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手裡的文件散落一地。
「張嬸,你別急,慢慢說,奶奶現在在哪家醫院?」
我的聲音在發抖。
「在縣人民醫院!醫生說情況很嚴重,是……是農藥中毒!」
農藥中毒!
那份檢測報告上的「百草枯」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我的心上。
我怎麼也沒想到,奶奶會出事。
她老人家年紀大了,牙口不好,平時很少吃橙子。
「掛了電話,我立刻對江哲說:「備車,
去縣醫院!馬上!」
江哲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立刻行動起來。
去醫院的路上,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給我在省裡最好的醫院當院長的朋友打了個電話,簡單說明了情況,請求他無論如何都要派最好的專家過來會診。
朋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立刻安排了醫療專機。
李國富!
如果說之前,我隻是想給他們一個教訓,讓他們為自己的貪婪和愚蠢付出代價。
那麼現在,我隻想讓他S。
趕到縣人民醫院時,搶救室的紅燈還亮著。
張嬸和幾個關系好的鄰居守在外面,看到我,立刻圍了上來。
「小忱,你可算來了!」張嬸的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了。
「奶奶怎麼樣了?」我聲音沙啞。
「還在搶救,
醫生說……說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張嬸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身體晃了晃,江哲及時扶住了我。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搶救室門口,透過門上的小窗,我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奶奶。
她戴著呼吸機,臉色灰敗,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
那個從小把我抱在懷裡,給我講故事,偷偷塞給我糖吃的奶奶,此刻卻像一朵即將凋零的花。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李國富帶著他的老婆,一路小跑過來。
看到我,他「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小忱!我對不起你!對不起老太太!我不是人!我該S!」
他一邊說,一邊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
打得「啪啪」作響。
他老婆也跟著跪下,哭天搶地:「小忱啊,你就饒了我們家老李吧!他也是一時糊塗啊!」
「一時糊塗?」我一步步向他走去,「用禁用的劇毒農藥,也是一時糊塗?眼看著要出人命了,也是一時糊塗?」
李國富渾身一顫,驚恐地看著我:「你……你怎麼知道……」
「我不止知道這個,」「我還知道,你挪用了村裡修路的專項撥款,去填你兒子賭博欠下的窟窿。這次這麼著急賣橙子,是想趕在年底審計前,把賬平上吧?」
這些,都是江哲的團隊順著線索查出來的。
李國富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我……我……」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對江哲說:「報警。」
這兩個字,宣判了他的S刑。
7
警察很快就到了。
李國富和他老婆被帶走時,還在不停地哭喊求饒。
但這一次,沒有一個人為他們說話。
走廊裡,那些曾經在群裡對我口誅筆伐的村民們,此刻都低著頭,臉上寫滿了羞愧和恐懼。
我沒有理會他們。
我的全部心神,都在搶救室裡的奶奶身上。
省裡派來的專家團隊乘坐醫療專機趕到,立刻接手了奶奶的治療。
經過長達十個小時的搶救,主刀醫生終於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了出來。
「錢小姐,老太太的命,總算是保住了。」
聽到這句話,我緊繃了十幾小時的神經猛然一松,
整個人差點癱倒在地。
「但是……」醫生話鋒一轉,「由於百草枯的毒性極強,雖然經過了血液淨化,但還是對老人的腎髒和肺部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後續需要長期的康復治療,而且……可能需要終身進行透析。」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保住了命,卻要承受無盡的痛苦。
這比直接要了她的命,更讓我難以接受。
我走進重症監護室,看著病床上依舊昏迷的奶奶,心如刀割。
