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個張村,我們前不久才從他們那裡解救出一個被拐賣的婦女,沒想到,竟然還有!”
就在他們要開動警車出發的時候,前來尋我的張強突然出現,一聲尖叫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啊!!!我兒子!
“是誰害了我兒子,還我兒子命來!”
看到警察後,他直接扯著警察的衣領。
“你們這些警察幹什麼吃的,竟然害我兒子被火車壓S了,賠錢,賠錢!這可是我們老張家的獨苗啊!”
警察看著他無理取鬧的樣子,壓住內心的不滿,冷冷開口。
“你是監護人嗎?那你剛剛在什麼地方?為什麼讓一個嬰兒獨自行動。
”
張強聽了這個問題,支支吾吾什麼都說不出來,隻是不斷地重復賠錢這類似的話。
此時,圍觀人群中有個男人發聲了。
“剛剛我在那個小旅館門口遇到他了,他是這裡的常客,經常來找小姐的。”
警察的眉毛挑了一下:“哦?嫖娼啊,你叫什麼名字?”
張強臉上的心虛一閃而逝,隨後梗著脖子大喊。
“老子願意跟誰睡覺你管得著嗎?現在是我兒子S了,你賠我兒子!”
警察搖搖頭:“我們看過監控了,你兒子的S亡屬於意外,是你監護不當造成的。”
然後他拿出煙盒,在張強面前晃了晃。
“你家裡有個媳婦,
是買來的是嗎?”
此話一出,張強徹底啞火了。
他跑到我的屍體旁邊,就開始大哭。
我忍不住撓了撓頭,恨不得戳聾自己。
警察沒有讓他胡鬧多久,直接把他拽上了警車,浩浩蕩蕩地朝村裡進發。
一路上,張強找了各種借口阻撓開車,但都沒有成功。
靠近村口那一刻,我差點開心得跳起來。
媽媽,我帶人來救你了。
你終於可以自由了,你不用再受折磨了。
可是,我等了好久,警察搜遍了張強家的每個位置,都沒找到媽媽的蹤影。
張強的臉恢復了血色,趾高氣昂地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警官,我媳婦生我兒子的時候就難產S了,你們找她得去墳地。”
怎麼會這樣?
媽媽身受重傷,根本不可能自己逃走。
一定是張強把她藏起來了。
我突然記起,張強在警車上好像用手機偷偷發了幾條消息。
他就是那時候找幫手,幫忙把媽媽藏起來了。
警察也是一頭霧水,垂著頭,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他們就要放棄,我急得在空中大喊大叫。
可我現在隻是一個靈魂,他們根本聽不到我,更看不到我。
在張強得意的臉色中,警察雖不甘心,卻也沒辦法。
就在他們快要上車回去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地方。“是張強堂哥家的地窖!媽媽一定被藏到那裡了!”
我撲到為首的警察耳邊,用盡力氣呼喊。
我之前聽村裡其他男的討論過,誰家買來的媳婦被發現了,
就都藏到那個地窖裡。
“警官,你們快去查那個地窖啊!”
我幾乎叫破了嗓子,除了惹來陣陣狂風,什麼也沒有傳到警察耳邊。
警車緩緩發動,慢慢駛出了村口。
難道就這樣了嗎?
難道,我用我的S,也沒辦法換媽媽獲救的一絲希望嗎?
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感湧上心頭。
“救命啊...救命...”
一句微弱的求救聲隨風送到我的耳邊。
就這一句,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張強的臉色都變了,急忙上去招呼。
“警官,好走不送!”
可警察一個正眼都沒有給她,下車循著聲音的來源往村子深處走去。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警察,走到那個地窖口的時候,他冷著臉吩咐。
“把這個地窖口打開!”
光線射入地窖,將黑暗一點點驅散。
映入所有人眼簾的,是渾身是血,嘴上被纏了一圈又一圈膠帶的媽媽,還有正準備侵犯媽媽的張強堂哥。
張強堂哥被嚇了一跳,急忙提起褲子。
“不是我,不是我,這是張強媳婦,她剛剛爬出地窖亂喊,我在替張強教訓她。
“警官,你們放過我,不是我的錯,都是張強叫我做的!”
我看旁邊的小警察都有些繃不住,啐了一口。
“什麼東西,惡心!”
警察們正準備下去把媽媽救走,可張強橫了心,
直挺挺地攔在前面。
“你們做什麼?她是我媳婦,大庭廣眾之下,難道你們要搶我媳婦嗎?”
媽媽聽到人聲,用盡所有力氣倚靠在牆壁上,猛地搖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警察,嘴裡還嗚嗚地說些什麼。
警察懶得理會張強的阻攔,徑直下了地窖。
可張強跟瘋了一樣,撲到媽媽跟前,順手拿起一旁的木棍。
“我兒子S了,你們不能帶走她,她得再給我生個兒子!”
一旁的小警察已經看不下去,在為首警官的默認下,一拳打在了張強的面門上。
“畜生東西,等著牢底坐穿吧!”
