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鬼使神差地喊來了巡邏的警察，看著他渾身髒汙地蹲在地上，遞過去自己的便當。
“謝謝。”
就是這一聲謝謝，讓我動了惻隱之心。
我開始每天繞路去橋洞下找他，帶幹淨的衣服給他換，教他寫自己的名字，給他講課本裡的故事。
他學得很快，眼神裡的混沌漸漸被清明取代，隻是看我的時候，總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
柳若瑤那時還常常挽著我的胳膊，笑我是聖母下凡：“沈箏，你圖什麼啊？他這種人，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我那時總笑著搖頭：“就算翻不了身，能讓他活得幹淨點，也是好的。”
現在想來，那時的自己真是蠢得可笑。
我以為自己在救贖他，卻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他狩獵名單上的獵物。
S後我才知道，江辰隻是首富年輕時和一個神秘女人的私生子。
那個女人在生下他後就離奇S亡，屍體被發現時，狀若枯槁，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
而江辰從小就被寄養在偏遠的孤兒院，身邊總發生怪事。
照顧他的護工不到半年就會頭發花白，和他親近的孩子會突然大病一場。
直到半年前，首富的親兒子意外身亡，他才被接回江家。
而他認祖歸宗後，身邊第一個快速衰老的人，是江家一個試圖刁難他的遠房親戚，三個月內從四十歲變成了八十歲的模樣，最後在睡夢中咽了氣。
江辰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會吸走身邊所有的壽命、好運。
而我是唯一一個，主動走進他的人。
前世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招來的災禍。
隻是我怎麼都沒想到，今生他還會盯上我。
“箏箏？怎麼了？”
爸爸的聲音從病房門口傳來，見我沒有回答，他扶著牆慢慢走出來。看到我蹲在地上，立刻緊張起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慌忙抹掉眼淚，抓起地上的手機塞進兜裡，強扯出一個笑。
“沒事爸，手機不小心摔了。”
“您怎麼出來了？快回床上躺著。”
扶著爸爸往病房走時，他枯瘦的手緊緊攥著我的胳膊，掌心的溫度帶著讓人安心的暖意。
這是我兩世唯一的軟肋，也是我必須拼S守護的人。
回到病房，
我借口打水，轉身走到了樓梯間。
我拼命的回想，既然江辰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他還來找我，肯定是我身上有他需要的東西。
況且前世，我並沒有像柳若瑤一樣變得醜陋、蒼老。
或許這就是破局的關鍵。
正想得心驚肉跳，樓梯間的門突然被敲響。
7
“沈箏，我知道你在裡面。”
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溫柔至極，我卻渾身寒毛直豎。
“我隻是來看看叔叔，他的術後恢復情況，我託人問過醫生了，不太好。”
我心髒一緊，他果然連爸爸的病情都查了！
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發顫，“江辰，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們？”
門外的敲門聲停了。
沉默幾秒後，他輕笑一聲，“放過你？沈箏，你忘了上一世你是怎麼說的了？”
“你說，如果有下輩子，我還要遇見你，還要救你。”
“這句話，我可是記了兩輩子。”
我渾身冰涼。
上一世我確實說過這句話，是在爸爸手術成功後，我感激涕零地對他說的。
“那是我瞎了眼！”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江辰，你根本不是人！你是惡魔！”
“或許吧。”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惡魔也有想要守護的人。沈箏，別再跑了，你跑不掉的。”
“你再不退開，
我就報警了！”
我抓起手機，作勢要撥號。
“報警？”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覺得警察會信一個正常人身上發生的怪事嗎？”
“還是你想讓叔叔知道，他的女兒兩世都和一個惡魔糾纏不清？”
爸爸的心髒經不起刺激，我不能再讓他為我擔驚受怕。
我狠狠的掐著自己的手臂，才讓聲音平靜下來，“江辰，我答應你。”
“隻是我不能在這裡見你，明天，城外的爛尾樓。”
“你把柳若瑤帶來，我想知道全部的真相！”
門外的江辰沉默一瞬，突然笑了笑，
“好。”
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我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
城外那片爛尾樓是出了名的兇地，三年前有對情侶在那裡被發現時已經成了兩具幹屍，至今沒抓到兇手。
選在那裡，是因為我知道江辰這種人，對陰暗汙穢的地方有種近乎本能的親近。
更重要的是，我在那裡藏了東西。
前世幫江辰整理舊物時，曾在他橋洞下的破箱子裡見過一把生鏽的銅匕首，刀柄上刻著詭異的花紋，他當時寶貝得緊，說是什麼護身符。後來他認祖歸宗，那把匕首卻不知丟到了哪裡。
重生回來的第三天，我憑著記憶翻遍了那片爛尾樓，終於在一堆建築垃圾下找到了它。
匕首上的鐵鏽蹭了我滿手，卻有種奇異的灼熱感，像是能灼傷皮膚。
或許，這就是能克制他的東西。
這一世，為了爸爸，我必須贏。
第二天，我剛打車走到爛尾樓門口，就看見江辰靠在一根鏽蝕的鋼筋上，他穿著黑色風衣，臉色在陰沉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
而他腳邊，柳若瑤像條狗一樣被鐵鏈拴著，渾身髒汙，頭發糾結成一團，已經看不出人樣。
“你來了。”
江辰直起身，眼睛亮得驚人，“我就知道你不會騙我。”
我沒理他，目光落在柳若瑤身上。
不過一夜的功夫，她好像又衰老了十歲。
“她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不聽話的玩具，
自然會壞掉。”
江辰輕描淡寫地說著，踢了柳若瑤一腳，“說吧，你想知道什麼真相？”
柳若瑤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抬起頭，渾濁的眼睛SS盯著我。
“真相……真相就是你沈箏天生好命！就算重生了，他還是隻想要你！”
她掙扎著想要撲過來，卻被江辰朝著膝蓋踹了一腳，摔倒在地。
