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媽也聽到這些風言風語，氣得渾身發抖。
我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她。
“媽，清者自清，咱們的湯是什麼樣，老顧客心裡有數。”
“有些人眼裡隻有錢，沒有良心，他們那種店，開不長的。”
媽媽點了點頭，沒再說話，隻是更用力地攪動著鍋裡的湯。
不出我所料，“淵明甜湯”靠著低價和虛假宣傳，開業頭幾天確實熱鬧了一陣。
但味道卻是硬傷，漸漸地，一些嘗過鮮的顧客就不再去了。
魏明珠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勉強，看著我們的店，眼裡的嫉妒根本藏不住。
司淵更是肉眼可見地焦躁起來，我偶爾看到他蹲在自家店門口抽煙，眉頭緊鎖地盯著我們這邊，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我知道，價格戰和流言沒能打垮我們，他們一定還會有後招。
就在一個周六的上午，生意最好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店門被“砰”地一聲大力撞開，一個穿著邋遢的中年男人闖了進來。
他手裡還拎著一個我們店裡的打包碗，碗裡還剩下小半碗甜湯。
他臉色蠟黃，捂著肚子，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幹嚎起來。
“哎喲！哎喲喂！疼S我了！黑店！賣毒湯的黑店啊！大家都來看看！這家店的東西不能吃啊！吃了要人命啊！”
他聲音洪亮，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他。
我心裡一沉，知道麻煩還是來了。
穩了穩心神，放下手裡的活，我幾步走上前。
“這位先生，
您別著急，有話好好說，怎麼回事？”
那男人把手裡半碗甜湯“哐當”一聲砸在櫃臺上，湯汁濺得到處都是。
“老子昨天在你們這兒買的甜湯，喝完沒過倆鍾頭，就開始上吐下瀉，肚子疼得跟刀絞一樣，連夜去醫院又打針又吃藥，花了老子好幾百。”
“醫生說了，就是食物中毒！你自己說吧，你們這湯裡到底加了什麼髒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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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捂著肚子，表情痛苦扭曲，看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店裡的客人都騷動起來，紛紛交頭接耳，看向我和媽媽的眼神也帶上了懷疑。
有幾個膽小的顧客甚至放下了手裡的碗，不敢再喝。
媽媽臉色發白，慌亂地開始解釋：
“這位先生，
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們的湯都是每天現熬的，用的都是最新鮮的料，絕對幹淨衛生，怎麼會……”
“放屁！”
那男人粗暴地打斷媽媽的話。
“老東西，你還敢狡辯？東西是從你們這兒買的，人也是吃了你們的東西才壞的！不是你們的責任是誰的責任？我告訴你，今天不賠我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我跟你們沒完！”
“對！賠錢！必須賠錢！”
店門口不知何時又擠進來兩個流裡流氣的年輕男人，明顯是和這中年男人一伙的。
圍觀的人群裡也開始有人小聲議論，指指點點。
“沒想到一碗甜湯還能吃出這麼嚴重的病來……”
“看上去幹幹淨淨的，
沒想到這麼黑心，指不定往湯裡放什麼東西呢！”
“以後可不敢來吃了，太嚇人了！”
媽媽急得眼圈都紅了。
“我……我們真的沒有……我們的湯很幹淨……”
那男人更來勁了，一把抓起櫃臺上的半碗湯。
“大家看看，這湯顏色都不對！誰知道裡面放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這種黑心店，就該砸了！”
“你敢！”
我一步上前，擋在媽媽和那男人之間。
“事情沒弄清楚之前，你別想動我們店裡的任何東西！”
“你說你是在我們這兒買的，
有證據嗎？發票呢？醫院診斷證明呢？還有，你昨天什麼時候來買的？沒有證據，你就是汙蔑，是敲詐！”
那男人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強硬，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惱羞成怒。
“老子就是吃了你們的湯才出事的！你們還想抵賴？我告訴你們，今天不賠個萬兒八千的，老子就躺在這兒不走了！讓大家看看你們這黑店的真面目！”
“對！賠錢！”
“不賠錢就報警！讓警察來封了你們的店！”
門口那兩個同伙也跟著起哄，試圖煽動圍觀群眾的情緒。
場面一時混亂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在人群外圍響了起來：
“哎呀！這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媽？晨晨？你們沒事吧？”
隻見魏明珠撥開人群，擠了進來，身後跟著臉色陰沉、眉頭緊鎖的司淵。
“哎喲，這位大哥，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魏明珠快步走到那演技浮誇的中年男人面前。
“是不是吃壞了肚子？嚴不嚴重啊？要不要幫你叫救護車？”
那男人看到魏明珠，眼神閃爍了一下，立刻捂著肚子呻吟得更厲害了。
“就是吃了他們家的甜湯！上吐下瀉，差點沒疼S我！黑店！絕對是黑店！”
“哎呀，這可怎麼是好！”
魏明珠直起身，轉向我和媽媽。
“媽，晨晨，不是我說你們，
這做生意，衛生可是頭等大事啊，可不能為了省點成本，就在材料上馬虎，不把東西弄幹淨。”
“這吃進肚子裡的東西，出了問題可是大事！你看，把人家大哥吃成這樣，多遭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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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說得看似在勸解，實則句句都在坐實是我們有問題。
司淵掃了一眼面色蒼白的媽媽，最後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沉著臉開口。
