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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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斯良的公司在美國上市那天,公司進行了一次大裁員。


 


裁員名單裡有我。


 


總監嘆了口氣:


 


「老板說別人無所謂,您是一定要被裁的。」


 


我了然地點點頭,收拾好了工位。


 


細雨蒙蒙中,回望匯金大廈,我忽然想起,陳斯良 20 歲的時候,抓著我的手:「阿苒,永遠永遠都不許離開我!」


 


1


 


我 19 歲跟陳斯良一起創業。


 


那時我渾身上下的衣服加起來不超過 100 塊。


 


從青澀腼腆的小姑娘到上市公司的最高行政總經理,我熬了 10 年的光景。


 


最難的時候,跟陳斯良兩個人一起在小小的辦公室裡啃饅頭,打地鋪。


 


北方的冬天真的很冷,我牙齒都在無意識地打顫。


 


陳斯良總是用唯一一條厚被子緊緊地裹住我倆。


 


我倆緊緊地摟在一起睡覺,好像一個花生殼裡的兩粒仁兒一樣緊密地挨在一起。


 


如今 10 年過去,我已 29 歲,妝容精致,神色平靜,渾身上下穿戴名牌。


 


恍若從前那個一窮二白、滿眼都是陳斯良、十分懵懂無知的幼稚小姑娘從未存在過。


 


現在我要走了。


 


回望一眼工位,我笑了笑。


 


當我走出公司,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秋雨細密似花針。


 


「苒姐,聽說你老家是風景勝地春城的,你這次離職之後要回老家休養一段時間嗎?」


 


我一怔,點了點頭。


 


「是,是要回趟老家。」


 


「其實以你跟著老板的資歷,隻要你低個頭,說不定老板他也......」


 


「別送我了,你自己多保重,

祝你前程似錦。」


 


總監是個聰明人,便絕口不再提,隻是笑了笑:


 


「一路順風。」


 


一把藏青色雨傘塞到了我手上。


 


總監揮了揮手跟我告別:


 


「外面雨大,你拿著傘方便點兒。」


 


「苒姐,謝謝你以前對我的照顧!」


 


張傘抬頭望,公司大廈高處的觀景窗前有一個小小的影子。


 


待我仔細看時,才發現不是人影,是一隻避雨的小麻雀。


 


2


 


雨下得越發大了。


 


馬路上有頂著雨披匆匆趕路的行人,有淋著雨擠上公交車的乘客。


 


我隨便找了家咖啡館,打算等雨小些,再打車回家。


 


咖啡館老板一臉熱絡地問:


 


「我看你這傘的 logo 好眼熟,你是從匯金公司過來的吧?


 


「是。」


 


「那你一定認識匯金的老總吧?」


 


在公司剛起步的時候,我跟陳斯良朝夕相處,說是彼此心有靈犀也不為過。


 


但公司走上正軌、擴大規模之後,對他我就說不出什麼了。


 


看我沒說話,她猜我估計隻是個小職員,在匯金老總面前根本不得臉。


 


便趕忙換了個話茬:


 


「聽說匯金老總的未婚妻人很好,她規定凡是離職的員工都可以額外私下得到一筆補償費。」


 


我想起鄭淑怡那張臉。


 


她確實出身豪門,人如其名,淑慧怡人。


 


就連說起刻薄話來,也依舊是嬌嬌嗲嗲的樣子。


 


那天,她軟軟地倚靠在陳斯良身上,直接對我貼臉開大:


 


「陳總,請問你所謂的前女友什麼時候才能離開?


 


陳斯良不說話,隻是抬眸盯著我的臉。


 


他已經不是 20 歲的陳斯良,不再是那個渾身上下掏不出 200 塊的少年。


 


也不會再因為夢見我要離開他而深夜驚醒抱著我哭鼻子。


 


瘸子好了腿,總先丟拐棍。


 


眼前的陳斯良,冷著臉,不辨喜怒。


 


半晌,隻是冷漠地說了一句:


 


「......現在離開,也好。」


 


咖啡一不留神燙了舌頭,又苦又疼。


 


我回過神來,點點頭:


 


「是啊,匯金老總未婚妻是個很好的人。」


 


「聽說是她陪著匯金老總白手起家,從草根逆襲成科技新貴呢!」


 


我垂下眼眸,並不搭話。


 


3


 


不是的,跟陳斯良一起白手起家的,

從來都是我。


 


為此,我甚至失去過一個孩子。


 


28 歲那年,我懷孕了,但我當時不知道。


 


我依舊趕項目到很晚,應酬客戶的時候還被灌了很多酒,一下子吐血暈了過去。


 


陳斯良匆匆忙忙趕到包間時,我清醒了一瞬。


 


他身上的香水味好陌生!


 


他從不噴香水的,怎麼會......


