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之前忙著訓狗，差點忘了這隻最驕傲的布偶貓。
對付男人，要投其所好。
對付她嘛……手段就要變一變了。
我輕輕推開擋在面前的三人，從「保護圈」裡走了出來。
沒有爭辯，沒有回罵。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眼神裡帶著一種復雜的、近乎虔誠的專注，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她一個人。
林楚楚被我看得一愣，準備扇過來的巴掌都忘了。
下一秒，幾行粉紅色的彈幕，帶著愛心特效飄到了她眼前：
【天吶，楚楚生氣起來的樣子怎麼這麼好看？像隻炸毛的布偶貓！】
【虞苔都要看呆了吧！畢竟她處心積慮接近這三個臭男人，最終的目的……不過是為了離楚楚更近一點啊！
】
林楚楚眨了眨眼，以為自己氣出了幻覺。
什麼？！
什麼？虞苔的最終目的……是她？
彈幕繼續發起攻勢：
【對啊，楚楚還傻傻地生氣虞苔搶了第一。殊不知，虞苔拼命考第一，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名字能和楚楚排在一起。】
【你看，這下楚楚不就注意到她了嗎？還主動跟她說話（雖然是罵她）。虞苔表面委屈，心裡恐怕都要激動瘋了吧！】
【隻要能在楚楚的全世界路過，哪怕被誤會成綠茶，哪怕被罵狐狸精，虞苔也甘之如飴。這份深情，楚楚怎麼不懂呢？】
林楚楚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那盛氣凌人的氣勢，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又看看旁邊那三個一臉懵逼的男人。
原來，這些臭男人隻是跳板？
原來，她才是那個被暗戀的終極目標？！
我適時地垂下眼簾，睫毛微顫，一副心事被戳穿後不敢面對她的羞澀模樣。
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破碎的顫抖：
「林同學，對不起，讓你生氣了。我這就走，以後……絕不出現在你面前礙眼。」
我轉身欲走，背影蕭瑟。
彈幕再次補上一刀：
【虞苔的手機密碼是楚楚的生日，相冊裡全是偷拍楚楚的身影。她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和楚楚做朋友，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她都覺得是甜的。】
【隻要楚楚能看她一眼，她願意背負所有的罵名。這種卑微的愛，楚楚永遠不會知道……】
「站住！
！！」
一聲嬌喝，帶著幾分變調的慌亂。
我停下腳步，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林楚楚衝了上來。
江烈以為她要打我，剛要伸手攔：「楚楚你敢――」
「你閉嘴！」林楚楚一巴掌拍開江烈的手，兇悍無比。
然後，她一把搶過我的手機，飛快地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咔噠。」
鎖，開了。
她仍然不敢相信，又急匆匆點開相冊。
裡面果然滿滿的，全是她各種角度的照片。
這些，都是我早就準備好的。
林楚楚的臉色精彩極了。
由青轉白，由白轉紅，最後變成了一種詭異的五彩斑斓。
那張精致的小臉上寫滿了糾結、震驚、羞澀，還有一絲絲怎麼也掩飾不住的……暗爽。
她扭捏地絞著手指，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敢看我：「誰……誰讓你走了？本小姐有說讓你走嗎？」
我抬起頭，眼神裡是恰到好處的「驚喜」和「小心翼翼」：「林同學？」
林楚楚被我看得臉更紅了。
她猛地把手裡限量款的愛馬仕包包塞進我懷裡，兇巴巴地說：
「看你那書包都破成什麼樣了，拿去用！這麼磕碜，帶出去都丟我的人！」
她傲嬌地揚起下巴，聲音雖衝，卻沒了之前的戾氣，「還有，以後別老盯著我看！本小姐知道自己好看，但你……你也要注意影響！」
說完，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轉身對著身邊的圍觀群眾喊道：
「看什麼看！走了！」
臨走前，她還回頭狠狠瞪了一眼江烈、宋知許和陸宴臣。
「你們三個，離她遠點！沒聽見她說想和我……和我做朋友嗎？少在這礙事！」
