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來的女學徒卻突然對我說：「我知道你的秘密。」
「餐廳最貴的牛排才賣兩千多一份，你卻報賬三萬買一塊牛排，想吃回扣。」
「我已經幫你換成物美價廉的牛排，阻止你誤入歧途啦。」
我才發現，和牛被換成 9.9 的預制牛排。
氣得去找小叔開除她，卻遭到冷嘲熱諷。
「別以為你拿過國際大獎就了不起，預制牛排一樣能給顧客吃，你不想幹就滾！」
我如他所願辭職。
餐廳卻倒閉了。
1
一周前，我接到美食評審員預定今天晚餐的消息，立馬託關系弄來頂級和牛。
隻要徵服評審員的味蕾，獲得好評，餐廳就有機會成為行業標杆。
可是現在，我的和牛菲力，變成了 9.9 的廉價預制牛排。
新來的女學徒袁晴，還在一旁洋洋得意。
「周妙姐，你不用找那塊牛排了，我為了讓你沒有再犯錯的機會，都幫你處理掉，做成工作餐了。」
袁晴又教育起我，「你不能仗著自己是關系戶就想吃你幺爸的回扣，傳出去對你名聲多不好。」
「你還不快謝謝我，救了你一命呢。」
我被她的蠢氣笑了。
先不說那一大塊菲力，可以分成十多份正常量的牛排。
她一個學徒，有什麼資格換掉主廚用的食材？
評審員還有 8 小時到，我沒時間跟袁晴廢話。
直奔小叔幺爸的辦公室，說明這件事。
「開除袁晴。」
「我現在就聯系朋友，
看能不能再空運一塊……」
「妙妙。」小叔不悅地打斷我。
「餐廳的老板是我，不是你。」
「你沒權利要求辭退我招聘的人。」
「袁晴年齡小，還是在幫我省錢，你跟她計較什麼？」
「就因為她沒讓你吃到兩萬多的回扣？」
小叔審視的目光，像根針扎進我心裡。
他也覺得我是想吃回扣。
甚至順著這個話題，問我：
「餐廳那張用來採購的銀行卡在你身上嗎？」
「是這樣的，你身兼數職也不容易，我想找別人來負責採購，幫你分擔一下工作量。」
我聽得想笑。
今天知道我不容易了。
以前怎麼不說呢？
三年前，
我剛拿到國際西餐比賽的第一名，小叔就上門來求我，希望我去他新開的餐廳做主廚。
爸爸也開口勸我。
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才放棄國外年薪百萬的總廚位置，來了小叔的餐廳。
第一年，我工資隻有四千。
卻幹著好幾人的活，採購、衛生監督、後廚管理、研發新菜……
累得有時飯都吃不上，一個月暴瘦二十斤。
到今天為止，工資隻是漲到每月兩萬。
這些年，小叔沒想過我辛苦，也忘記了他親手把採購卡交給我那天說的話。
「周妙，你是幺爸的親侄女，錢的事我交給你最放心。」
如今全都變了。
怪不得網上說，絕對不要在親戚手底下幹活，不然時間一久，他會認為是他賞你飯吃。
我嘲諷地掏出銀行卡扔在桌上。
卻聽到小叔提醒。
「把你綁定的支付方式都解掉。」
2
小叔笑得虛偽，「我不是不信任你，就是怕你付款會不小心付錯，到時候不好對賬。」
心裡更涼。
我什麼都沒說，當著他面解綁掉那張銀行卡，小叔才滿意地讓我去忙。
距離評審員到點還有 6 小時，時間來得及。
我出門就打電話聯系朋友，詢問能不能再空運一塊和牛。
餐廳也有我的心血，我不想因為一個蠢貨就被毀掉。
但頂級和牛肉，又是最好的菲力部分，很難弄到。
朋友讓我等消息。
我先回了後廚。
員工們正把新鮮食材一箱箱搬出，替換上廉價的預制菜。
那些都是我精心採購又質檢過無數次的食材。
我頓時皺起眉，「站住，你們手裡的預制菜哪來的？」
「是我剛定的。」袁晴拿著那張我交出的採購卡，趾高氣揚地走來。
「老板讓我以後管採購，我看後廚的食材都不劃算，一袋破蔬菜竟然要好幾百，幹脆全部換成預制菜了。」
「批發價格便宜，還可以讓你們多休息一下，加熱水煮就能上桌，周妙姐你是不是更應該感謝我啦。」
袁晴嬉皮笑臉地湊到我面前邀功。
我忍著火沒扇她。
「你不知道餐廳主打的是現做每一道菜嗎？」
「你這是在欺騙消費者。」
預制菜沒錯。
可顧客必須要有知情權。
絕不能打著現做的價格，給人吃預制菜。