 


我心如刀絞,一口血在喉嚨裡湧上來,徹底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絲絲縷縷淡淡的消毒水味彌漫在我鼻間。


 


我滿腔的不安才稍稍緩解。


 


當我再次醒來,映入眼簾的是陳斯良憔悴的臉。


 


「阿苒,你終於醒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懷孕了卻不告訴我!」


 


「我們的孩子.....

.孩子已經沒有了!」


 


陳斯良終於不再強忍悲痛,嚎啕大哭起來。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深情無比。


 


驚聞噩耗,我眼前一黑,嘴唇幾乎被咬出了血。


 


「你......你說什麼?」


 


「我懷孕了?」


 


陳斯良抓住我的雙肩,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阿苒,難道你自己不知道嗎?」


 


「這個孩子已經 47 天了!」


 


我下意識捂住自己平坦的腹部。


 


「現在孩子沒有了?」


 


「是,孩子沒保住。」他擦擦眼淚。


 


我再次昏厥過去。


 


耳邊一直回響著陳斯良的呼喊。


 


最後終於安靜下來。


 


我做了一個很傷感的夢。


 


一個小男孩獨自在玩滑滑梯。


 


當我出現,小孩便笑著跑到我跟前,擁抱我。


 


我陪孩子玩了好一會兒,十分開心。


 


最後,孩子小手揮揮,跟我告別:


 


「再見,媽媽。」


 


我心痛得猛然驚醒。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爭先恐後湧出。


 


「是了,我的孩子已經沒有了......」


 


我的抽泣驚醒了一直守在我病床旁的陳斯良。


 


「阿苒,別哭了,是我不好!」


 


他動作輕柔地替我擦拭眼淚,眼裡的愧疚幾乎要溢出來:


 


「要不是我......對你關心不夠,也許孩子還能保住。」


 


明明是在勸我不要哭,他的眼淚倒一直沒有停過。


 


他顫抖著望向我悲傷而絕望的眼睛,躊躇開口。


 


「阿苒,

公司的事不如你先放手一段時間吧。」


 


「我再也不要你透支身體幫我做事了!」


 


「做我的太太,你隻要每天開開心心等我回家就行。」


 


「阿苒,你不知道你昏迷這段時間,我有多害怕。」


 


「好。」


 


我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答應了。


 


「把我職位繼續保留著吧。」


 


陳斯良給我掖好被子,吻了吻我的額頭:


 


「行,以後你覺得無聊了隨時都能回去。」


 


住院期間,陳斯良每天都花大量時間陪伴我。


 


每日清晨,一束嬌豔欲滴的玫瑰都會準時映入眼簾。


 


我太虛弱,走動不便,他就抱著我上廁所、上下床。


 


就連三餐,也是他一勺一勺吹涼了喂到嘴邊。


 


我們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的熱戀期。


 


我感受著他無微不至的照顧,心中的疑問卻愈發壓抑不住。


 


某一日,我盯著他低頭替我穿襪子的側顏出神:


 


「告訴我,你當時是和誰在一起?」


 


「什麼?」


 


「我暈倒那晚,你是從誰那裡趕來?」


 


「沒......沒誰。」他下意識否認。


 


食指微顫,陳斯良心虛了。


 


我的心最終沉了下去。


 


「陳斯良,你騙我。」


 


我的聲音帶了點我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那一晚你身上的香味,我已經聞見了。」


 


我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不願再多看他一眼。


 


「阿苒,你聽我解釋!」


 


「那晚我確實跟一個女的在一起。」


 


「但我們是在談生意!」


 


「她是行業大亨鄭老爺子的幼女。


 


「私下見面,是因為她對我們公司的外港業務有興趣。」


 


「那一晚她好像有點喝多了,是我扶她上的車。」


 


「所以我才染上了她的氣味。」


 


陳斯良近乎虔誠地吻了吻我的手背:


 


「阿苒,你一定會相信我的,對不對?」


 


看著他望向我時熾熱的眼神,我的心一軟:


 


「氣味被汙染的陳先生,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


 


他松下一口氣,壓低聲音:


 


「當然是跟我同流合汙咯!」


 


說著便撲過來摟我,胳肢我。


 


我倆像從前那樣笑作一團,再無嫌隙。


 


回過頭來看 28 歲的我,真是愚不可及。


 


輕易就能被陳斯良騙得團團轉。


 


4


 


出院後,

盡管職位還保留在公司,我卻是完全不管事兒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去哪兒去哪兒。


 


我過著難得的散漫時光。


 


除了那個逝去的孩子,讓我心痛。


 


命運似乎格外優待我。


 


一年時間,我身體恢復得很好。


 


陳斯良除了偶爾加班,幾乎每天都會準點回家陪我。


 


29 歲生日前夕,我特地購買了一條性感漂亮的裙子,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我很早就開始備菜、做飯。


 


晚上五點整,一大桌熱氣騰騰的可口飯菜已經齊全。


 


我換好衣服,坐在餐桌旁,幻想著下一秒陳斯良驚訝的樣子。


 