三個男人：「？？？」
全場觀眾：「？？？」
10
搞定林楚楚，比我想象中還要容易。
她隻花了三天，就通過自我腦補和我的彈幕「助攻」，徹底說服了自己――這個貧窮又漂亮的轉校生，對自己愛得深沉。
畢竟，她這麼優秀，這麼漂亮，這麼有魅力，連女生都為她神魂顛倒，似乎也……合情合理。
於是，她看我的眼神，從最初的扭捏，逐漸變為羞澀，最後理所當然地把我劃歸到了她的羽翼之下。
從此，我身邊的格局徹底變了。
以前是三個男人圍著我轉。
現在，
是三個男人加一個大小姐，圍著我爭風吃醋。
江烈送愛心早餐，林楚楚會直接扔進垃圾桶：「油膩S了！虞晚，吃這個，我家米其林大廚做的低脂三明治！」
宋知許送狀元筆記，林楚楚在旁邊不屑嘲諷：「字醜S了！虞晚，用我的，我讓我家請的金牌私教一對一輔導你！」
陸宴臣送電腦，林楚楚直接甩給我一個車鑰匙：「什麼破電腦！虞晚，這輛保時捷送你代步，粉色的，配你！」
三個男人敢怒不敢言。
因為他們都有各自的劇本束縛。
江烈心想：【楚楚是我的青梅，她對虞苔好，說明她接受了虞苔。這是好事，我不能破壞婆媳……不對，姑嫂關系。】
宋知許心想：【楚楚雖嬌縱，但能給虞苔提供物質幫助。虞苔太苦了，隻要她能過得好，
我忍了。】
陸宴山心想：【林家大小姐也被她攻略了？這個女人的手段，果然深不可測，不愧是未來的商業女帝！】
而我，坐在教室的 C 位，左手是林楚楚剝好的橘子，右手翻著宋知許的筆記，桌邊放著陸宴山的平板，身後站著江烈當保鏢。
我看著窗外，雲卷雲舒。
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嘆。
訓狗，就是這麼簡單。
而最高級的訓狗術，不是揮舞鞭子，而是讓他們自己把鏈子叼在嘴裡，還生怕你不要。
11
有這四位「護法」在，我的高中生活順遂得不可思議。
所有瑣事被他們一手包辦。
所有障礙被他們提前掃清。
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心無旁騖地學習。
高考結束那天，陽光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考完的那一刻，我便知道――
這一次的成績，穩了。
「虞苔！這裡！」
校門口，先交卷的林楚楚穿著一身惹眼的紅裙，用力朝我揮手。
F3 站在她身旁，個個眉眼帶笑。
「考得怎麼樣？想報哪所大學？我們跟你一起！」江烈笑得見牙不見眼。
「沒錯，」宋知許推了推眼鏡，「我們已經商量好了，你去哪個城市，我們就跟到哪兒。」
陸宴山沒說話，隻是默默擰開一瓶水遞給我，眼神裡的跟隨不言而喻。
我笑著走過去，剛要開口。
一聲刺耳的哭嚎便打破了和諧。
「S丫頭！你果然在這兒！」
我身體一僵。
人群被粗暴地推開，一個皮膚黝黑、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
拽著一個眼神精明、佝偻著背的老太婆，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是我那名義上的父親和奶奶。
「沒良心的白眼狼！自己在城裡享福，把你爹你奶扔在那個窮山溝裡！」
老太婆衝上來就要拽我的頭發：
「為了找你，我們腿都跑斷了！這次必須跟我們回去！又給你找了戶人家，彩禮都漲到兩萬了！」
四周一片哗然。
我看著這兩張噩夢般的臉，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當初陳阿姨「買」下我時，曾與王麻子約定，對外隻說我還在王家。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們到底還是知道了真相。
他們不知從何處打聽到我在這所貴族學校，奈何安保森嚴，一直無法靠近。
直到今天，我高考結束，他們才像嗅到血腥的鬣狗，終於逮到了機會。
「住手！」
江烈反應極快，一把推開那髒兮兮的老太婆，將我嚴嚴實實擋在身後：「哪來的瘋婆子，敢動她？！」
「我是她親奶奶！你算個什麼東西？」老太婆順勢坐在地上撒潑，「S丫頭，你啞巴了？連親爹親奶都不認了？！」
宋知許下意識地皺眉，脫口而出：
「等等……你是她奶奶？可彈幕明明說，虞苔的奶奶早就去世了啊！」
「彈幕？」
林楚楚、江烈、陸宴山三人異口同聲。
四人面面相覷，眼神從疑惑變為震驚，最後化為驚慌。
「你也看得到彈幕？」江烈指著宋知許。
「不是隻有我這個男主能看到嗎？你們也能？」陸宴山臉色鐵青。
「放屁！我才是男主！
彈幕說她愛我至深，上一世還抱著我的骨灰終身未嫁！」