我想不明白小叔為什麼縱容袁晴胡來。
袁晴卻委屈地掉下眼淚，偷換概念。
「我隻是好心想幫大家分擔工作量，預制菜又吃不S人，方便面火腿腸都能正常銷售。」
「你就這麼記恨我斷你吃回扣的財路，要故意針對我嗎？」
「那你罵我幾句出出氣吧，我受著……」
好像我在欺負她一樣。
我胸口堵得慌。
偏偏我的副廚，孫宇，還站出來替她說話。
「周妙你別欺負晴晴了，我們一直都對你吃回扣的事睜隻眼閉隻眼。」
「鬧大了，隻會對你沒好處。」
我不敢置信，孫宇也懷疑我。
想當初孫宇他母親生病住院，還是我給墊付的醫藥費。
那些我曾手把手教過的幫廚們，
此刻都紛紛附和。
「孫哥說得沒錯，晴晴用預制菜也是為我們好，你就別為了回扣跟她過不去了。」
「小姑娘剛畢業不容易，你給她道個歉，就接著幹活吧。」
每一句「勸解」都像個耳光，扇在我臉上。
這就是我帶了三年的團隊。
和別人一起往我身上潑髒水。
可是袁晴才來兩天，怎麼能說動所有人向著她。
除非，是小叔在背後發了話。
下一秒。
我的手機一震。
彈出小叔賬號給我轉賬 200 的消息。
備注是工資。
3
光顧著忙和牛的事，我都忘了今天是餐廳的發薪日。
但 20000 變成 200，差了兩個零。
我剛要發消息詢問小叔，
他的聲音就從身後響起。
「妙妙，你收到工資了吧？」
「你這月消耗的食材太多了，要不是袁晴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你採購的都那麼貴。」
「我扣你一萬八當補償餐廳了，之前你吃的回扣……我就不追究了。」
小叔嘆著氣，仿佛他是多大的受害者。
三番五次被汙蔑，我忍無可忍。
「說我吃回扣，把證據拿出來。」
「還有，你支持袁晴用預制菜什麼意思？想頂替這些廚師嗎？」
矛盾一轉移，大家看小叔的眼神有些變化。
小叔臉色鐵青，「周妙你少在那裡挑撥離間！」
「預制菜可以節省成本和時間，餐廳不是你花錢你當然不心疼！」
「別以為你拿過國際大獎就了不起！
預制牛排一樣能給顧客吃！你不想幹就滾！別在這裡矯情！」
「沒有我，你能當上主廚，一個月賺兩萬嗎！」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三年不計成本的堅持付出，換來的是髒水，小叔的倒打一耙。
甚至，這裡隻有我在焦急評審員的晚餐，關心餐廳的未來。
疲憊地脫下了主廚服。
「我辭職。」
目光掃過曾經並肩作戰的團隊，我抱著僅剩的一絲希望。
「有人要跟我走嗎？」
孫宇第一個別開臉，嘀咕道：「你不幹也別拉上我們。」
「老板給的福利那麼好，我可舍不得走。」
「周妙，老板也不跟你計較，你見好就收吧，別鬧了。」
「離開這裡，哪家餐廳還能在非節假日的時候隨意帶薪請假？
」
他們忘了，非節假日請假，上班可以不打卡，季度獎金，每天的下午茶……
都是這三年我跟小叔給他們爭取到的福利。
如今成了他們選擇留下的理由。
心涼透了，我反而異常平靜。
不再理會這群白眼狼。
我去我的休息室收拾東西。
手機接到評審員的消息。
【周主廚，我還有四個小時到海市，很期待今晚的晚餐】
評審員是我之前比賽的評委之一，沈琰。
坐擁千萬粉絲，在業界也很有話語權。
一句話能決定餐廳的未來。
但沈琰嘴巴挑剔得很，寧可花幾小時等一道菜，都不願意將就。
隻認可我的菜。
或者說，
他是隻認可現做的菜，喜歡食物裡的鍋氣，最討厭加熱的標準化預制菜。
小叔他們現在用預制菜，簡直是精準踩在沈琰的雷區。
想了想，我給小叔發去微信。
【今晚八點的 01 桌的貴客是美食評審員，幺爸你最好別用預制菜】
算是我最後一次挽救這家餐廳了。
小叔回復得很快，也很敷衍。
【行了，你都不幹了，就別多管闲事了】
我仁至義盡。
告訴朋友不用再弄和牛，我背上包出去。
路過公共休息間時，聽到裡面傳來孫宇的笑聲。
「終於把周妙擠兌走了，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憑什麼她能壓我一頭。」