江哲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錢忱,你已經盡力了。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村裡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你處理。」
我擦幹眼淚,點點頭。
是啊,事情還沒結束。
李國富倒了,
但清溪村的問題,遠遠沒有解決。
那些被蘇曼曼坑害的買家需要一個交代,那些被有毒橙子傷害的消費者需要賠償,整個清溪村的爛攤子,都需要有人來收拾。
而我,作為清溪村唯一走出去的名人,此刻責無旁貸。
我將奶奶轉到了省裡最好的醫院,請了最專業的護工團隊二十四小時照料。
然後,我回到了清溪村。
那個我出生、長大,也曾讓我心寒的地方。
8
當我再次踏上村委會的廣場時,這裡已經沒有了當初慶功宴和直播時的喧鬧。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S寂。
倉庫被貼上了封條,果園裡拉起了警戒線。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看到我的車子,眼神躲閃,不敢上前。
新的村支書是村裡德高望重的退休教師張伯,
他帶著幾個村幹部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慚愧。
「小忱,你回來了。」
「張伯。」我點點頭,開門見山,「村裡的情況,我想了解一下。」
會議室裡,氣氛壓抑。
張伯嘆了口氣,把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
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由於「毒橙子」事件影響惡劣,清溪村被列入了農產品黑名單,所有銷售渠道全部中斷。
不僅是橙子,村裡其他的水果、蔬菜,也全都賣不出去了。
而另一邊,由蘇曼曼事件引發的集體訴訟,索賠金額高達數千萬。
這筆錢,MCN公司、蘇曼曼本人和清溪村村委會,需要共同承擔。
蘇曼曼已經宣告破產,她的公司也瀕臨倒閉,根本拿不出錢。
這筆巨額賠款,幾乎全部壓在了清溪村的頭上。
「村裡的賬上,一分錢都沒有了。李國富把所有能動的錢都卷走了。」張伯的聲音蒼老而無力,「我們現在,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一個村幹部忍不住哭了出來:「我們知道錯了,小忱。我們不該那麼對你。是我們豬油蒙了心,利欲燻心。你再幫幫我們吧,最後一次,行嗎?」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用一種祈求的目光看著我。
我沉默了很久。
幫?怎麼幫?
再來一場直播嗎?誰還敢買清溪村的東西?
直接給他們錢嗎?那和之前李國富的行為又有什麼區別?隻會養出更多的懶漢和蛀蟲。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或悔恨或麻木的臉,想起了躺在病床上的奶奶。
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我可以幫你們。
但不是像以前那樣。」
「我有三個條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我。
「第一,」我伸出一根手指,「所有參與過李國富挪用公款、使用違禁農藥的村民,必須主動去自首。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村裡不能再留任何一顆老鼠屎。」
張伯和幾個村幹部立刻點頭:「這是應該的!我們馬上就去排查!」
「第二,」我繼續說,「關於這次的賠償款,我個人可以先墊付。但是,這筆錢不是白給的,是借給村集體的。村裡需要用未來十年的集體收入來償還,利息按照銀行同期貸款利率計算。我要讓每個人都知道,做錯了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村民們愣住了。他們可能以為我會像菩薩一樣,大發慈悲地免掉這筆錢。
但看到我堅決的眼神,沒人敢提出異議。
欠債還錢,
天經地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今天起,清溪村要成立一個全新的農業合作社。我會請來最專業的農業技術團隊和品牌營銷團隊,指導你們改良土壤,引進新的優良品種,建立嚴格的品控體系,打造屬於清溪村自己的品牌。」
「我們不要做一次性的買賣,我們要把『清溪』這兩個字,做成金字招牌。以後,你們的每一分錢,都要靠自己的雙手,幹幹淨淨地掙回來。」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我給他們的,不是一筆錢,而是一條能讓他們自己站起來,重新活下去的路。
「大家,願意嗎?」我問。
沉默了許久之後,張伯第一個站了起來,他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忱,謝謝你。我們願意。」
隨後,
所有的村幹部,所有的村民代表,都站了起來,向我鞠躬。
9
