。
「怎麼這麼多事兒？這錢我覺得就不該花！
「別的產婦怎麼不說要做這個項目？都怪你，年輕的時候不生孩子。」
「現在好了，大齡產婦生孩子都比別人要做的項目多。」
「明天你去跟醫生說，這個咱們不做，我兒子賺錢這麼辛苦，不是讓你拿來浪費的！
」
我去求宋煥，可他卻笑著跟我打哈哈：「我媽是過來人，聽她的準沒錯。你就是臉小，不好意思跟醫生提。
「過日子就應該精打細算，你可別為了面子，浪費我的錢啊！」
我被他們說的無言以對。
飲食上我也得不到應有的待遇。
婆婆總是跟我說：「孩子在媽媽肚子裡自帶小飯盒，他餓不著的呀！
「倒是你，整天在家裡待著，都長胖了，趁這個機會減減肥不好嗎？」
宋煥看向我的目光也充滿了嫌棄和厭惡。
我在自我否定的邊緣越走越遠。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
疲憊而蒼老。
我嚇出一身冷汗，慌慌張張地打開抽屜，想要給自己好好護護膚。
仿佛這樣就能挽救一切。
但是我打開抽屜的那一刻，卻傻了眼。
抽屜空了。
我曾經的那些護膚品呢？我的那些化妝品呢？
我自己賺錢買給自己的口紅和面膜都去哪裡了？
我光著腳跑去找婆婆：「媽，你看到我的……」
她揭掉面膜，毫無愧色地看向我：「你的什麼？你的化妝品嗎？我都拿走了。」
我激動地衝她怒吼：「為什麼！你為什麼不經過我的同意拿走我的東西！」
她翻了個白眼：「嘖，你嚷什麼嚷？我還不都是為了孩子好？這些東西對肚子裡寶寶不好。
「我是怕放過期了，才拿過來幫你用掉的。再說了，錢都是我兒子賺的，我兒子是我生的，他的就是我的。」
我一把掀翻了她化妝臺上所有曾經屬於我的化妝品。
「這都是我自己賺錢買的！你沒有資格拿走，更沒有資格不經過我的允許就用！
「你是賊！你這個為老不尊的小偷！你不要臉。」
我痛苦地嘶吼著，卻隻換來了她冷漠的白眼。
「我看你真是瘋了，我懶得理你，回來之前你把房間給我收拾好，否則我讓我兒子一分錢都不給你。」
我歇斯底裡地嚎哭了很久，疲倦了，就直接躺在那堆被我砸碎了的化妝品上睡了過去。
夢裡我問自己，明明我還活著，明明我還過著曾經的日子。
可是我到底失去了什麼？
哦，我失去了尊嚴。
他們不尊重我。
8
那天，我大出血，被送進了醫院。
宋煥徹底不裝了：「你是怎麼做女人的？連一個孩子都保不住！
「那可是個男孩，我的兒子！你S了我的兒子！」
一雙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扼住了我的心髒。
什麼？我的孩子沒有了？
我辛辛苦苦懷上的孩子，就這樣離開我了？
失去一個孩子，最痛苦的不應該是媽媽嗎？
可怎麼宋煥竟然像瞪著一個犯人一樣瞪著我？
我是他的愛人，我是他的妻子，這個時候，他應該上前來抱抱我啊！
我們不是仇人，我們曾經是最親密的伙伴。
可如今，怎麼了？
他冷冷地起身：「你休息幾天，趕緊出院回家，我媽出事了，她需要人照顧。」
幾天後我才知道，原來婆婆那天出去玩，騎電瓶車逆行，被迎面的大貨車撞成了癱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