「一個女人，被我壓還差不多。」
他的話引得幫廚們猥瑣地笑起來。
我停下腳步。
轉身，打開了門。
4
孫宇和幫廚還沒發現我進來，正興奮地討論要用什麼姿勢壓我。
直到孫宇抬眼看見我，瞬間慌亂地站起身。
「周……周妙你還沒走啊……」
啪——！
我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反手就端起桌上的熱茶，潑向另外兩個白眼狼。
燙得他們頓時尖叫著跳起。
我嘲諷一笑。
「隻會躲在背後開黃腔，難怪你們幹了好幾年連我的起點都追不上。」
「菜就多練。」
孫宇捂著臉，惱羞成怒地吼道：「你有什麼可得意的！主廚了不起嗎！
還不是沒了工作！」
「實話告訴你吧！老板就是要讓新來的袁晴當主廚！才叫我們幫著她說話！」
「袁晴比你懂事聰明，能說動老板用預制菜，讓我們以後都活少錢多，誰還想象以前一樣，跟著你累S累活地幹！」
原來，這就是把我趕走的真相。
小叔周偉成想換一個物美價廉，會用微波爐的主廚。
可是為什麼一定要咬S我吃回扣……
這時袁晴穿著我的主廚服快步走來，裝模作樣地擋在孫宇面前。
「周妙姐，我不許你欺負我的團隊。」
「你有什麼不滿、怨氣，可以衝我來，打我發泄，但孫哥他們是無辜的，你不要為難大家……」
我揚手就甩了袁晴一耳光。
「滿足你的要求了，
開心了嗎？」
袁晴一僵，沒料到我會突然動手。
奈何是她讓我打的，她沒有理由怪我，氣得咬牙切齒。
猛地抓住我的背包，聲音卻依舊保持委屈。
「你能消氣我做什麼都可以，不過按照規矩，你得讓我們檢查一下背包。」
「畢竟餐廳的東西都很貴重，萬一你拿走了什麼，我們不好對賬。」
「最好你把衣服都脫光，這樣我們會檢查得更仔細。」
孫宇他們立刻圍住我，附和袁晴。
「對！衣服裡也能藏東西！你趕緊全脫掉！別耽誤我們時間！」
「一件別留！誰知道你裡面有沒有藏！」
我直接拿出了手機，「那就報警解決吧，正好回扣的事我也想弄清楚。」
袁晴臉色一變，慌忙松開了手，擠出了笑容。
「我想了想，覺得周妙姐你也不會是那種手腳不幹淨的人。」
「大家快散開吧。」
一旦報警，餐廳的名聲會受到影響，他們冤枉我吃回扣的事也會暴露。
隻能讓我離開。
走出餐廳的那一刻，我心頭湧上莫名的酸澀。
沒想到，有一天我想離開餐廳，竟要用報警的手段。
還好，以後這裡的一切都跟我無關了。
5
開車回到家。
爸媽正在看電視，瞧見我都很意外。
「怎麼回來這麼早，不是說晚上有場硬仗要打嗎？」
我故作輕松，「不幹了。」
媽媽頓時關心地問道，「你前幾天還為了買一塊和牛，打了十幾個電話，好端端的為什麼不幹了？有不開心的事？」
爸媽一直很疼我。
所以我從來不跟家裡說工作，不想他們擔心。
但今天不一樣，我是主動辭職的。
我將餐廳發生的一切告訴爸媽。
聽完後，媽媽氣得當場給了爸爸一巴掌。
「當年就是你非要勸女兒去周偉成的餐廳工作！說什麼一家人！他不會虧待親侄女的！現在呢！他讓女兒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爸爸也很生氣，還有些被打的委屈，「周偉成是我親弟弟，我怎麼知道他會坑自己家人。」
「欺負我女兒，冤枉她吃回扣，我這就打電話去罵周偉成……」
話音剛落，周偉成先給爸爸打來了電話。
媽媽讓他按了免提。
周偉成開口就是斥責，「哥你和嫂子怎麼教育的周妙，做錯事不道歉就算了，還動手打人。
」
「幸虧周妙是在我這裡上班，換成其他地方，早就追責了！」
爸爸壓著火懟他，「那也是你們活該！我女兒這三年幫你把餐廳做大，賺了多少錢！你居然聯合外人欺負她！有你這樣做幺爸的嗎！」
周偉成厚顏無恥地說，「如果不是我帶周妙賺錢，她二十多歲累S都賺不到一月兩萬！」
「仗著是親戚吃回扣，還想慫恿我的廚師都跟她離開，就是個喪良心的白眼狼！」
他顛倒黑白，給我扣上莫須有的罪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