我嘴角忍不住上揚。


 


當時針指向五點半,我坐不住了。


 


電話撥給陳斯良,卻已關機。


 


一瞬間,

我冷汗淋漓。


 


陳斯良從不失聯,即使加班也會向我報備。


 


我趕緊打電話給公司總助:


 


「曼娜,陳斯良離開公司了嗎?」


 


「苒姐,他離開了啊,今天四點四十準時走的。」


 


我掛斷電話,開始查看本地車禍即時通訊。


 


一無所獲。


 


一個小時過去了,我在家焦心如焚。


 


外面電閃雷鳴,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換好衣服,打了個車。


 


我查看著公司下班沿途的每一處角落,生怕錯過陳斯良。


 


馬路中央,一輛黑色保時捷擦肩而過。


 


是陳斯良!


 


當我打開家門,他看見的是我劉海湿噠噠的狼狽模樣。


 


「阿苒,你怎麼出門啦?」


 


我委屈地撲到他懷裡。


 


「你去哪裡啦?你知不知道我擔心S了!」


 


「我沿途一直找,一直找。」


 


陳斯良拿毛巾擦了擦我的臉:


 


「是我不好!」


 


「我隻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一條鑽石項鏈出現在我眼前。


 


綠洲之心的光澤襯得他愈發深情款款。


 


「隻有去城東區才能拿到。」


 


他把項鏈掛在我的脖頸上。


 


冰冷沉重的鑽石貼在我細膩的皮膚上。


 


他看著鏡子中的我,手掌搭在我的鎖骨處。


 


「阿苒,你真美。」


 


唇上落下一個令人臉紅心跳的、無比深入的吻。


 


當我以為他要更進一步時,他又退開了。


 


「阿苒,我們先吃飯吧。」


 


「我好餓。」


 


他像一隻會撒嬌的大狗狗。


 


「勞你大駕去熱一熱飯菜。」


 


「遵命,我親愛的夫人。」


 


他敬了一個滑稽的禮,才端著菜走進廚房。


 


我笑著搖搖頭。


 


卻鬼使神差地把項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什麼香味也沒有。


 


我捂著臉,我真是瘋了。


 


陳斯良那麼愛我,怎麼會出軌呢?


 


第二天上午,陰雨綿綿。


 


我獨自在家收拾陳斯良換下來的西裝。


 


卻在他西裝內側的暗袋裡發現了一枚發圈。


 


為什麼他會在口袋裡特地放這個?


 


我是短發,根本就用不上。


 


我的心情低落下來,難道他是給某個長頭發女生準備的嗎?


 


關系這麼好嗎?


 


5


 


我看著下班後的陳斯良欲言又止。


 


他渾然未覺。


 


最終我把發圈丟到他跟前。


 


「哪裡來的發圈?」


 


他感到奇怪。


 


「你的西裝口袋。」


 


「可能是我太想看你留長發了,所以先把發圈備好。」


 


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哼,肯定糊弄我呢!」


 


我笑嗔:


 


「估計是你哪個相好塞進去的吧?」


 


陳斯良神色一滯:


 


「盡疑神疑鬼,你都快魔怔了!」


 


他迅速擦擦嘴:


 


「我吃飽了,要在書房處理工作。」


 


「沒事不要打擾我。」


 


他的背影怎麼看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幾個月後。


 


我在街上偶遇曼娜。


 


她正給一個朋友滔滔不絕地講八卦。


 


「你是不知道,那個鄭小姐眼睛一直黏在老板身上。」


 


她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


 


「你老板什麼反應?」她朋友好奇。


 


「我看是暗爽。」


 


曼娜鄙夷道:


 


「老板經常中午帶這個鄭小姐出去,兩個人獨處時間可多了。」


 


「有一天晚上兩個人還鎖住辦公室獨自待了一小時。」


 


「就是那天,老板的正牌女友還打電話來問了。」


 


「那你怎麼說?」朋友追問。


 


「還能怎麼說,老板早就交代過我了。」


 


「硬騙唄。」


 


曼娜搖搖頭:


 


「我一打工的,給老板幹這種事,還沒有精神損失費。」


 


「嚯,有錢人玩得可真花。」


 


「按你說的,那個鄭小姐這麼有錢,

怎麼看上他了?」


 


「就是......」


 


她們走遠了。


 


我捏住胸口的鑽石,心亂如麻。


 


她們說的是真的嗎?


 


不,陳斯良不會背叛我的!


 


可是......


 


他會嗎?


 


我和陳斯良像往常一樣躺在床上。


 


「我要回公司上班。」


 


我語氣惺忪平常。


 


「什麼?」


 


陳斯良一驚,坐起身。


 


「你怎麼突然有這種想法?」


 


我也坐起身:


 


「太無聊了,我想回公司。」


 


「阿苒,你可以去旅遊,可以去逛街,那些比上班有意思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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