“我到底哪裡比不上你？我比你漂亮，比你會討好他，為什麼他寧願看著我爛掉，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江辰皺了皺眉，似乎嫌她吵鬧，一腳踹過去，柳若瑤就像是S狗一樣癱瘓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渾身一僵，難道這就是和江辰親近的下場？上一世的我，
是不是也差點變成這樣？
“現在，沒人打擾我們了。”
8
江辰朝我伸出手，笑容溫柔卻讓我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沈箏，跟我回去吧。我會對你好的，比上一世更好。”
“好？”我冷笑一聲，後退一步，“像對柳若瑤這樣好嗎？還是像對你那個遠房親戚一樣，把人吸幹了就扔掉？”
我握緊口袋裡的匕首，“江辰，你根本不是人，你是靠吸食別人生命力活下去的怪物，對不對？”
“那又怎麼樣？”
江辰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瘋狂，“隻要能留在你身邊，我是什麼又有什麼關系？上一世你救我的時候，
就該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我猛地想起第一次給他送飯時，他狼吞虎咽的樣子，還有他總是在陰暗角落裡待著，從不肯見陽光。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沒掩飾過自己的異常，是我被所謂的善良蒙蔽了雙眼。
“你接近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江辰的臉色變了變，還是如實開口，“你的血液裡，有種很特別的東西，能讓我保持清醒，不會像吸食別人那樣失控。”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聲音低沉而誘惑，“沈箏，隻有你能救我，也隻有我能保護你。我們是天生一對。”
我下意識地後退，後背撞到冰冷的牆壁。
“你看，你也離不開我，對不對？”
江辰伸手想要摸我的臉，
“上一世你說過，要永遠陪著我。”
“那是因為我瞎了眼！”
我猛地從靴子裡抽出匕首，抵在他胸口，“江辰，你給我滾開！”
匕首刺下的一瞬間，我被他掐住手腕。
“哐當”一聲，匕首落在地上，隨後被他一腳踢遠。
手腕被江辰捏得生疼，骨頭像是要碎了一樣。
他的臉近在咫尺，我看見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瘋狂的佔有欲。
“沈箏，別逼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乖乖跟我走，我保證不會傷害叔叔。”
“你的保證一文不值。”
我咬著牙，
試圖抽回手，卻被他捏得更緊。
“看來溫柔的方式對你沒用。”
江辰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冰冷的怒意，“既然你這麼不聽話，那我隻好把你鎖起來了。”
“鎖起來？”
“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
他低笑一聲，俯身湊近我的耳邊，“困不住你的人，就困住你的心。”
“隻要你乖乖聽話，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
他嘴上說著甜言蜜語，可是靠近的身體卻沒有一點人的溫度。
我沒有動，他還以為我終於想明白了，臉上的笑容更深，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柳若瑤撿起匕首爬了起來。
“都是你！要不是你，江辰怎麼會不要我！我不好過，你也別想活！”
她瘋了一樣朝我撲來，我被江辰的鎖鏈捆住，根本動彈不得。
江辰也發現了這一點。
我想要抱住他的腰，讓他跟我一起去S。
可沒想到，還不等我動作，江辰已經擋在了我的身前。
我被江辰按在牆上，眼睜睜那把匕首沒入他的後背。
柳若瑤愣住了，她看著自己手裡的匕首，又看了看擋在我身前的江辰，渾濁的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江辰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
他低頭看著胸口的匕首，刀柄上的詭異花紋正泛著微弱的紅光，黑煙從傷口處絲絲縷縷地冒出來，帶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見狀，柳若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匕首“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
江辰沒有理她，隻是緊緊抱著我，“你沒事吧？”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和那股越來越濃的血腥味，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這個我恨之入骨的惡魔，竟然......救了我？
“你這個瘋子！”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
我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江辰踉跄著後退一步，捂住流血的胸口，蒼白的臉上竟然露出一絲虛弱的笑。
“我隻是......不想讓你受傷。”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依舊是那種偏執的專注。
“沈箏。”
他伸出手想要碰我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前世，是我對不起你。”
“我本來想這輩子償還的，現在看來不太可能了。”
“對不起......”
他的身體晃了晃，突然直直地倒了下去。
警笛聲不知何時突然響起，由遠及近。
我看著倒在地上的江辰，望著他緊閉的雙眼和蒼白如紙的臉，怎麼也沒想到兩世的糾纏，兩世的仇恨，最終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落幕。
回到醫院時，爸爸正在跟其他病人下棋。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我聽見他們爽朗的笑聲。
或許，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
沒有黑卡，
沒有別墅，沒有惡魔的糾纏，隻有我和爸爸，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完-