張強支撐不住,癱在地上,怎麼努力也站不起身來。
警察第一時間解開媽媽身上的繩索,
撕掉她嘴上的膠帶。
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是疑問:“警官,張強說我孩子S了?他是騙我的對不對?”
說完這句話,她又自嘲似地搖了搖頭。
“不對,他一定是騙我的...他...”
話還沒說完,媽媽就暈了過去。
媽媽暈了很久,醒來的時候,她的目光第一時間飄到我的位置,像是能感應到我的存在。
隨之而來的,便是兩行清淚。
她拽住陪護的女警的手:“我的孩子呢?他在哪裡,我要見他。”
女警有些不忍心,沒有開口,隻是遞給她一份文件。
那是從發現我的屍體到現在的一系列記錄。媽媽的手不停地摩挲著描述我S狀的那兩行字,喃喃自語。
“原來,我的寶寶沒有騙我,他真的找人來救我了。
“那真的是他最後一次抱我,可我竟然不耐煩,竟然還在恨他。
“是我害S了我自己的孩子,我沒有保護好他的七個姐姐,也沒有保住他。
“為什麼,為什麼上天要奪走我的一切!”
媽媽的哭聲悽慘得整個醫院的人都不忍聽。
我想去抱抱她,但隻是從她的身體上穿過,什麼也沒辦法碰到。
“媽媽,不是的,不是你害S了我,這是我能救你最好的方法了。”
當時那個情況下,如果不及時施救,媽媽肯定活不了多久。
但我隻是個嬰兒,沒人會相信一個嬰兒的話。
隻有用最極端的方式,
引起警察的注意,媽媽才有被救出來的希望。
媽媽,你不要怪自己。
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隻要可以救你脫離苦海,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
媽媽在醫院住了很久,身體上的傷已經好了,但她總是握著那個煙盒入睡,然後又在午夜時分被噩夢驚醒。
醫生說,媽媽得了很嚴重的抑鬱症,如果不積極幹預,恐怕她會選擇自我了斷。
我心痛極了,飄在空中,喋喋不休地說那些攢了八輩子的笑話,希望可以逗她開心。
但一切都是徒勞,媽媽的精神一天天萎靡下去,連警察來通知她開庭時間,她也隻是敷衍地應了一句“嗯。”
直到有一天,一個婦人闖進病房,仔細端詳著媽媽的臉,然後她又看了媽媽耳後的那個胎記。
一聲嚎哭毫無預兆地從婦人口中湧出。
“我的女兒啊,我的念念,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媽媽麻木的眼珠總算動了動,幹枯的手指麻木地碰了碰婦人的手。
緊接著,一個中年男人也趕來,還有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漂亮女孩。
“玥玥,你還記得爸爸嗎?這是你妹妹啊。”
“我苦命的女兒啊,四歲那年就被拐走,媽媽找了你整整十年啊。”
“姐姐,我好想你啊。”
看來,來的是媽媽真正的家人了。
媽媽的名字真好聽,叫沈佳玥。
不叫傻婆娘,也不叫賤人。
失去我的悲痛和與家人重逢的喜悅對衝,
她不再沉默,臉上慢慢出現了笑容。
外婆每天換著花樣給媽媽做飯,把他們小時候拍的全家福帶著媽媽回味了一遍又一遍。
外公不知從哪裡搜羅了一大堆冷笑話,換著花樣給媽媽講。
小姨繪畫很有天賦,給媽媽畫了好多漂亮的畫。
我的媽媽,才二十四歲的媽媽,重新有了屬於她這個年紀的陽光。
從警察的調查結果,還有媽媽家人的講述中,我拼湊出了媽媽前二十四年的生活。
四歲那年,外公外婆忙著做生意,把媽媽和小姨託付給了家裡的保姆照顧。
隻是,那個保姆貪財,不僅卷了家裡的財物,還把媽媽和小姨都賣給了人販子。
幸虧媽媽比較機靈,在上人販子的車時大聲呼救,用力把小姨推下了車。
最終,小姨成功獲救,她卻真的被拐。
那個保姆很快被抓到,人販子卻一直在逃。媽媽的第一個養母比較善良,雖然是買來做童養媳,也教她讀書識字。
可是,等媽媽長到十歲,她的禽獸養父竟然想玷汙她。
就這樣,媽媽被她的養母第一次轉賣,賣到的地方也一次比一次偏遠。
為了忘卻那些痛苦,媽媽漸漸變得痴傻。
開庭那天,媽媽站在原告席上,握緊拳頭,SS盯著對面的張強和他同村的幫兇們。
因為性質惡劣,這些惡人在拘留所的時候,被刻意安排跟混黑社會的一屋。
每個人都被打得鼻青臉腫,張強更是斷了一條腿。
但無人在意。
外公外婆一看到他們,根本無法抑制自己,徑直衝上前去又打又罵。
“你這個畜生,把我女兒害成今天這個樣子。
”
“你們都該S,一群惡魔,我要S了你們!”