「胡說！彈幕明明說她是未來的商業女帝，暗戀我十年！」
「你們在說什麼？彈幕明明說她是為了接近我才轉學的！」
「不對啊！彈幕說……她是為了我才接近你們這些臭男人！」
短短幾句對質，信息量大到爆炸。
所有的謊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瞬間崩塌殆盡。
他們猛地轉頭，目光復雜地聚焦在我身上。
有震驚，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
「虞苔，你……一直在騙我們？」
按照我以往的演技，此刻我該滿臉無辜，假裝對「彈幕」一無所知。
畢竟，騙他們的是彈幕，
不是我虞苔。
但，高考已經結束了。
這一程的同路人，也到了該告別的時候。
建立在謊言之上的關系，注定無法長久。
既然已經出現了裂痕，不如由我親手斬斷。
所以，我坦然地點了點頭：
「沒錯。」
「彈幕是我編的，劇本是我寫的。」
「在我的世界裡，從始至終，隻有我一個主角。」
「沒有命中注定的男主，也沒有至S不渝的暗戀。」
「你們，確實都被我騙了。」
我承認得如此坦蕩，反而讓他們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我爸見縫插針地又要衝上來：
「什麼亂七八糟的！趕緊跟老子回去嫁人！養你這麼大，該是你回報的時候了！」
他粗糙的手掌眼看就要抓住我。
「滾開！！！」
四聲怒吼同時炸響。
即便真相大白，即便剛被我用最直接的方式戳破騙局。
但在危險襲來的這一瞬，他們的身體還是快於理智，做出了本能的選擇。
江烈一腳狠狠踹在我爹肚子上，將他踹得踉跄後退。
陸宴山面若寒冰地接通電話：「警察局嗎？這裡有人涉嫌拐賣婦女，尋釁滋事。」
林楚楚和宋知許則SS護在我身前,對著那撒潑的老太婆冷聲道：「我不管你們是誰,再敢碰她一下,我讓你們將來寸步難行！」
看著這四個氣得咬牙切齒，卻依舊下意識將我護在中心的人。
我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過往的那些欺辱，便到此為止,一筆勾銷吧。
趁著場面混亂，我悄然退出人群。
這個爛攤子,
就留給他們收拾吧。
至於我爸和我奶？
以這幾位京圈頂尖子弟的手段，他們餘生最好的歸宿，大概就是某個與世隔絕的「精神病院」了。
我抬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沒再理會身後的混亂與呼喊,徑直上車,絕塵而去。
12
在徹底離開這座城市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將從他們四個那裡「薅」來的錢，留出大學前三年的學費和生活費後。
把剩餘的兩百萬，悉數轉給了陳阿姨。
當年,她因彈幕心生憐憫,將我拉出泥潭,幫我辦理身份,資助我讀書。
無論初衷為何，這份恩情是真實的。
了卻這樁因果,我踏上了前往新城市的列車。
我原以為，和京圈那四位少爺公主的故事已經結束。
可手機卻在這時瘋狂震動起來。
是一連串的短信。
林楚楚：【虞苔你個大騙子！居然敢騙我！……不對,你肯定是因為太愛我了，才不得已騙那些臭男人來保護我對不對？我不管！本小姐原諒你了，你給我回來！】
江烈：【我知道你是騙子。可我好像……當狗當得挺開心的。虞苔,你騙我一輩子行不行？隻要你在我身邊,怎麼騙我都認了。我想你。】
宋知許：【雖然你用彈幕編造了悽慘的身世……可見到你所謂的家人，我才明白真實的你或許更苦。對不起,是我太自以為是。我不怪你騙我，隻恨沒能早點看穿你的故作堅強。告訴我你在哪兒,今後都讓我照顧你,好嗎？】
最後，是陸宴山發來的。
我本以為，這個權衡利弊的男人，在發現自己被全程算計後,會暴怒不已。
可他的信息卻寫著：
【你贏了,贏得徹底。連我也成了你棋盤上的籌碼。虞苔,你夠狠。但我陸宴山從不做虧本買賣。既然你偷走了我的心,就得負責到底。無論天涯海角，我一定會找到你。這次不談利益,隻談感情。】
這些短信，我一條都沒有回復。
指尖輕動,我取出那張小小的電話卡。
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車窗外,風景飛速倒退。
高樓大廈變成了田野山川，那些繁華與喧囂,那些謊言與真情，都被留在了身後。
而我沒有回頭。
彈幕為刃，人心作鋒。
它曾為我斬斷身後的荊棘。
今後,還將為我劈開更高、更遠的前路。
火車會到站，而我，永不止步。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