“司晨，媽年紀大了，有時候難免精力不濟，照看不周。可你年輕，應該多上點心，幫媽把關才是，怎麼能出這種紕漏？”
“做生意，口碑最重要，一旦壞了名聲，那可是砸招牌的事！咱們司家做甜湯這麼多年，可不能毀在你們手裡！”
周圍的人群被他們這一唱一和帶起了節奏，
議論聲更大了。
“是啊，這個老板說得對，做吃的最要緊就是幹淨！”
“聽說這是對面那家店的老板，也是司家傳人，看著就比這邊幹淨亮堂。”
“老人家做事是容易疏忽，但這吃壞人了可不行啊……”
那鬧事的男人見有人撐腰，更來勁了，直接往地上一坐。
“大家評評理啊！吃了他們東西中毒，他們不認賬，沒天理了啊！今天不賠錢，我就S在這兒！”
魏明珠立刻好心地勸道：
“大哥，你別激動，身體要緊。這醫藥費、誤工費，該賠肯定得賠。”
“媽，晨晨，你們看把人家大哥折騰的多可憐，
要不就賠點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媽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
“你……你們……血口噴人！我們的湯幹幹淨淨！從來不會吃壞人！是你們！是你們搞的鬼！”
“媽！你胡說什麼呢！”
司淵立刻板起了臉。
“自己做錯了事，怎麼能胡亂攀咬別人？明珠好心好意來勸和，你怎麼能這麼說？真是太讓人寒心了！”
“就是啊，老太太，你可不能亂說啊！”
魏明珠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我們也是為你們好，
你怎麼能倒打一耙呢？”
圍觀的人群被徹底煽動起來，指責聲、質疑聲越來越大。
我緊緊握住媽媽的手，目光緩緩掃過司淵和魏明珠那兩張幸災樂禍的臉。
他們不僅僅是想毀掉這間店鋪，更是想徹底毀掉媽媽半生的心血和名譽。
“報警。”
一片混亂中，我的語氣斬釘截鐵。
店裡瞬間因為我的聲音安靜了一下。
我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按下了110。
“既然有人聲稱吃了我們的東西食物中毒，那就報警，讓警察來處理。該做的調查，該做的檢測，一樣都不會少。如果真是我們的問題，該賠多少，我們一分不少。但是……”
“如果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敲詐勒索，那咱們就法庭上見。”
坐在地上幹嚎的男人和他兩個同伙，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報……報警？”
那中年男人強撐著，但聲音裡的底氣明顯弱了。
“報警就報警！警察來了正好！讓警察看看你們這黑心店！我看你們能囂張到幾時！”
“是不是黑心店，等警察來了，查一下你的支付記錄，或者查查附近監控，看看你昨天到底來沒來過我們店，不就清楚了？”
“你以為你的謊言天衣無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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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我寸步不讓。
“這位大哥，
你現在說實話，到底是誰指使你來鬧事的？”
“說了，你頂多算個從犯，不說，等警察查出來，你就是主犯，敲詐勒索加損害商業信譽，夠你在裡面待一陣子了。為了那點錢，把自己搭進去，值嗎？”
這回男人心理防線徹底崩潰，腿一軟，差點又癱坐下去。
他猛地指向臉色慘白的司淵。
“不關我的事啊！是他！是他給了我五百塊錢，讓我來演這場戲，說事成之後還有五百！”
“他說你們店搶了他生意，要給你們點顏色看看！讓我裝食物中毒，把你們店搞臭！病歷是假的！肚子疼是裝的！我根本沒吃過你們的東西啊！”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太缺德了吧！
自己生意不好，就來禍害別人！”
“難怪剛才一來就幫腔，原來是賊喊捉賊！”
“呸！不要臉！為了錢連自己親媽都坑！”
輿論瞬間反轉。剛才還對我們指指點點的街坊鄰居，此刻都滿臉愧疚和憤怒，紛紛聲援我們。
司淵連站都站不穩了，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魏明珠則徹底慌了神：“你胡說！你血口噴人！我們根本不認識你！司晨！是你！是你找人來誣陷我們！”
媽媽一直緊緊抓著我的胳膊，身體微微發抖。
聽到那男人的指認，她眼中的最後一點光芒也熄滅了，隻剩下無盡的悲涼和空洞。
我緊緊扶住媽媽，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場鬧劇。
那中年男人和他兩個同伙見勢不妙，
趁亂想溜，卻被幾個義憤填膺的街坊堵住了去路。
司淵和魏明珠被眾人圍在中間，如同過街老鼠。
“媽……晨晨……我……”
司淵蠕動著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觸及到媽媽的目光，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我毫不猶豫按下手機上的撥通鍵。
“喂，110嗎？我要報警。這裡有人涉嫌敲詐勒索、損害商業信譽，並且指認了幕後主使。地址是……”
警笛聲由遠及近，他們被帶上警車時，圍觀人群指指點點，唾棄聲不絕於耳。
幾天後，處理結果出來了。
那三個鬧事者被依法行政拘留並處罰款。
而司淵和魏明珠，作為幕後主使，除了面臨罰款，還被市場監督管理部門立案調查，他們的“淵明甜湯”被責令停業整頓。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們之前為開店四處舉債，如今店倒了，債主紛紛上門逼債，兩人在縣城裡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逃回了城裡，據說後來因為債務糾紛官司纏身，日子過得相當落魄。
風波過後，街坊鄰居和眾多食客了解了事情原委，更加欽佩媽媽的為人和手藝，店裡生意越發紅火。
王總也再次登門，媽媽在我的鼓勵下，最終同意以技術入股，隻為了讓更多人能品嘗到這碗飽含匠心與溫情的甜湯。
又一年冬天，玻璃窗外，大雪紛飛，但店內暖意融融。
媽媽舀起一勺熱騰騰的甜湯，吹了吹，遞到我嘴邊。
我喝了一口：“媽，
還是小時候的味道，一點沒變。”
窗外，雪落無聲，窗內，甜香四溢，笑語盈盈。
這才是生活該有的味道。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