在場沒有人不動容,聽到我媽的遭遇,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最後,為了審判繼續進行,法官不得不讓法警勉強安慰住了外公外婆。
審判的時候,張強已經全無之前的囂張,直接跪了下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其實對她很好的。
“求你們放過我吧,我不想S啊!”
媽媽極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緩緩開口。
“你說的對我好,是強J和辱罵?還是和你媽一起SS我的七個孩子?
“或者說,是你把我打得半S,關在牛棚?”
張強無言以對,隻是一味地求饒。
他的幫兇們也一個個都嚇軟了腿,把罪責全部推到張強身上,當著法官的面開始狗咬狗。
這一切簡直令人作嘔!
我本應該感到痛快,但此時,我卻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痛。
在法庭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血淋淋的過往再次撕開。
她該有多麼痛苦啊。
幸好,審判並沒有持續多久。
張強因為涉及非法拘禁、故意S人和強J等一大堆罪名,被判S刑。
其他幫兇個個都頂格判刑,牢底坐穿。
一切塵埃落定,媽媽抱著我的骨灰,跟著外公外婆回了家。
她在當地最好的墓園裡,給我立了碑,也為她從前S去的七個孩子立了衣冠冢。
她親手在每個墓碑上,刻下為自己孩子們取的名字,手都磨出血了也不停。
然後,根據她的描述,小姨幫忙畫出了我八世的容貌,一一貼在墓碑上。
葬禮結束後,媽媽獨自在墓前徘徊,無聲地流淚。
我心疼地看著她,伸伸手,卻又收了回來,看著自己日益透明的靈魂。
“媽媽,我的時間到了。
“閻王爺也是好心,才允許我的靈魂在世上待這麼久。
“你要好好生活,你要一個人活出九份的幸福,你要多笑一笑,你笑起來特別好看,連閻王爺都誇呢。”
媽媽好像聽到了我的話,目光盯著我的方向,伸出手。
“是你嗎?是媽媽的寶貝嗎?”
我伸出已經變得完全透明的手指,與媽媽隔空觸碰。
“媽媽,
再見。”
......告別一切不堪後,沈佳玥用了五年的時間,把所有的知識系統地學了一遍。
三十歲那年,她上了自己夢想中的大學,續寫著兒時就許下的願望,為了成為一名醫生而努力奮鬥。
也就是這一年,當初拐賣她的人販子終於落網,被依法懲處,為首的直接判了S刑。
沈佳玥一邊上學,一邊通過各種渠道發聲,解救那些跟她一樣身處泥潭中的女性。
三十五歲那年,她成功研究生畢業,做了一名醫生,還在家裡的支持下,成立了屬於自己的醫療隊伍。
她放棄了高薪的工作,帶著自己的醫療隊伍奔波在各個貧困山區。
她說:“那裡的女人和孩子們,更需要我。”
在她的努力下,後續又有好幾個拐賣的團伙被破獲,
許多婦女脫離魔爪,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家人。
在此過程中,她也遇到過追求者。
他們對她無微不至,條件也都還不錯,但得知她並不打算安頓下來,準備一輩子奔波在山區時,他們都遲疑了。
她忙於工作,也懶得考慮這些。
四十歲那年,她在一個村子義診的時候,一個抱著嬰兒的男人瘋了一樣跑過來。
“大夫,這個孩子是我在路邊撿到的,你快救救她。”
她本來並不在意,可在看到那孩子熟悉的眼睛時,她的手忍不住顫抖了。
是她的孩子嗎?是她的孩子回來找她了嗎?
她把這個孩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在得知這個孩子是棄嬰之後,直接辦了領養手續。
她給孩子取名叫沈念。
念,是思念,
更是希望。
而那個男人,也是從城裡來的支教老師,和沈佳玥一來二去處出了感情。
兩個人在三年後舉辦了簡單的婚禮,許下相守一生的諾言。
小沈念圍著兩個人跑來跑去,笑得開心極了。
藍天白雲之下,是屬於他們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番外:
回到地府後,閻王爺看我悶悶不樂的樣子,故作神秘地問我:“你還想不想要沈佳玥做你媽?”
我眼前一亮,但很快便覺得這個S老頭在诓我。
媽媽的身體早已經不再適合生育,我怎麼可能再次投胎成為他的孩子。
閻王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
“鬼丫頭,想什麼呢?
“我有辦法讓她把你撿回去養,
不就行了!”
話雖如此,我還是沒有讓閻王輕舉妄動。
媽媽好不容易才獲得了自由,我要讓她盡情地飛翔,盡情地追尋屬於自己的自由和理想。
再說,萬一媽媽已經不想養孩子了怎麼辦。
畢竟對她來說,可是經歷了八次喪子之痛。
可是很快,我就發現,媽媽會在夢中念叨我,會在一個人的時候拿出那個煙盒流眼淚。
我的媽媽,她也在想我,她也想我陪在身邊。
於是,閻王大手一推,把我直接推到了陽間。
看著媽媽的笑容,還有那個男人對媽媽真心的樣子,我開心得手舞足蹈。
媽媽,這次,我們一起幸福。【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