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清溪村的改造計劃中。
我墊付了數千萬的賠款,平息了消費者的怒火。
我請來的律師團隊,幫助村裡處理後續的法律問題,將李國富和他的同伙全部送進了監獄。
我請來的農業專家團隊,深入田間地頭,對清溪村所有的土地進行了重新檢測和規劃。他們淘汰了不適合的品種,引進了產量高、品質好、抗病性強的新品種。
同時,一場轟轟烈烈的土壤改良運動在全村展開。村民們不再依賴化肥和農藥,而是學習使用有機肥和生物防治技術。
過程是辛苦的。
很多人一開始不理解,甚至有抵觸情緒。
「這麼弄,成本高,
見效慢,還不如以前省事。」
每當這時,張伯就會站出來,用我的話去教育他們。
「想省事?李國富就是下場!我們不能再走回頭路了!」
在我的堅持和張伯的帶領下,清溪村開始慢慢走上正軌。
我請來的品牌營銷團隊,也開始為清溪村設計全新的品牌形象。
他們深入挖掘清溪村的歷史和文化,將「生態」、「健康」、「匠心」作為品牌的核心理念。
新的品牌名叫「清溪良品」。
Logo是一個簡約而充滿生機的綠色葉片,象徵著新生和希望。
我們為每一批產品都建立了溯源系統,消費者隻要掃一下二維碼,就能看到這箱水果是從哪塊地裡採摘的,負責人是誰,施的是什麼肥,什麼時候做的檢測。
我們要做的,就是極致的透明和可靠。
一年後,當第一批符合「清溪良品」標準的水蜜桃成熟時,我再次開啟了直播。
這一次,直播的地點,不在村委會廣場,而在桃園裡。
我沒有像蘇曼曼那樣聲嘶力竭地叫賣,隻是平靜地向大家介紹著這一年來,清溪村發生的變化。
我身後,是鬱鬱蔥蔥的桃林,村民們正在小心翼翼地採摘、分揀、打包。
他們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貪婪和麻木,取而代之的,是質樸的笑容和對未來的憧憬。
直播間的觀眾,很多都是一年前「毒橙子」事件的親歷者。
他們一開始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進來的。
但看著看著,他們的態度變了。
「天啊,這還是那個清溪村嗎?變化也太大了!」
「這個溯源系統牛逼了!這下可以放心買了!
」
「錢忱太偉大了,這才是真正的助農!」
「我不為別的,就為錢忱的這份心,我也要下一單!」
那場直播,我們沒有打折,沒有促銷。
價格甚至比市場價還要高出一些。
但五十萬箱水蜜桃,在三個小時內,被搶購一空。
當屏幕上跳出「已售罄」的字樣時,我身後的村民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很多人,都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那是汗水澆灌出的喜悅,是重獲新生後的百感交集。
10
「清溪良品」一炮而紅。
憑借著過硬的品質和良好的口碑,它迅速打開了市場,和多家高端商超、生鮮平臺籤訂了長期供貨協議。
清溪村,徹底活了。
村民們不僅還清了欠我的錢,
每家每戶還有了可觀的收入。
他們用掙來的錢,翻新了房子,給孩子交了學費,村裡還集資修建了一條嶄新的柏油路,直通山外。
村莊群裡,再也沒有了戾氣和抱怨。
取而代之的,是大家分享豐收喜悅的照片,討論種植技術的心得,以及……每天雷打不動的@我。
「@錢忱 小忱,有空回來吃飯啊,嬸給你燉老母雞!」
「@錢忱 丫頭,你寄過來的護膝收到了,暖和著呢!」
「@錢忱 錢總!我們新研發的草莓大福,給您寄過去了,記得嘗嘗!」
我看著這些消息,總是會不自覺地笑起來。
奶奶的身體,在最好的醫療條件下,也一天天好了起來。
雖然還需要定期去醫院做檢查,但已經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她知道了村裡發生的一切後,拉著我的手,欣慰地說:「小忱,你做得對。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救了整個村子。」
我搖搖頭:「奶奶,不是我救了他們,是他們救了自己。」
我隻是在他們摔倒的時候,告訴了他們如何站起來。
而真正讓他們重新奔跑的,是他們自己的雙腳。
雙十二前夕,我再次接到了張伯的電話。
「小忱,咱們村新一季的橙子熟了,品質特別好。你……還有沒有檔期,再幫我們帶帶貨?」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詢問。
我笑了。
「張伯,這次的通告函,你們自己寫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張伯爽朗的笑聲。
「好!
我們這就安排!」
三天後,江哲收到了一份來自「清溪良品農業合作社」的正式通告函。
上面詳細列明了產品介紹、合作訴求、坑位費、以及佣金分成。
坑位費:一盒最新鮮的橙子。
佣金:百分之十。但這百分之十,將直接注入新成立的「清溪村教育基金」,用於資助村裡和周邊山區的貧困學生。
通告函的最後,是全村人的籤名。
密密麻麻,卻又整齊有力。
我拿著那份通告函,眼眶有些湿潤。
我回頭對江哲說:「告訴他們,這個通告,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